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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见了当空那物,心中虽然不忿,为那无边气势所压,只是动弹不得。就听得虚空中轰隆作响,一个翁声翁气的声音缓缓道:
“诸位龙子莫要妄动。太清道德天尊,你听我说。此系吾管束八大龙王不严,险些误伤释伽族圣人。眼下佛道当兴,乃是天数。吾那伽一族当与老君共助释门。”
话音甫落,只听得小八景宫中一个老者的声音笑道:“阿难陀龙,却也知趣。”跟着钟声大作,那座小八景宫连同当空龙首,九位龙子一齐隐入云中,须臾不见。跟着暴雨倾盆而落,顷刻间几乎将个蓝毗尼之园淹没。
那婴儿足踏金莲,立于雨中,遍体宝光四射,将摩耶夫人连同那一千随从护住。只是天上天下,八荒六极,却无一人看见他面上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湘弦悠悠阻清音 驾虹欲往洛水深
书接上回。不题释伽牟尼降生西牛贺洲,却说南瞻部洲周天子昭王这一日上朝,又有大臣上奏,言楚人无理,已三年不来朝贡。昭王大怒,骂道:“两番征伐,皆因妖物阻挡,以致王师败绩。如今又来无理,孤今生不灭尽荆楚蛮人,誓不罢休!”
其时有鲁侯觅得良驹一匹,高九尺,从头至尾长一丈,通体墨绿,能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名号“墨麒麟”,并鞍辔一副,镶金嵌玉,献与昭王。昭王大喜,试骑之,果然如风驰电掣,一骑绝尘。遂尽起王师百万,浩浩荡荡,杀气冲天,又奔楚地而来。
且不提楚地浩劫又至。话说黄河下游有大支流,名曰洛水,发源于华山南麓,经崤山,熊耳山,广纳百川,左携涧水,右带伊河,东出平原,北入黄河,滔滔千里,奔流不息。
然而在那汹涌澎湃之下,却另有一番天地。
这一日夜间三更时分,只闻洛水奔腾,河上清风明月,蓦然间,一条白虹拖着一道耀眼发亮的轨迹自高天落下,悄无声息地贯入洛水深处。瞬息间穿过滚滚波涛,直入河底,随波而化,依旧是个红袍道人,一头扎入那水底厚厚的淤泥深处,一路潜下,不多时就见四周山谷高低起伏,峰峦叠嶂。山间丛丛珊瑚高逾百丈,赤红似火,鲜丽如血。又有水草如林,随波招展,一物似鸟非鸟,似鱼非鱼,结队穿梭其间,密密麻麻足有百万之数,到处磷光闪闪,宛如周天星斗。几条龙形巨兽,长颈扁身,体长里许,遍体青白之色,生满红斑块块,低鸣如牛,缓缓游过。
道人捻着避水诀一路前行,越过数座高山,前方赫然现出一座山谷,有数千里方圆,大大小小无数水泡漂浮谷中,晶莹透明,大者数百里,小者亦有百里方圆,其间宫阙林立,彼此聚合一处。
陆压亦不理会,径直落入谷中,落在当中一只水泡上,只觉足底微微凹陷下去,幻光一闪,已然置身一座红色水晶砌就的龙宫门前。
只见宫门虚掩,就听得袅袅琴音自宫宇深处传出,伴随着莺声燕语,百转千回,鱼音绕梁。那龙宫之外本无流水,却有百千游龙巨鲸,凭空往来穿游嬉戏,忽然间闻此妙音,皆摇头摆尾四下逃窜,状极惊恐。数息之间,却都渐渐平静下来,一条条垂首敛爪,纷纷沉落,须臾周身鳞甲纷落,皮开肉绽,跟着血肉块块崩落,一条条百丈游龙,千丈巨鲸,顷刻间冰消瓦解,只剩下一副副白骨森森。
只听得琴音铮然一振,无数白骨架子轰然暴碎开来,乱琼碎玉无数,皆化细沙而散,星星点点,纷纷扬扬,将那龙宫门前好似积雪三尺。
陆压视若无睹,只顾踏着那脚下厚厚白灰走至门前,轻轻推开宫门,吱呀一声,厚重的青铜大门徐徐开启,道人迈步便行,耳边那歌声越发清晰,夹杂了一股压抑了千万年的幽怨,字里行间慑人心魄,叫人听了魂不守社,只觉得周身四万八千毛孔三百六十大穴中精气魂魄纷纷涌流而出,被那轻柔波涛一卷,四肢百骸尽皆化去,只留下五阳之首,恍然随波逐流。
陆压微微一笑,又行得数步,早看见一片血湖,方圆百余里,湖上长亭飞驾,蜿蜒曲折,彼岸烟云滚滚,隐约露出一丛殿角。那湖面之上大大小小无数头颅,俱拖着一条条白森森的脊椎骨,往来招摇,悬浮虚空,四处漂游。
那些头颅小者状如常人,大者竟有百十丈高下,一个个红面獠牙,耳垂黄蛇,口吐红舌;亦有种种山精水怪,魑魅魍之头,说不尽狰狞凶厉之相,尽皆双目微闭,虽然形容古怪只是神情安详,仿佛身处温柔之乡,陶醉其中乐而忘返一般。
陆压跨上长亭曲折而行,脚下地面尽是水晶铺就,那水晶下面似有血水流动,血光萦绕,隐隐有黑气浮起。道人轻轻顿足,足底烈火焰焰,踏着那血光黑气飘然前行。周身红光照耀十丈开外,那些头颅漫无目的,到处游移不定。但凡漂游过来,挨得稍近,顿时双目暴张,面容扭曲起来,种种痛苦,惊惧,愤怒,绝望,悔恨之态瞬息跃然脸上,跟着便枯萎下去,自有幽幽冥火升腾而起,须臾化为灰烬。
陆压看那些头颅时,多有认得的,不禁微微叹息。上古妖法虽然猛恶,如何近得他身。只是那些个头颅无知无识,却偏生仿佛无穷无尽,越往前行越多,渐渐把路都堵了,上下四周尽皆充塞,前仆后继,源源不绝,越积越多。
陆压虽然周身红光万道,焚之不尽,渐渐迈不动脚步。过得片时,四下里无数头颅一合,聚成一个其大无比的尸球,轰然落在地下,将那鲜红似血的水晶地面砸得血水四溅。
就听得那琴声大作,遥遥彼岸,楼台缥缈,有数女悲声歌道:
剑胆琴心谁可语,江湖漂泊怜三女。弹指数华年,华年梦似烟。
遥天寒日暮,寂寞空山路。踏遍去来枝,孤鸿独自飞。
歌罢就听得其中一个说道:“原来又是个红尘俗物。天下男子虽多,皆是浊物。只知贪欢爱美,沉迷肉欲,不解音律,却又谈什么风情?怎比得上你我姐妹情结金兰,虽然天各一方,却得时时相会,我愿足矣。”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团硕大无比的尸球轰然炸裂开来,连那长亭亦炸得粉碎。
只见一轮红日照耀水府,放射无限光明,刹时间将那百里血湖烤得干涸见底,无穷血气皆化红云而起,当空凝结,跟着化作暴雨倾盆,方圆百十里内血雨腥风。
又见那轮红日当空普照,日中真火升腾,隐约现出凤凰之形,振翅长鸣,声震四野。就听得长歌阵阵,一人足踏烟霞,自红日中飘然而出,烟火缭绕间露出周身白玉般肌肤,身长八尺有余,遍体筋腱虬结,生得修眉凤目,眉眼飞扬,额佩宝带,一头乱发如火,焰焰飘舞。
其时红日太子作歌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蓦然间风雨齐住,满空血气凝作一道虹桥,横架空湖之上,尽头处恰接着彼岸楼台。那红日太子飘然落在桥头,缓缓而行,数步之间,已至对岸小楼前。早有三女接着,簇拥着红日太子,登楼相叙去了。
原来洛水有女神,名号宓妃,乃上古时圣皇伏羲氏之女,生得清丽脱俗,高洁出尘。昔时为洛水美景所迷,眷恋凡尘,定居此地,其时黄河有水神河伯者,慕其美色,又不知其出身,遂率水族侵入洛河。
宓妃势单力薄,不能抵敌。正危急时,炎帝大将夷羿因妻子嫦娥弃其独自奔月而去,伤心之下漂泊四海,流浪至洛水之畔。恰见到波间一条万丈青龙,率了无数水怪围攻一个绝色女子,挽弓射之,中河伯左眼,河伯痛不可当,上下翻滚,须臾引水族落荒而去。宓妃感后羿相助之义,又爱其勇力,随以七弦琴音惑之,两人便在那洛水河边一夜缠mian,说不尽温柔乡中无限旖ni。次日宓妃chun梦乍醒,回顾身边之人,竟不知所踪。掐指算来,方知后羿心念嫦娥,无心眷恋自己,却是去那昆仑山求西王母不死之药了,自此不知所终。
宓妃不觉黯然神伤,遂将那风月之心都淡了,独守洛水水府,日夜抚琴弄弦,寄情音律。不觉华年如梦似烟,千年万载随波而逝。幸有湘水娥皇,女英同命相怜,又有汉水游女者,彼此时常来往,情同姐妹。今日三女如常来寻宓妃,共奏琴萧,说不尽那悠悠湘弦,缈缈琴音,正得意处,却被陆压不请自来,破了她音律。不想陆压现了红日之身,那宓妃如何不认得,不知为何,只觉胸中一点情动,不能自持。那游女,娥皇,女英更不待她说,早出来迎着陆压。
陆压上楼见了洛神,抚掌大笑道:“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男子好孤凄。”
这正是:湘弦悠悠阻清音,驾虹欲往洛水深。白虹一抹惊河汉,万里碧霄中夜心。金乌翩翩纷火羽,髣髴机丝隔烟尘。琼枝难得芳华年,惟恐流光两迟暮。河傍有星名牵牛,此星既出令人愁。明朝再见明河影,已隔人间万古秋。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陆压纵情阴阳火 昭王沉舟楚汉水
书接上回。话说洛神为红日太子所惑,情不自已,就见那洛水神宫深处,两片火翼升腾而起,展开来有数千里宽阔,焰焰百万丈远近,将红晶龙宫周围方圆几千里尽数裹在其中。若以慧眼无穷,看那欲火深处,无非温存款曲,颠倒鸾凤,一场风liu韵事,就此轻轻带过。
却说几番温存已毕,洛神猛醒,看那枕边之人,只见道人沉沉睡着,此时面如少年,天然稚气犹存。洛神又爱又恨,半晌作不得声。
忽有游女推门而入,身后娥皇,女英跟来,轻扯其手,悄声道:“姐姐何故烦恼?虽然失节于他,似这等俊俏风liu的男子,也不枉了。便将他长留宫中,也好做个长久来往。岂不是美事一桩。”
洛神微微叹息,道:“妹妹们,你等怎地知晓这其中因缘。此人你道他是谁?”
游女闻言笑道:“姐姐却是多虑。此人我也依稀认得,唤作陆压散人,*人间一散仙耳。虽然会弄些幻术,又有甚么大不了呢。”
洛神苦笑一声,摇头道:“也难怪你不识得此人。他与我洪荒相识,虽然一别多时,怎不认得。此人大有来历。你们来看,此是何物?”
说着轻轻扯过一截锦被,露出道人胸腹间白玉般肌肤来。那潇湘二妃,汉水游女不看还好,一见之下,禁不住掩口轻呼。只见胸前如漆涂墨画,赫然一只三足金乌形状,活灵活现,随着道人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振翅欲飞一般。
娥皇,女英看了低声道:“此人莫非便是那炎帝第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