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
“不行!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兰聆在第十次的努力后,终于踉跄地站起身,朝主干道上奔跑起来。
月光将小道照的明亮,像是铺上薄薄一层细雪,兰聆站在其中左右张望,马车已早不见踪影,血液迅速流失,眼下已经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开始晃动,天旋地转中却见一辆马车从西面驶来,月光将那车厢帐子洒成了月蓝色。
陌央……是你吗?
兰聆恍惚张开手臂,想要拦住……
奔驰的马儿受到惊吓,扬起马蹄眼见就要踏在兰聆的身上。
兰聆双目一黑,晕倒在地上。
不过一会,一抹红纱裙裾悠悠出现在兰聆身边。
半响后,传来一声酥软缠绵的娇语:“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覃国,覃王宫,栖梧殿外
香蓉叹着气从栖梧殿里走了出来,弯身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无语望天,看了一会天上的闪闪繁星,泪水不自觉得从眼角滑落。
‘主子,你不是说要香蓉一直陪着你吗?你怎么忍心撇下香蓉一个人离开呢,是不是觉得奴婢拖累您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走过来的绥缇轻问了句,坐在她身边的石阶上。
绥缇其实早就关注到了这个在王后身边一直默默不语的女子,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水晶般灵动闪亮,恬静可爱。
香蓉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起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摁住。
“随意就好!”
香蓉皱起弯弯的眉毛,向后缩了缩。
绥缇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俊脸上爬上一抹红,尴尬地缩回手,转了转眼珠,最后问道:“王上最近休息得如何?”
香蓉摇了摇头,眼中沁满泪水。
“你怎么光摇头,不说话?”绥缇挑眉,难道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连和他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香蓉憋得脸色涨红,过了半响才抬头,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张了张,最后摇了摇手,复又低下头。
她是哑巴!?绥缇大感愕然,又察觉到自己实在唐突,伤了她的心。心头一热直直抓住她的手,问道:“是谁伤了你?”
暖暖的支持从他的大手中传递而来,香蓉羞得小脸更红了,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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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蓉抬起头,翻过他的手心,写下两字:“没事。”
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特别是当她的指尖划过他掌心纹路时,更是触及到他最柔软的心中。
是谁说武将粗线条,不懂儿女情长,此刻的绥缇正是至纯至性的那个人。
殿内传来一声响动,两人回神迅速分开,各自站起来,尴尬不已。
“快进去看看。”
香蓉点点头走进殿中,轻步至内殿,却见覃王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中闪着幽光,周身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心碎的气息。
“王后回来了吗……”
香蓉不自觉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自从主子走了以后,对外则宣称王后病重,覃王仍每夜宿在栖梧殿里,有时香蓉进来照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还未走至跟前,覃王便睁开双眼,目光森森地看着她,好似他从没有睡着过,每隔几日便会问上一句,王后回来了吗?
覃陌央抚着额间的冷汗,刚才他梦到兰聆浑身浸泡在血池里,她眼中绝望的向他伸出双手,想让他拉一把,可他怎么伸手都够不到她!
兰聆,你到底在哪?
兰聆,我好恨你!
你夺走了我心中最珍爱的东西,你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春生殿
殿内一片漆黑,幽幽的嗓音响起。
“事情办得如何?”
“回禀娘娘,母国(津国)收到娘娘的求助后,已经派出杀手越过汉国边境,追杀王后娘娘,一旦事成,娘娘今后便可高枕无忧!”一道身影出现在一旁,声音尖涩,分不清男女。
“呵呵……”笑声在殿中回荡,风铃般悦耳:“愚蠢的女人们,王上最终还是本宫一个人的!呵呵……”
天未明,又是一夜未合眼,覃陌央被奴才们伺候着穿上黑色的朝服,衬得那如玉雕刻的面容更显肃杀之气,他托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殿外。
刚走几步,却见德妃怀中抱着个小坛子,站在那里。
德妃面上略显犹豫的抬步走过去,盈盈一拜,尽显王族风范。
“臣妾为王上准备了参汤,王上喝一口再上朝吧。”
覃陌央撇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德妃低垂着头,倔强地挡住他的脚步。
“王……王后娘娘病重,王上在一旁照顾,不辞辛苦,但臣妾却是看在眼里,臣妾无以为王上分忧,只得炖了这汤,请王上喝了暖暖身子吧。”
德妃身后的春儿受不了主子受委屈,不管不顾的跑上前,说道:“是啊!娘娘昨晚三更便起身为王上亲手烹制,守在炉边到今天早上都未合眼!”
话语诚恳得一旁人都为之动容。
覃陌央却仍是面无表情的迈步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看着覃王越走越远的背影,德妃眼中含着泪,大喊道:“央哥哥,还记得津国的瑶儿吗?”
79取而代之(2)
覃陌央脚下一顿,转身挑眉看她,眼睫轻眯着即使在阳光下里面仍是一片幽深。
德妃跑上前几步,站在他的面前,眼里一片汪洋情深:“您还记得日日给您偷偷送饭的小丫头吗?”
“是你?”幽海中闪动一丝波澜。
“是臣妾。”泪水随着下颚的起伏,颗颗跌落:“后……后来,臣妾被母妃发现了,所以最后只敢远远地看着您,一直看着您!”
“但是!”德妃倾身抓住覃陌央的宽袖尾,眼中充满了祈求和渴望:“来覃国是臣妾要求的,臣妾只想陪在您身边……”
覃陌央眼中有一丝松动,沉默良久后抬手将她的手扯下来,仍是不发一语转身走了。
德妃呆呆立在原地,霓裳倾风而动,久久不肯散去。
央哥哥,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兰聆吗?那么……我会让她永远地消失!
汉国,邯郸,云桂坊,西厢暖阁
“哎呦!你瞧瞧流这么多血,这么大的伤口,肯定很疼吧!”
“就是的,脏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她扔路边上。”
门外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音。
“三娘,你快看看,他就是不张小嘴,怎么都不肯吃。”
娇弱无骨的吴侬软语终于响起:“他当然不肯吃,你又没奶!”
“说什么呢!”那粉衣女子气得差点把怀中的弘儿一把撂出去。
紧接着下一秒,那粉衣女子又尖叫一声:“这娃娃怎么见人就亲啊!”
屋子里的女人们全笑了,银铃之声不绝于耳,必是绕梁三日不散。
弘儿在那女人怀里调整了一下小身子,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舌头在嘴上一卷,砸吧了两下,将胭脂咽了下去。
“哟!这娃娃吃胭脂呢。”那粉衣女子像是发现新大陆:“快!去舀盒玫瑰的来。”
透明如一弯新月的指甲剜出一点柔滑如脂的玫瑰唇膏,准备点在弘儿的唇上,却没想到他竟伸出舌头来接。
果真是喂多少吃多少,一点不带含糊的。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一看就是吃我们这行饭的。”红色的尖指甲在弘儿水当当的脸上掐了一把,果然是粉嫩到稍稍一用力就变红的地步,三娘俯身,美眸治艳微垂着微微一弯:“现在的那些权贵们,已经不满足美女相伴了,这小倌可是很吃香呢。”
如意算盘在心中打得哗啦哗啦的,三娘又转动眼眸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兰聆,心中又升起一抹郁闷,
她居然是个女的!没想到我三娘还有看走眼的时候……遇见她真是人生中最大的败笔,还惹上一身腥。
更重要的是还要花银子给她治伤,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谁!是谁一直在吵?好多的笑声,头顶天旋地转,胸口翻天覆地一阵胡搅。
“咳咳咳!”兰聆像被附身一般猛地坐起来,手捂住腹部一阵狂吐,就差胆汁倒流。
一屋子的花姑娘猛扇帕子,齐齐捂鼻。
胃部终于停止了张牙舞爪的收缩,兰聆双手撑在床沿边恢复了些神智和知觉,火灼般的疼痛自肩头传来,肋骨下的伤口似乎也撕裂了。
缓缓抬眼观察四周,从一堆花花鸀鸀的霓裳中,猛然看到弘儿被别人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不知名的红浆。
“你在给他喂什么?”兰聆一股脑爬起来像是狮子护犊,扑到粉衣女子面前一把夺回弘儿。
那粉衣女子惊呼一声,被兰聆的冲劲一下子刮倒在地,后面几个女子也跟着摔倒一片,只见艳服乱洒,一片娇喊。
‘天啊!我这是掉进狐狸洞了吗?’兰聆不禁暗想,点了点弘儿嘴边残留的红印,指腹揉搓几下,闻了闻:“胭脂?”
“嘿!”身后一声娇斥响起。
兰聆刚一转身,就被一根葱管手指戳在肩头伤口处,皱眉连连退后一步。
“装男人就算了,还敢勾引老娘!”
“……”
“受伤也就算了,还被老娘碰到!”
“……”
“花老娘的银子也就算了,还敢欺负我的姐妹!”
“……”
“你做死啊!”
“……”
韩三娘子一句一戳,兰聆一句一退。
一个柳眉倒竖,一个忍痛皱眉。
“你……”
“你什么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兰聆的伶牙俐齿在云梦山是出了名的,今日却生生被面前的这个女子逼得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对付一个泼妇最好的办法就是转身走人。
兰聆刚想回身拉门出去,却被三娘一把抱住。
“怎么!甩下一屁股账,就想走人啊!”
这回兰聆是真的恼了,一把推开她,抬起下颚俯看着她,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势一分不减。
“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女人!”
三娘被众姐妹接住,她一看来硬的不行,干脆躺在姐妹们的怀里哭闹起来。
“哎呦……我三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心救人,还被人打!”三娘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干打雷不下雨:“现在真是世道乱啊,好心不得好报啊!……”
不过声音还是很悦耳的,颇有几番山间小调的风味。
兰聆被她作秀似的撒泼弄得哭笑不得,走上前去伸出手:“快起来吧,想要我怎么赔你。”
闻此言,三娘跟没事人一样麻利站起来整了整衣裙,手抚上兰聆的脸颊,说:“欠钱肉偿!”
“恐怕不行,这副皮囊早有所属。”
“那把这奶娃娃留下抵债。”
“更不可能!”
“还由得你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三娘双手叉腰,美目一瞪。
耳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兰聆转动眸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三娘也察觉到了门外那些暧昧不明愈演愈烈的声音,笑着回道:“哪里?呵呵……当然是妓院,这里是邯郸最大的妓院云桂坊。”
没想到这一场昏迷竟已到了汉国的都城!兰聆心中一喜,说:“我可以帮你们写词。”
“写词?”三娘舀着扇子绕着兰聆转了一圈,像是在挑一件货品:“看你这手,也不是干粗活的手,好吧!就当老娘赔了本,再信你一次!”
兰聆一揖低头道谢,风度飘逸脱俗:“在下景非!”随口说出一个名字。
“叫我三娘吧!”
‘娘的,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俊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