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楼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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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楼月影-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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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沉静,润泽如玉。

这人做起正事来,倒是一丝不苟、专注得很。没了平日里那风流多情的做派,柳沉疏确实是个人才——无情本也是爱才之人,心下忍不住有些可惜,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多天——无情虽然多半都是神色冷淡,但不管是施针还是服药,都很是配合。十多天下来,气色确实是好了不少,但柳沉疏今天早上一看到他,就见他脸色微沉、眉头紧皱,显然心情并不太好。

柳沉疏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昨天夜里幽州府衙快马飞报,平静了许久的江湖又出了大案,无情本想接手,谁想诸葛先生却一口拒绝,不止将这个案子交由铁手和冷血查办,甚至还以“专心修养、方便医治”为由,索性就让他从今日起暂且住在自己这里、由自己“严加看管”。

诸葛先生这一手,实在是……柳沉疏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终于是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将金针收回匣中放好,看着对面那个心思沉重、明显就还正在专心思考案情的削瘦青年,眼神微微一黯,忽地倾过身去、双手按住了轮椅的扶手,略略弯腰、低了头:

“盛崖余,你若是还想多活个几年、多抓几个凶徒,就给我老实安分地听话养着——你师弟一样是声名赫赫的名捕,难道两人加起来还不如你?否则过个十几二十年你死了——你说最高兴和最难过的人都会是谁?反正我是不难过的——做大夫的,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我一点也不觉可惜。”

这还是柳沉疏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说来也有些奇怪,柳沉疏似乎一直都称他为“大捕头”,从未叫过他那广为人知的外号。许久不曾听见除了诸葛先生以外的人叫自己的名字,无情忍不住微微一愣,抬眼就对上了柳沉疏的视线——他的语气和平日一样不紧不慢,却又有些低沉,实在是称不上友善,甚至还带着无所谓的态度,但出乎意料地,目光却竟是隐有忧色。两人的目光陡然相撞,柳沉疏竟也是不闪不避,直直地盯着他,片刻后忽地嗤笑了一声,直起了身子,随手把玩着他那支造型奇特的笔,一边推开门随意地走了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大捕头应当不用我再说了吧?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隔壁——你要是还想多活几年、不要教亲者痛仇者快,那就安心住着;若是不要命了,反正大门开着,好走不送,全当是我有负诸葛先生所托,也省得我白费心思——有这功夫在一个一心要死的人身上浪费,我还不如多和姑娘们说说话看看花,至少赏心悦目得很。”

柳沉疏的语气不太好,但话却是不错的,无情也自然听得出他藏在这毫不客气的言辞之下的劝诫,心头微有暖意——谁知那人却是越说越不着调,说到最后一句时,那风流的本性一下子就暴露无遗。无情素来不喜他这样的做派,但这会儿却不知为什么,一时间竟有些沉不下脸来,半晌后终于是被他给气笑了——颇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转动着轮子、坐着轮椅去了隔壁的房间。

无情这一晚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半夜的时候却是被渴醒了——无情撑着床坐起身来披了件衣服,略有些费力地撑着床沿坐到自己的轮椅上,推着轮子到桌边倒了杯水,喝完水正要再回到床上,转身之时却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屋外……似乎仍有灯光?

无情略略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推开门出了房间,立时就看到了灯光的来源——正是从隔壁柳沉疏的房间传出的。

这么晚了,他竟是仍旧未睡?无情微微皱眉,略有些迟疑——他和柳沉疏的关系,大概实在是说不上好的,他既爱才,却又不喜他风流的性子;而柳沉疏却似乎也是浑不在意、依然故我。于是两人除了每日的施针与服药,几乎全无来往——他或许不该多管闲事……

无情想着,正欲离开,余光一扫却是恰见柳沉疏的房门并未关上,透过不小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正趴在桌案上的墨袍身影——无情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推开门进了屋。

柳沉疏似乎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却堆满了一摞一摞的书册,砚台里的墨迹还尚未干透,显然是才刚研过不久。他手边正有几本书还仍摊开着,无情不经意间扫过,就见无一例外都是历朝历代的医书医案,摊开的那一面不是与双腿残疾有关,就是心神耗损以致积劳成疾的病症,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无一不是柳沉疏那一手雍容端正中又带着洒脱随性的颜体。

章节目录 第4章 争执

第四章

争执

油灯的光线尚算明亮,精巧的瓷盏之中,灯火随着门外吹来的风轻轻跳动摇曳着,映着柳沉疏的侧脸——他那比不少女子都还要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无情这才第一次发现了他眼下的那一片暗色。

无情忍不住怔了怔,一时间默然。

他自幼博览群书,医术虽还不及柳沉疏,但却也已是很不错的了,自己的身体如何,自是再清楚不过——要想治好他的腿,只怕是难如登天;至于心神损耗,他纵然能歇一时,也绝不可能修养一世。换句话说,他这副身子,根本就绝没有能彻底治好的希望了——这一点,他清楚,柳沉疏只怕比他更清楚。但柳沉疏却仍旧还是为了这件事如此劳心劳力——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秋日的夜里已经有了几分寒意,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并不大,却也还是让无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拢了拢披着的衣服。无情抬起头,四下里环视了一圈,而后控制着轮椅慢慢走到墙边的衣架旁,探手将挂着的那件大氅取了下来。随后略略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将它披到了柳沉疏的身上——无情随即便收回了手,看了看屋外深沉的夜色和已上中天的弯月,动作微微一顿,接着慢慢倾过身去将油灯吹灭。

屋子里一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朦胧的月光让人尚可视物。无情再次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正要转动轮椅离开,却立时就是神色一变、双手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整个人已腾身而起——

灯灭的一瞬间,身侧那人原本平和绵长的呼吸一瞬间滞住,随即就是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情才刚腾身离开,一道气劲就已向着他先前所坐着的位置疾射而来——无情抬手打出一颗铁莲子,正撞在那道气劲之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无情一边双手按地再退一步,一边沉声低喝了一声:

“柳沉疏,是我!”

对面那道凌厉的气息猛然一滞,不过是转瞬间已然消散无踪——无情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了对面那人的身形,似乎是正摸索着要去点灯。

无情眼神微闪,略有疑色——屋里的光线虽暗,但即便是他也还能勉强看出人影和轮廓。通常内力越是深厚的人越是耳聪目明,柳沉疏内力不俗,在这样的光线下本是绝不应该会做出“摸索”这样的动作。

油灯很快再一次被点亮,屋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先前的亮堂。无情坐在地上,抬了头——原本趴在桌案前睡着了的柳沉疏此刻已是霍然站起,脸色竟是微有些苍白,额头像是隐隐沁出了一层薄汗,气息微乱。

“抱歉。”柳沉疏伸手按了按额角,声音略有些干涩,不复平日里的温柔清朗。

无情摇了摇头,淡淡道了一声“无妨”,却是微微垂了眼帘、若有所思——柳沉疏这时候已然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弯腰将他扶起来坐回轮椅上,一边又已恢复了白日里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身体不想要了?”

他虽是声音如常,无情却分明就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担忧以及——浓浓的心虚……颇有几分“恶人先告状”的意味。无情坐回轮椅上,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柳沉疏竟是没有和他对视,反倒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月亮。

“我已经睡了,刚才只是起来喝水,见你房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今晚的无情似乎是格外的好脾气,并不因为柳沉疏的语气而生气,耐心地解释着自己之所以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柳沉疏点了点头,正要抬手去推轮椅时微微一顿——她先前一直都有些心神恍惚,似乎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正披着大氅,忍不住低头看了无情一眼。无情抬眼和她对视,满脸的坦然和平静。

柳沉疏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身上的大氅,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他本就是俊逸温润的相貌,这时候在灯光的晕染下显得越发温柔了起来。

“多谢。”片刻后,柳沉疏移开目光,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抬手就裹到了无情的身上,而后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低声道,“别着凉了,我送你回房。”

无情素来都是一身白衣,柳沉疏却从来都是惯穿墨袍、几乎所有的外衫都是黑色,这一件大氅自然也不例外——黑色,本该是一个和无情截然相反的颜色,但出乎意料地,此时此刻披着墨色大氅的无情,看起来竟并没有显出半点突兀和违和,甚至在这深沉的夜色中竟还反而显出了几分别样的柔和和宁静来……

两人的房间相邻,不过是几步之遥,柳沉疏很快就已推着轮椅将无情送回了房间。无情坐在床上,神色淡淡地看着柳沉疏关门离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裹着的大氅,却是微微皱了眉、忍不住又往隔壁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而后很快便收回目光,随手打出一枚暗器灭了灯,慢慢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房间里,柳沉疏收拾好了桌上的书和纸笔,一个人在桌前定定地坐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是也解了外衣上床休息——但房间里的灯,却是一直到天亮都不曾熄灭过。

……

柳沉疏和无情之间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稍稍融洽了些许——至少现在两人遇到的时候,柳沉疏会笑着挑眉打招呼,无情也会或者点头或者开口予以回应。

如果……柳沉疏这人的性子不是这么风流多情,那他想必一定是一个极好的朋友——这天早上,无情在再一次听到柳沉疏和女孩子温柔的说笑声时,第无数次地肯定了这一点。

无情本是想去看花的,推着轮子到了院子里,就见柳沉疏身旁正站着一个绿衣的少女——那姑娘虽是一身粗布衣衫,却也是一派干净整洁、容貌秀丽,脸上微微泛着粉色,一边说话还一边时不时地偷偷抬眼去看柳沉疏。

“有劳柳公子了,若、若是公子不嫌我烦,我明日再来可好?”

“荣幸之至,何烦之有?”柳沉疏低低笑了一声,一边目送着那姑娘转过身正欲离开,一边又温声道,“近来天凉风大,李姑娘还要多添件衣裳,莫要着了凉、教人担心。”

他声音温柔、语气真挚关切,话一出口,那姑娘本就微带粉色的脸颊一下子更红了,嘴角却是止不住地微微上扬、眉眼微弯,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又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多看了柳沉疏一眼,这才终于红着脸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柳沉疏一路目送着她出了院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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