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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尖叫一声,周身千百枚白鳞如利刃般射出,登时将那些泡沫一齐打得粉碎,脱身出来,看了金璧风一眼,不由色变。
原来金璧风踏在那青色巨蟹背壳之上,巨蟹俯首贴耳,动也不敢动一下,甚是恭顺。女童看了讶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坏我大事!?”
金璧风也不理睬,只是蹲下身去,抬起右手在巨蟹头顶轻轻敲打,一边问道:“你不在东海自在度日,到此作甚?”
就听得那蟹嘶声说道:“上仙有所不知,自我家主人数千年前便为炎帝所召,从此不知所终,我便遨游江湖沧海,天地不管,鬼神不拘,一向倒也逍遥快活。只是百年之前,这蛇妖。。。这丫头趁我熟睡,也不知使了什么邪法,竟将我熬练万余载的内丹盗去,弄得我一个千里大小的身子,如今缩得不过十来丈长短,万年道行付之东流。我自然不忿,追了她百来年,交手不下数十遭,只是我每况愈下,她却将我内丹渐渐炼化,此消彼长之下,倒也奈何她不得。近日这丫头闻知洞庭湖龙君占据巴蛇蛇丹,于蛇妖修行大有好处。只是湖中禁制甚多,那龙君法力又高,她自知不敌,便装作孤女,自愿献祭,想要趁机行事。她却不知我当年遨游五湖四海,与各地水族多有交情。这洞庭湖中巡湖的夜叉李亘便与我有旧,于是将计就计,叫我早早等在水中下手拿她。不想这丫头鬼精灵,一觉不对,立下杀手,可叹李兄竟遭了她毒手!我义愤之下施法将她困住,一个不慎,又险被她所伤,方才多感上仙出手相救。”
金璧风颔首道:“好说好说。你我本是相识,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那大蟹又道:“曾闻上仙千年之前随通天教主修行去了,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小蟹之处,自当效劳。”
金璧风微微笑道:“也无甚事。只是这丫头与吾有缘,你虽然失了内丹,那也是天数如此,怪不得她的。何况她自是早已将内丹炼化,如何还你?不若我送你灵丹一粒,你拿回东海炼化了,自然大有裨益。且看我面上,莫再与她纠缠。你意下如何?”
大蟹见她如此说,心中暗忖:这金璧风与白素贞本是同族,我却斗她们不过,这个眼前亏却是吃不得的。当即笑道:“如此,小蟹却之不恭了。”
金璧风便自袖中取出一颗碧绿丹丸来,虽是水中,异香扑鼻,交与白素贞手中。白素贞谢了,微微一笑,两指轻轻弹入巨蟹口中。就见那蟹周身五色光明齐现,忽然怪叫一声,甲壳寸寸迸裂,轰然炸散开来,立时粉身碎骨。一道真灵飞起,怒叫道:“好蛇妖,我与你们不死不休!”便待走时,白素贞身上无数白鳞齐化飞刀而起,纷纷扬扬,义气攒去。
眼看大蟹形神俱灭,忽然湖底红光普照,跟着传出悠悠龙吟之声,那些白鳞尽皆粉碎,大蟹真灵趁机一道烟走了,顷刻不见。金璧风,白素贞齐看时,只见一个红衣道人,腰挂朱红葫芦,满身火气,又有一人穿紫袍,手执青玉,五柳长髯,面生紫鳞,额前一对短角,自湖底分水而来。
那道人便向紫袍人笑道:“龙君今日客人络绎不绝,真是门庭若市,好生热闹。”紫袍人亦笑道:“太阳道士,凭你空用千般计,我只有我的老主意。如今阐妖大战一触即发,胜负孰难预料。我洞庭湖,钱塘江水族,皆惟蛟圣马首是瞻。你却莫要指望我们趟这浑水。”
道人大笑:“也罢也罢。万事皆有定数。譬如这女丑之蟹,便是它命不该绝于此。”又向金璧风稽首道:“贫道陆压,敢问阁下便是金花教主么?”
金璧风冷笑道:“原来是你。我亦闻你名字,当年兴阐接截,你大出风头,可是有名的紧哪!”
陆压笑道:“好说好说。”又向白素贞道:“这位小妹妹出手果决,倒是性情中人。不如大家同往龙君宫中一叙如何?”
白素贞也不理他,自朝金花教主拜了三拜,说道:“素贞为除后患,不得已借教主之手,调换丹丸,毁了那蟹妖肉身,连累教主,请教主治罪。”
金璧风叹道:“罢了。你师父黎山老姆与我昔年曾有一面之缘,我又念在同族份上,本意与你化解这场因果,不意你却下此毒手,又有陆压出手救了那蟹妖真灵不散。这也是注定之事,不可强为。你与女丑之蟹的恩怨,我自此不管。只是你小小年纪,行事便如此狠毒,将来必有大祸。”
白素贞听了,忽地昂首道:“我身生在天地间,天不佑兮地不怜。勤修苦练暗积蓄,不如*去!”
洞庭湖君抚掌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妙!我辈本是妖魔身,何必小心学做人?你这女娃娃甚是有趣,我家小女若是有你一分决断便也是好的。”
陆压亦笑道:“龙君说的是。白素贞,我知你那巴蛇内丹而来。此物乃是龙君立身之本,自是不能与你。我有四句言语,你可牢牢记了,久后自有应时。”
便上前俯身附耳,道了四句言语。哪四句?却是:
遇佛重重喜,逢仙却是凶。
长守潮音洞,自可避雷峰。
说罢哈哈大笑,手指金,白二人背后道:“两位善财龙女,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白素贞急回头看时,身后水波微荡,现出两个宫装女子来,正是女甲,女辛。那女辛早把白素贞轻轻扯过,凑近了笑道:“果然是个美人儿胚子,难怪师父要我等前来收你。”又朝金璧风微微一笑,身形随即一阵荡漾,连同白素贞一齐消失无形。洞庭湖君面露惊诧,又见那女甲模样时,惊呼一声:“敖莺,你几时。。。”话音未落,女甲脸上掠过一丝悲哀之色,旋即溶入水中不见。
洞庭湖君长叹一声,复向金璧风拱手道:“金花教主,我知你亦是为那巴蛇内丹而来。我自三百年前至此地修炼,全仗巴蛇遗骨,蛇丹。你若强夺,原是不难。只是我乃忝居蛟圣门下,奉他谕旨镇守此地。我听陆压说你是如今截教之主,又得天庭默许,教你四海传道,好与妖族相争。虽然如此,蛟圣纵横江湖,你若与他为敌,却也是得不偿失。”
金璧风冷笑道:“你不必拿那黑龙吓我。巴蛇内丹虽好,却也不入我眼。我要的是巴蛇魂魄。那东西于你全无用处,我却要炼化自用。你若好好交出,万事好说。不然我却也不怕你那主子,说不得叫你这龙宫倒转过来!”
那龙王讶道:“原来如此。如此却是我多心了。实不相瞒,那巴蛇魂魄乃是上古龙族血脉,死后不入轮回,徘徊此地,为我所收,本来确实在我处,我以阴火炼之不化,确是无用。只是封神之后,阐教将六道轮回重新扩大,人神仙鬼,一应凡俗妖圣死后皆不能免。那巴蛇之魂亦被拘去了。你若不信,尽可来我宫中搜上一搜。”
陆压一旁也道:“龙君所言不虚。教主,若依我说时,不如随我同下黄泉一游。我亦要寻一人魂魄,只是那地府乃是至阴之地,况天下秽气皆由黄泉而生,你我纵然法力通玄,一入地府,本领亦要大打折扣。不如同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到时各得其所,教主意下如何?”
金璧风以神识观之,果然洞庭湖底并无巴蛇魂魄。心中暗道:我虽自上古洪荒而生,只是如今族中小辈多不肯服我。眼下胡黄蛇蟒四大族,蟒二族始终不肯皈依。那巴蛇之魂既可统领天下蛇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罢,便去地府走一遭。我闻如今三霄娘娘与东岳大帝共掌阴司,她姐妹三个本是我教中人,纵然不能相助,想来也不肯为难于我。只是这陆压与三霄娘娘有杀兄之仇,他若去时,岂不弄巧成拙?
那陆压却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一般,笑道:“教主不必担心。那三霄与我自然仇深似海,只是我以化身前往,你只消不说破我,自然无碍。”
金璧风心中微微冷笑,便说道:“既是如此,便同去又有何妨?”
陆压听了大笑。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登山朝青帝 入冥遇黄父
鲁地有山,古称岱宗,后易名泰山,连绵起伏五百余里,其主峰名为天柱,巍然高耸万丈,远接云天。
峰顶名为玉皇顶,终年青云缭绕,重重山峦叠嶂尽处,滔滔黄河如金带横空,自西南而东北,直抵天际。
正是:一条黄水似衣带,穿破世间通银河。
其时夕阳西下,一轮红日如血,日中一道长虹,冲破满空青云,自南向东而来。一条金练紧随其后,瞬息千里。
陆压遥遥望见泰山,不由赞道:
正气苍茫在,敢为山水观?
阳明无洞壑,深厚去峰峦。
牛喘四十里,蟹行十八盘。
危襟坐舆笋,知怖不知欢。
金璧风心头微动,也朗声颂道: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陆压抚掌大笑,指着那半回首道:“教主,此地便是那直通幽冥十八重地狱的东岳了。”
金璧风看时,只见山间奇峰怪石如刀劈斧砍一般,果然险峻非常。又见山顶一座雄伟庙宇,方圆数里,壮丽庄严无比,殿前一座紫金香炉足有三丈高下,炉中紫烟缈缈,烟云中隐约几个阴神来来往往,手捧竹简文书,进进出出,似是忙得不可开交。正殿前一块巨匾,上书“天齐府”三个赤红篆字,大殿之上端作着一尊神象,国字紫脸,龙眉凤目,五柳黑髯飘洒胸前,身穿帝服,带平天冠,手持玉笏,虽是泥塑木胎,却也威风凛凛,正是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黄飞虎,本是商朝护国武成王,弃商投周后改称开国武成王,死后封神,入主东岳,总管人间吉凶祸福。又蒙元始天尊加敕一道,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凡一应生死转化人神仙鬼俱从东岳勘对方许施行,可谓位高权重,乃是天界镇守人间的一方诸侯。
金璧风看了冷笑道:“此地固然是天齐府所在了。只是满眼都是崇山峻岭,却从哪里下得黄泉?”
陆压笑道:“莫急莫急。你且看………”
说着伸出手去,指着玉皇顶,口里念念有词道:
“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尖来下头粗。
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尖来上头粗。”
话音未落,就见那座泰山方圆五百里境内地动山摇,漫空青雷怒鸣,山石崩落,山中毒火喷吐百丈,那些阴神只作不知一般。须臾整座泰山渐渐拔地而起,缓缓升入半天里,离地足有百里高下,慢慢倾倒过来,正是大头朝上,小头朝下。
金璧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才问道:“你闹出如此大动静来,你我还如何潜入!”
陆压呵呵大笑:“此乃幻象也。教主不必担心。且随我去便是。”
一道白虹径望山下飞去。金璧风无奈,只得跟上。
却说陆压飞至山下,只见那玉皇顶上天齐府上一块金匾倒悬,只是上面“天齐府”三个大字却换成了“青帝宫”字样,微微一笑,将身一纵,势如闪电,没入山下滚滚青云之中。
只闻耳边阴风怒号,纵然陆压是真仙之体,万劫不磨,亦觉睁不开眼,满头黑发狂舞,头顶道冠不知去向,只是紧紧手握腰间葫芦,头下脚上,倒坠而下,转眼便是万里之遥。金璧风亦披散了满头乌云,一身白衣翩翩飞舞,长袖猎猎鼓动,紧随其后。周围黑云如鳞,覆盖了不知几亿里方圆,云中隐约传来哭号之声,忽远忽近,又忽然四面八方齐声嘶叫,声声撕心裂腑;又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