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担负的责任,也违背了……我自己从小的志向。我曾经描绘过自己的未来,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是绝不包括做一个依附于公主的驸马,风花雪月闲散一生……”
“那,五姐姐她知道是怎么想的吗?”
“她知道。”沈静话里透着微微的苦涩:“她太聪明了,我想什么,她都知道。”
其实这两个人是彼此彼此。五公主想的什么,沈静大概也都知道。
所谓的,心有灵犀,大概就是指他们这样既聪明,又彼此有情的人。
可是拥有智慧,并不代表就能得到幸福。
恰恰相反,聪明,敏感,想法太多的人,过得往往不及庸人快活。
“她出阁的时候,我托你送了一份贺礼给她。那时候我想着,即使不能两相厮守,只要她过得好,我也……我相信她也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她过得并不好。”
是啊。
五公主实在运气不好。嫁了一个有文才的,性情温和的丈夫,本来这一生可以预见见,应该能过得平顺恬静。可是,好景不长,她还没来及尝到幸福的滋味,五驸马就一病不起。
“我辗转托人请了有名的郎中去了林乡侯府上,可是都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可是,沈静还是没有说出,后来的事情。
五公主怎么会珠胎暗结的?沈静在这件事情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终究,是我亏欠她。若早知道……一开始我就不该冲动的去争那条锦带,也许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小冬想,那可未必。
即使没有那赛诗,他们两人终究还会相识的。也许会晚一些……但是缘份这东西谁也说不准。再说,五驸马的重病早逝,也非人力可以更改的。
他们这一段情,无声无息地开始,结束。看似才气纵横风流倜傥的沈静,身上的责任却比旁人都重。五公主一向聪慧,懂得明哲保身,可是却遭际坎坷。
“那……这件事情,你后悔吗?”
“后悔吗?”他轻声重复又问了自己一句。
“有些事,即使知道将来会后悔,当时却还是会做的。”
小冬低下头,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杯中茶水已经冷了,茶叶静静的沉在杯底,再也没有浮上来的力气。
送走了沈静,小冬回了玉芳阁。胡氏正抱着阿大在廊下,好几个人逗着阿大玩,引得他咯咯直笑。
阿大看到小冬,急着探着身子让她抱。
小冬接过他来,只觉得胸口空洞的地方都被他填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没有空余的心绪去黯然神伤。
同沈静和五公主相比,她和秦烈没有那么多波折,那么多的无奈与伤怀。
幸福未必是轰轰烈烈的。
安静而从容的活着,日复一日。
胡氏看着她的脸色:“郡主可是累了?”
“没有。”小冬刚才替沈静和五公主难过,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这会儿抱着阿大,脸颊贴在他身上。阿大身上一股甜甜的奶香,在小冬怀里扭了两下,小冬忽然觉得身上一热。
“哎呀,”她低下头看,前襟上湿了一大块。
阿大咯咯笑着,揪着她的袖子,仿佛对自己干的事大为得意自豪。
小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扭了扭他的肥嘟嘟的小脸儿——到底还是舍不得用劲儿。
“等你爹回来,看不揍你屁股。”
阿大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听懂了,又象是什么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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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品菜
秦烈的人又从南边过来,运过来许多北方不常见的水果。小冬分作几份,自家留够了,就分送给亲戚家也尝个鲜,圣慈太后那里也备了一份送去。
第二天六公主来了,说是道谢,其实是觉得果子好吃,又来蹭吃蹭喝的。
“你家阿大呢?”
“父亲带他出去做客了。”
六公啧啧称奇:“安王叔真有闲情,这就等不及的含饴弄孙了?”
她进了屋刚坐下,又有人回说沈少奶奶来了。
“咦?就是沈大才子娶的新媳妇?”六公主颇为好奇:“我还没有见过她呢,快请进来瞧瞧吧。”
六公主当年对沈静也是……唔,不过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现在都各自婚嫁了。六公主夫妻和美,还抱上了大胖儿子,当年的那点小事,应该不放在心上了。
说着话,沈静的妻子李氏已经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嫩绿衣裳,更显得一团稚气,不过态度却是落落大方,和小冬见礼,又向六公主问好。
六公主显然是非常意外,没想到沈静的妻子是这么个模样——大概在她的印象中,沈静这么千挑万选娶回来的老婆,该是绝代风华的大美人,要么也得是绝俗超群的才女。
可是现在看起来,才固然从脸上看不出来,美……也看不出来。
六公主盯着人猛看,也不说话,李氏微微含笑站着,一点也没见不自在。
“快坐吧,昨天送的荔果吃了吗?”
“吃了,昨天刚送去,我们都不认得,还是爷回来了,他说外面那层剥去了,里头的那层也不能吃,也得揭去。还说用冰水激一下更好吃,果然是长了见识了。”李氏让丫鬟呈上一只篮子:“我今天来致谢,那么稀罕的东西,千里迢迢的运来,真不容易。这是从老家带来的一些桃儿和李子,还有一些自家腌的脆菜,还有酥茄子,也送给你们尝尝。”
小冬拿起脆菜的小坛子看了,笑着问:“是有名的孙家菜?”
“啊,是。我一位婶娘就是孙家女儿,她有闲时就带着身边的丫鬟,自己动手做一点儿。”
六公主问:“孙家菜是个什么名堂?”
小冬说:“我也是听表哥说过,还没吃过。孙家也是金州有名的大族,世代书香,不过曾经出过一位不爱读书做官,只爱做菜的异类才子,他留下一本杂记,上面记了许多菜式。有人曾在孙家家宴上吃过一次,惊为天人,念念不忘,所以就传出了孙家的名声。咱们中午尝尝鲜,就吃这风雅妙绝的孙家菜。”
六公主寻思,左右不过是腌菜罢了,还能腌出花儿来?
不过这位沈家的新少奶奶带着礼来的,不象自己是空口来白吃的。
真是……也看不出她究竟哪儿好。
李氏问小冬:“听说郡主在家时也会亲手做菜烹汤?”
“也不会什么名菜,就是随便做做,好在吃菜的都是自家人,所以才不笑话我。”
李氏笑着说:“我在家时也能烧两个菜,不如中午咱们一块儿做?”
小冬点点头:“那可倒好了,我也和表嫂学学手艺。”
六公主看她们说得有来有往,冒出一句:“那我也做一个。”
小冬大为意外:“六姐姐你也会?”
她可从来没听说六公主如此贤惠能干,平时针都不拿,笔也不动,更不要说下厨了。
“你们别小瞧人。”六公主头一扬:“回来我露一手,你们就知道了。”
李氏不着痕迹的细细打量了六公主一番,低下头去喝茶。
中午三个主子一起进了厨房,倒把厨娘挤的没地方站了。
小冬选了豆腐做白玉圆子,李氏要做蒸鱼,六公主要做什么却不说。
白玉圆子主菜是豆腐,不过这是一道富贵菜,鸡茸与豆腐打在一起蒸好,再用火腿鸡汤来煨,用了这么些好东西来配它,不好吃才怪。李氏的蒸鱼也并不简单,主要得掌好火候。
等菜都上了桌,小冬和李氏才看见,六公主做的是一道凉拌瓜丝。
六公主得意洋洋:“快快,先尝尝我的手艺。”
咳,这让小冬说什么好呢?
瓜是厨娘洗的,厨娘切的,调汁儿也是厨娘调的,六公主要做的,只是把调汁儿往瓜丝上一浇,于是一道爽脆的凉拌瓜丝儿就成了
厨娘很会说话:“都是六公主指点,奴婢做了些粗活儿,要紧的还是公主自己动的手。”
这话说的太好了。
小冬今日才发现自家小厨房的厨娘不但会做菜,还很会说话呢。
这话也没说错,洗瓜切瓜拌汁儿都算是粗活,六公主做的是关键步骤:把汁儿浇到瓜丝儿上。这凉拌凉拌,关键在一个拌字。既然是六公主亲手拌的……那这菜也可以算是她自己亲手做的了。
啧啧,小小厨房里都卧虎藏龙,这么会说话,只当个厨娘可惜啊。
小冬尝了一筷,嗯,自家厨娘这刀功没得说,汁儿调的也地道。
小冬做的白玉圆子看起来十分清雅,汤是清的,豆腐是白的,圆嫩嫩的一个挨一个盛在深盏中,六公主舀了一个尝了,吃得急,险些被烫着。
“好好,这个好吃。”她也顾不得烫了,一个吞下去又舀了一个。
李氏有些好奇,有些探究的打量她,这一回她的神态却被小冬看清楚了。
李氏那目光……有些奇怪啊。
要说,从金州来京城,也算得上乡下人进城,对人对事总会好奇一些,李氏这头回见六公主,多看两眼,也不算什么错儿。
可是她的目光和神情,并不象是乍见贵人,又好奇,又羡慕的那一种。
倒象是剖析,估量……
她估量六公主做什么?
啊,难道她也听说了,当年那事儿?
六公主想设计嫁给沈静,但是事情未成,反而被皇上赐婚给罗渭——这个事儿知道的人并不算太多,外面的人虽然有些猜测,可没人敢议论。废话,谁会议论这个,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难道李氏从哪儿听说这事了?
“小冬妹妹,你尝尝这鱼。”
小冬应了一声,挟了些鱼肉放进嘴里,说了句:“果然鲜香,一点儿都不腥。”
不过这饭桌上的重头菜还是李氏带来的那两样孙家菜。菜心脆嫩之极,酥茄子甜而不腻,不过小冬心里既然存了事儿,就没法静下心来好好品尝美食了。
嫁时衣 番外 岁月
若要旁人来说,大概都会觉得圣慈太后王氏,是个命好的女人。
是的,一个女人这辈子最美满的也就是:有个好爹,嫁个好男人,生个好儿子。
虽然圣慈太后出身低,父亲这一条够不上。可是她从小宫女变成昭仪,生了两个争气又孝顺的儿子,后半辈子却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是世上女人最高的地位,最大的荣耀。
不由得人不羡慕啊。
后宫里多少美女才女贵女……可是最终能修成正果的只有一个,堪称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问圣慈太后自己,她快活不快活,她是不是觉得太后,一生于愿已足。
她会怎么说呢?
没人问过。
倒是有一年,出去避暑,半路上停下来歇息。皇帝要表现仁善亲民,并没让人把村里人赶走。圣慈太后远远看到一个老妇人,头上包了块布帕,背着个约摸两岁大的孩子,不知在田间地头捡拾些什么。有个老翁背着个柴筐走过来,两人站在那儿说话,老妇人将背上的孩子放下,从瓦罐里倒水给老翁喝。那个孩子走路还不大稳当,在两人脚边打转。等喝完了水,老翁把孩子背起来,一手去拎柴筐,老妇人忙接了过去,两个人带着孩子,相扶着慢慢朝东边走了。
采姑端茶过来,轻声说:“娘娘尝一尝,这是附近的泉水烹的茶,和宫里的可不是一个味儿。”她抬起头来,顺着圣慈太后的目光往外头看了看,并没看见什么。
“娘娘看什么呢?”
圣慈太后说:“那夫妻两个,都有些年纪了。”
采姑这才注意到远处的人影:“可不是。这儿离京城不算远,倒是一向太平。您看那田地,还有远处的屋子,是不是象那张‘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