皇甫凌乐他自己清楚。
听出北藤源的试探之意,皇甫凌乐目光落在一株青菊上,三日前他听到墨风情将要迎娶墨风情的时候,刹那间心中涌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悲凉。
多少个日夜,从年少到成年,与他煮酒焚琴的人是墨风情,与他谈论天下事的也是墨风情。
少年时,那一袭湛青色挺拔身子,洋溢着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口口声声说,皇甫凌乐你是本王看上的!
墨风情陪着他度过无数春秋,陪着他探寻风云大陆险要川峰寻得神兵,而当时的他为了得到神兵,却陷墨风情于不义紧要关头为了保命丢下他,把他当成求生的垫脚石。
他无情对他,而墨风情却不记恩仇的继续帮他,让他内心世界记住了一抹不算艳丽,却绝对夺目的湛青清冽之色……
算来他和墨风情也有二十载了,除却风君舞墨风情算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如今,两个占据他生命色彩浓厚的两个人居然要大婚,这是试探也是打击,且也更具讽刺!
见皇甫凌乐盯着青菊走神,北藤源眸光一动,旋即猛地一拍桌子,“皇甫凌乐!”
回眸轻笑,英锐慑人的眸子晕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光,皇甫凌乐薄唇勾深那抹浅淡笑意:“北藤爷爷,凌乐从未想过干涉风情的幸福。”
“那你还不回赤炎?”北藤源意有所指说道,话虽没明说,但也点出他是婚宴上最不该出现的人物。皇甫凌乐优雅起身折下一株青菊,清润的音色缓缓溢出唇齿:“我为什么要回避呢?”
“因为风君舞是你的青梅竹马,风情曾经钟情于你,如今他们俩大婚,未免尴尬你都该避嫌!”北藤源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他和皇甫凌乐都知道,这场婚礼并非什么两人情投意合,而是存在了太多心思和试探在其中。
最为重要的是,这场婚礼主要针对的人便是他皇甫凌乐,如果他这个主角都不在场,这场戏演不演其实就不重要了,只不过北藤源打心眼认定皇甫凌乐一直对墨风情不安好心,生怕这场试探会伤了亲外孙的心,所以他才自告奋勇的来打头阵来散播消息,实则是想趁皇甫凌乐受伤赶他离开青箫国而已。
“那凌乐更不该走。”
皇甫凌乐云淡风轻一笑,“凌乐不走,才证明真正放下这两个人,若是凌乐走了,那便意味着日后我们三人怕是要走向不死不休的局面。”顿了顿,他温柔如风的看向老者,声音透着玄机问道:“你说对吗?北藤爷爷。”
霍地,北藤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皇甫凌乐从不在墨风情亲人面前澄清那些流言蜚语,如今表明在乎墨风情,不由他眯了眯老辣的眼睛,“皇甫凌乐,你若真当风情是至交好友,便不要忘了今ri你说的话,你要明白这世间金银好还,这情债可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偿还的!”
“呵呵。”皇甫凌乐将青菊放置鼻端轻轻一嗅,声音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说道:“若是不在乎风情,北藤爷爷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我的面前说话吗?”
“他是老糊涂了,近年一直顿悟修为有提升,到是把脑子顿悟傻了!”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紧接着就见一只猛禽诡异出现,并且叼走了皇甫凌乐手中的青菊,边嚼边说道。
北藤源一见这猛禽不由嘴角抽搐了下,当下蔫蔫的没敢再言语。
此猛禽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身披赤黑色泛着磷光的翎羽,艳丽而魔魅,浑身透着古朴浓厚的味道,虽然身形大小与普通飞禽一般大小,但却给人一种危险感。
它和悍枭宫的玄武神据说是同一时期的神兽,虽说北藤源没见过玄武神,但却吃过魔刃的亏,是以他很清楚能口吐人言的魔刃有多厉害。
魔刃凶悍的兽目扫了一眼北藤源,“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呆在这碍眼,凌乐若不是在乎墨风情,凭你也配跟他拍桌子耍威风?”见北藤源老脸酱紫,魔刃口吻就跟数落孙子一般:“北藤源不是我说你,你都三百岁了,你那榆木疙瘩的天赋还没顿悟成仙,在这穷嚷嚷又有什么用?”
北藤源再度老脸抽搐不止,敢怒不敢言的暗自差点爆血管,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不是皇甫凌乐身边有个你,他早就宰了他!
然而,此时北藤源却不知皇甫凌乐现在的修为早就和他等同,甚至有可能还凌驾他许多,加上皇甫凌乐身有数样法器傍身,杀他根本不费摧毁之力。
看北藤源那憋屈的模样,皇甫凌乐微微皱眉,轻声道:“魔刃。”
闻言魔刃冷哼一声,振翅一煽,便将北藤源扇出了花园。
回头,魔刃开口询问:“可是下定决心搅了婚礼?”
皇甫凌乐眸光迷蒙一片,随后幽幽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一见他为情所困的模样,魔刃叹了口气:“凌乐,成为至强者,未必非要走到众叛亲离那一步,懂吗?”
“未必众叛亲离?”皇甫凌乐自嘲一笑,“魔刃,你认为我还能回头吗?”
为难时,他亲手抛弃了真心相待的墨风情,他真的无怨吗?
相恋时,他弃风君舞而另娶她人,后又设计让她嫁给了帝九君,她真的能不计前嫌吗?
如果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030孙媳妇的神兽是个残次品?
时光飞逝,眨眼多半月光景已经过去,距离婚期还有七天,随着风君舞和墨风情大婚的消息传播,现在可谓是整个风云大陆闹的人尽皆知。
这一天,两位有着婚约的两人再次秉烛夜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晨曦怀着温柔风情洒落人间,落在那执杯浅醉的两名如同画卷的人身上,狐裘雪白无暇,慵懒侧卧的两人手臂交叉纠缠了一起,那一大一小且漂亮修长的手中各自握着夜光杯,两人就在这明媚的金灿光幕里喝下杯中酒,画面唯美而懒魅。
“小师妹,我会想你的。”
玉面桃花的男子醉眼朦胧,漂亮的唇角因为酒渍盈润着一层水亮的光,他抵着冷魅绝艳女子的额头,贴着她额间冰蓝色的宝石上,姿态暧昧声音却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在其中,并且整个人透着万种风情。
风君舞微微扬起清冽的眉梢,凝视眼前秀色可餐的俊美男子,眸波不动,似深渊一眼望不到边的眸子清冷依旧,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羞涩之感,亦没有所谓未嫁娘的期待,除了冷淡还是冷淡。
红唇轻扬,她还是维持这让观者误会两人的姿势,淡淡说道:“我很期待属于‘我们’的婚礼。”
“我们”两个字仿佛酝色了无数遍,听到那特别咬合的两个字,墨风情眉目也是扬起一抹灼热且疯狂的期待之色,他认真看向霜华无限的女子,真诚说道:“君舞,我并不希望我们是敌人。”
“呵呵。”闻言风君舞低低一笑,她看着墨风情优雅的起身,不由唇畔倾泻一缕惋惜的弧度:“我也一样。”
“那么,我们大婚见。”
脚下一点,墨风情漂亮的踏着清波远去,徒留那仿佛含着万金重的离别七字。
风君舞望着他俊逸的身影渐行渐远,眸中起了含着诡艳的涟漪,她懒懒的轻抚狐裘软毛,思绪转的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阴尘乘风而来,他心情略显低迷的看向最近一直犯懒,却雷霆训练离墨染的冷傲女子,“可有心情陪师傅喝酒?”
“若是你告诉我如何去六道居,我便陪你畅饮千杯不醉。”风君舞闭着眼回了一句,阴尘一听不由挑了挑剑眉,俊色无双的玉容漾着好笑:“你急着找帝家后嗣,是担忧婚礼会生变,还是没有自信能摆平一切?”
“关心他死了没有而已。”
风君舞悠然睁开冷眸,注意到阴尘眼下乌青,邪肆挑眉道:“那么你隐瞒与我去六道居的方法,究竟是想成全墨风情呢,还是真的想看热闹?”
“都有。”阴尘坦然一笑,俊色精致的眉目隐隐流动邪气,“风云大陆好久没什么新鲜事,就算有也是对普通人而言,让我这个活了百年老家伙着实无缺的紧,但我也确实关心风情这个孩子,毕竟人能像他一样对待感情很难得不是吗?”
“确实,但是我始终认为他得不到所爱,全是他自作自受。”
“哦?”不愧是妖神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想法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一般人知道墨风情如此痴情早就感动不已,而她却的反应却是与常人相反,非但不感动反而鄙视?
抚了抚衣袖坐下来,阴尘玩味挑唇:“本宫愿闻其详。”
“喜欢和爱究竟是什么?它本身就是摸不到看不见,若是一个光明落拓的男人做到墨风情这般,或许我风君舞会双拳一抱说声钦佩,但墨风情我只能鄙视。”
听到爱徒被人有可能看低,阴尘扬了扬剑眉:“风情怎会不是一个光明落拓之人?”
“你在逗我发笑吗?”风君舞嗤笑一声,旋即声音犀利说道:“身在皇家哪个皇子双手没染过血?这叫光明?何况墨风情还是青箫国真正的掌权者,这叫落拓吗?既然是枭雄那就拿出枭雄的职业道德,只要自己喜欢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抢回来,饶是对方再不情愿这人还不是在自己身边?”
顿了顿,风君舞脸上扬起一抹狂傲笑容:“他反抗就打,不服就揍,想翻盘就把他所有筹码统统毁掉,把他所有希望一寸寸掐灭,再不甘愿最终也会变成服从,若是不从这人必然会以死明志。那么一切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也告一段落了。”
声落,阴尘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最后玉容僵硬的问了一句:“你就是这么看待感情的?”
“有什么问题?”风君舞用一种“你真是大惊小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旋即阴尘又不确定的问:“你和帝家后嗣也是这般相处?不服就揍,反抗就打?”
“阴宫主,主子一直这样对少爷的。”
这时,端着早膳的离墨染走了过来,将开胃适合孕妇吃食铺在了地上,然后见阴尘还没缓过神来,呵呵笑道:“阴宫主这是事实,少爷是纨绔子弟的时候,主子就是秉持这种政策。就算少爷变成妖君王主子也是一样,主子和他每天若是不动手才是奇怪。”
噗……
阴尘将口中美酒悉数奉献给大地,目光惊奇瞪着风君舞:“帝家后嗣在没去六道居前貌似处于顿悟期,被揍被打的一定会是你好不好?你自虐吗?”
“阴宫主你又错了,被揍被打的那个人还是妖君王。”
“怎么可能?”阴尘打死不信!这艳丽少年当顿悟期的修为是随便捏死的蚂蚁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离墨染微笑的问着,随后声音清晰说道:“谁规定感情一定要有固定的模式?为什么感情不能用别开生面的方式衍生?只要相爱的两个人知道就好,外人的阳光又有多重要?”
阴尘被这奇思大胆的想法噎的够呛,虽说这话有点道理,但这也不能构成成为判断感情的一种标准吧?
“这就是我说墨风情活该的地方。若是不算计,不主动出击,不将事情做绝,皇甫凌乐又怎会记忆深刻?我不否认对一个人好,会给皇甫凌乐无法磨灭的印象,但他在对方眼中的好,往往可以变成随时可以宰割,关键时刻可以最先抛弃的人。既然喜欢,还不如直接给他最直接的震撼,让他知道自己的危险与决绝,生死决斗都好过这么纠缠不清多年还理不出个头。”
阴尘:“……”
这妖神教孩子果然了不得,直接教出一个“无所畏惧”的强硬女子,也难怪风君舞会那么招妖神喜欢,连从来不离身的灵蛇剑都留给她防身。
思绪一动,阴尘眉目一闪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