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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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雨-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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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宝茹指指走在他们前面的高斯博,小声说:“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今天心情很好。”高斯博突然转过身来,面对他们,微笑着说。

烛光照得他的笑容阴森森的,颇有夜访吸血鬼的电影效果。

“哈,哈……”宝茹只好干笑了两声,然后装作东张西望。

走到里面的时候遇见韩宥他们,他们同样每人都拿着一只蜡烛,正围在一幅画前。不出意料地,景湫也在。她穿一件羊毛连身裙,肩上围着一块漂亮的皮草,手里擎着一只白色的蜡烛,烛光里,她看起来轮廓朦胧五官漂亮,就像从画里面走出来的。

即使不情愿,宝茹也必须承认,景湫个大美女。

这种事实,就算你可以找各种理由告诉你自己你不在乎,却发现那些理由只会让你更捉襟见肘。

不过,黑暗或许个好主意,这让大家放下了灯光下的戒备,看起来都很放松。

“所以你们不觉得关了灯点着蜡烛看画比较有意思吗?”高斯博摸了摸鼻子,问道。

“所以接下来要秉烛夜谈吗?”景湫拉了下滑下来的披肩说。

“……我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韩宥耸耸肩说,“就好像走进了古墓派的洞穴里。”

“我猜古墓派的洞穴里不会有暖气,”宋迟讲起冷笑话,“我比较怀疑我回去后会不会被什么邪恶的力量所控制。”

“我在想,这里否有一幅画我买的起的……”家讴盯着墙上的画画看了很久,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有收藏艺术品这方面的兴趣……”宝茹惊讶地看着家讴。

“……”家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他说,“所以,很显然,刚才那句话只个笑话。”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哦。”宝茹觉得糗大了,简直想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或者突然刮一阵风,把大家的蜡烛都吹灭。

“事实上,我已经决定要送一幅画给宝茹了。”高斯博突然在大家面前说。

“?”宝茹惊讶地看着高斯博,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称呼她为“宝茹”了。

“刚才不说,猜中通关口令的人今晚会有礼物。”高斯博拿起靠在墙边的一幅画,递给她。

原来他说的通关礼物一幅画啊,宝茹愣愣地接过来。她把蜡烛交给家讴,免得滴在画上。那一幅充满童趣的抽象画,很像某个北欧神话的场景,即使不懂绘画的她,也觉得非常美丽。

“谢谢。”宝茹把画抱在怀里,很开心地说。她不曾期待这个夜晚会受到优待,但现在却有礼物可以收,这十分意外的收获。

“不用太感动,只一张版画,我猜不会超过人民币三万元。”韩宥坏笑着说。

“我猜他旗下哪个画家卖不出去或者拍卖会搭售不成功的作品。”宋迟说。

“事实上,这样的版画我们每个人都收过一张,高师兄送你画,往往教唆你买他的画的开始。”景湫说。

宝茹笑了,尽管听起来酸溜溜的,但这一次,她相信他们真的只在开玩笑。而高斯博会送给她画,应该也意味着她已经被他们这个群体所接受了吧。

她转头看向家讴,烛光中,他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眼神明亮而温暖。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参加这个派对了。

“等等,我也有礼物要送。”景湫突然宣布,“送给家讴。”

“?”大家似乎都有点惊讶,看看她,又看看家讴,气氛一时变得有点诡异。

宝茹也看着家讴,家讴耸耸肩,露出一个毫不知情的表情。

“什么?”家讴淡淡地问景湫。

景湫没有回答,她把蜡烛放下,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家讴。

如果宝茹没有看错的话,那一把汽车钥匙。

家讴看着半天,却没有伸手去接。

气氛一时冷场,宝茹转头看到其他几个人脸上略微玩味的表情,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不知要如何收场的时候,灯突然亮了。高斯博去开了灯,男士们咳嗽一声,自动走到画廊外面去抽烟。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家讴侧脸问宝茹,仿佛没看见对面那个执着地握着车钥匙的景湫。

“好啊。”宝茹点头,又看了眼仍然站在原地的景湫。

“家讴,我想跟你谈谈。”景湫叫住他们。

犹豫了一下,家讴答应了。

“你先去吃点东西。”他神色平静地对宝茹说。

53、十八、(2)

虽然关灯看画的派对有点怪,景湫的存在也不能让人感到愉快,但不可否认今晚的自助餐非常棒。宝茹一边吃着培根卷和通心粉,一边偷偷观察远远地站在画廊门口谈话的家讴和景湫。

哼,她决定放肆地喝一点酸酸甜甜的鸡尾酒,谁让家讴抛下她一个人去跟前女友聊天呢。

刚才关了灯没发现,这个由地下停车场改造成的画廊比她想象的要大上很多,并且装修得很有艺术品味。并列垂吊的吊灯和落地灯让室内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原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有质感光泽,白色的软塌塌的沙发,大概会让人想在这里泡上一下午吧。

宝茹靠在沙发里看着墙上那些风格迥异却都没有标价的画,想象着哪些人会来把它们买走。

“你想知道我跟家讴聊了什么吗?”景湫突然在她身边坐下来。

宝茹吃惊地抬头,愣了两秒钟,然后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果然,家讴已经不在门口了。

“如果我说想知道的话,你会跟我说吗?”宝茹扁扁嘴。

“不会。”景湫漂亮地耸耸肩。

宝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漂亮的女人果然很坏。

景湫似乎没听到她那声饱含情绪的“哼”,仰头凝神看着墙上的那些画,突然问她:“你觉得这些画如何?”

“……”宝茹很怀疑她真的要跟她聊画,她很难想象他们两个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画,但这的确……事实。

景湫仿佛也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你有没有觉得,男人就像这些画,有的只适合挂在墙上欣赏,一旦冲动买回家,可能会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放,或者它跟你的装修风格一点都不搭。”

“……”宝茹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这或许……又一个想要激怒她的圈套?

然而景湫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谨慎,继续用一种感伤的语气说道:“它们未必都那么讨人喜欢,但至少对你来说独一无二的。你倾注了感情,它们却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回应,只要有人出更高的价,它们就会被买走被挂到别人的墙上。”

“可它们只能等待被买走,并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宝茹眨了眨眼睛,还忍不住说道。

“它们有资本等待,不吗?它们只会随着时间而增值,变得一年比一年贵。没有画廊会愚蠢地降低自己画家的画价,除非它不打算再开下去。它们看似没有选择,但其实比谁都有恃无恐。而买来收藏的人,可能还会担心它否买对,能否增值,并且祈祷在自己拥有它的期间足够幸运而不会遇上金融危机。”

“如果不那么有把握,如果并不适合,如果觉得他们太有恃无恐太冷冰冰,那么为什么不把它们留在墙上欣赏,硬要买回家去呢?”宝茹不以为然。

“……”景湫转过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有时候喜欢不一定要占有的,对不对?只要喜欢着就够了。因为我们喜欢一样东西,为了让自己快乐,而不为难自己。”宝茹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我发现……”景湫露出一个“仿佛一点都不想承认”的表情,“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我权当你在赞美我吧。”宝茹有些得意,因为尽管景湫看起来不想承认,但很显然她刚才有教训到她。

“当然,也还太天真。”景湫重新竖起她无懈可击的面具,尽管她看起来像气急败坏,

“天真不好吗?”宝茹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认为那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也没什么不好,不管到了什么年纪,男人似乎都喜欢天真的女人,或许这多少可以满足一点他们的男性情怀。”景湫刻薄地说,脸上却突然露出一种略显落寞的神态,这让她看起来至少不再那么嚣张了,“但你以为喜欢这么自以为的事情吗?喜欢永远不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幅画,你能够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别人买去吗?也许欣赏可以让你感到快乐,但快乐那么短暂,很快就没有了。”

“……”宝茹突然哑口无言。

“我不吓到你了?”景湫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不要紧张,我只不过想跟你说一些心里话而已。”

噢,宝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她可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并且,她依然相当讨厌她强势而自我的姿态。

但后来……宝茹猜想自己大约喝醉了。

因为恍惚醒来的时候,她正趴在家讴背上,以一种快要掉下去的姿态。

她觉得头昏脑胀,胃里一阵翻腾,于用力踢了踢腿,挣扎着要从家讴身上下来。

“不要乱动,马上到家了。”家讴一手夹着画,一手托着她,第一次觉得买一套带电梯的公寓多么有必要。

“但……那个……我好难受啊。”宝茹捶着脑袋说。

“……忍着。”

“哦……”虽然还不太清醒,她多少还没有迟钝到听不出家讴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此刻,他大概很想揍她吧,但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果然门一开,她就被他无情地扔在床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宝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和床都浮在半空中。

她挣扎了一下,然后终于在视线里捕捉到家讴。他抱着臂站在床边,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虽然他也常常面无表情,但宝茹想,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噢……”她头痛地呻吟了一声,“你在惩罚我吗?”

“不,显然你在惩罚我。”他扯着唇笑了笑,可看起来却比面无表情更可怕。

“我做了什么?”她无辜地眨眨眼睛,“可不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们抽完烟进来之前,你到底喝了多少?”

“……”宝茹吃力地回想一下,她似乎的确一不小心喝了很多。

“所以……你现在想起来了吗?”他冷酷而严厉地说。

“……没有。”宝茹虚弱地闭起眼睛,决定装傻,她总不能承认她真的因为心情不好而故意惩罚他吧。

屋里一阵沉默,她闭着眼睛等他追问,然而等了好一会,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偷偷睁开眼,他已经不在眼前了。

宝茹突然一阵失落,他总这样,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地不太在乎。如果她不问,他就不说。如果她不回答,他也并不在意。或许景湫的说法对的,他就像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以一种天生的清高姿态远离人群。而他们这些人,只适合隔着玻璃远远欣赏他,却永远触摸不到他的内心。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清醒一点,然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去卫生间。家讴已经洗完澡了,他穿着灰色格子睡衣,正准备刷牙。

“你觉得我天真吗?”宝茹靠在门上,歪着头看他。

家讴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问:“景湫又跟你说了什么?”

“那不重要,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她看穿他转移话题的企图。

家讴回头细细看了她一会,仿佛被她认真而严肃的表情逗笑,但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称一个女孩天真,那还算一种赞美。”

“我以为那傻气的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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