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秦兄在京城有铺子?不知字号叫什么?”
“开了两家,其实也可算做一家。前门进去是四海聚宝,后门进去就是美味居。”
啊。
小冬和张子千一起吃惊。
“四海聚宝是你开的?”
“美味居也是秦兄产业?”
“小打小闹罢了。”
四海聚宝也算小打小闹?那什么才算是大手笔?美味居她没去过,可听说过。四海聚宝更是如雷贯耳。
秦烈和张子千两个人轮流说话,一直到小冬再次困倦得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他们在地底下一共待了多久,小冬到后来一直没弄清楚。据权威说法,连头带尾只能说是两天两夜,要是掐头去尾只能说是两天一夜。但是小冬觉得,起码四五天,说不定还要长。
不知道又是第几回醒来,她发现自己被秦烈背着走,张子千在前引路,两个人地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文)“有人。。。。。。找来了吗?”
(人)秦烈只对她说:“别怕,没事儿得。”
(书)他们忽然停了下来,张子千说了句什么,又短又快没有听清。头顶忽然豁拉一声敞开口子,光亮像水银般倾泻下来,刺得小冬一瞬间几乎目盲,什么也看不见。
(屋)上头的人一声欢呼:“在这儿了。”
又有人乱纷纷地说:“快,快,郡主可安好?”
后说话的这人声音有些耳熟,正是总在安王身边的那名贴身护卫的声音。小冬全身一松,心里只念叨着,过去了,总算过去了。
然后她又莫名其妙的想,这密道可以不可再,这一回暴露了,下一回可用不得了。
呸呸,乌鸦嘴,难道她还盼着有下回?
永远不要再有才好。
小冬被托了上来,脚踩着实地,深深吸了口气。
地底下总是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那不是生理因素,纯粹是心理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气味儿,不知道什么被烧了。
那股气味儿长长久久的留在小冬的记忆中,就如同在地底那些黑暗时光的记忆一样。
天黑后安王会府了。
安王两眼中都是血丝,形容憔悴。
小冬亲手端茶奉给他:“父亲用过饭了么?我让人做了些清淡易克化的吃食。父亲用了饭快些梳洗休息吧。”
安王似是极为疲倦,微微点头,垂下眼睑靠在那儿不动。
小冬试着喊了声:“父亲?”
安王抬起头来:“你没事么?”
“女儿没事。”小冬轻声说。
府中的情形小冬低声说了出来,管家福海重伤,护卫死伤大半,府中诸人被催逼,得到的消息却是胡氏带着郡主从侧门逃了。。。。。。
她明明躲藏了起来,胡氏带的郡主是拿个?她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还有,明夫人。。。。。。她不知下落了。”
明夫人美貌动人,在这样的一场动乱中,她的遭遇小冬想都不敢想。
虽然不喜欢她,可小冬从来没想过她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父亲,城中的情形如何?”
“叛军已经肃清。。。。。。二皇子逃到西内苑被围住,便自杀了。”
“景郡王呢?”
“他举火自焚了。”
第二天小冬却得了好消息,胡氏没有死,她回来了。
“真是皇天保佑,我们逃出去不远便遇上了罗校尉带的人马,他认得我,又放出消息说安王郡主已经由他们救着了,护着我们一路退走,打杀了不少叛逆贼子——”
胡氏头发散乱,身旁跟着的那个小姑娘还裹着小冬最华丽的一件宫装,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脸上也抹得泥猴一般,又是泥又是灰又是泪混成一片,哭得泣不成声。小冬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是红荆。
“我身形最矮,当时红芙姐姐她们都要和我争着这件衣裳穿,结果只有我能穿下。”
所以就由胡氏拉着她逃跑去吸引人注意力。
她平时默不作声,静静的做事,经常让人注意不着她的存在。
可是这一回她却一下子把所有人地注意都拉到自己身上。
小冬紧紧抓着胡氏的手,胡氏自己狼狈疲倦到不行,却还一个劲儿安慰小冬:“郡主别怕,这不是没事儿了么?王爷也好好的,咱们也都好好的,不用怕。”
“妈妈,你以后别再抛下我。。。。。。”
胡氏一怔,随即泪盈于睫,搂着小冬说:“好,好,不抛下,再不抛下你了”
44章高塔
许多人牵涉进这一次动乱之中,皇室元气大伤,有人升迁有人死于乱中。
小冬再见到圣慈太后,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盈盈拜了下去,却只说了太后两个字,就哽住了喉咙。
圣慈太后朝她招手:“来,过来。”
小冬依言起身,坐到圣慈太后身边去。
“你没事儿吧?”
小冬摇摇头:“我好好儿的,太后娘娘呢?”
“哀家经历了那么多事了,不会被这些小小风浪吓住得。”太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怎么瘦了这么多?”
小冬笑着说:“苗条才好看呢。”
“胡说,小姑娘家瘦成竹竿了还好看什么?”圣慈太后说:“哀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生得圆乎乎得呢。”
小冬睁大了眼:“太后娘娘骗人的吧。”
“不骗你。”太后微笑着说:“我没进宫之前,也是父亲母亲娇养着的,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数我最小,那时候我又爱吃零嘴儿,整天抱着点心盒子不撒手。”
“真的?”
“嗯。后来进了宫之后才瘦下来的——先帝喜欢苗条女子,那时候后宫女子都少食少喝,又把腰身紧束。我倒没想瘦,可是偏就瘦下来了。”
从父母膝下的宝贝,一下子变成了后宫如草芥般的女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所以才瘦的。
“我陪太后娘娘去佛堂吧。”
“不去佛堂,难得今天天气好,去御花园走走吧。”
小冬扶着圣慈太后,穿过长春宫的西侧门,经过一段夹道,就进了御花园。
天气晴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小冬特意掐了一朵花替圣慈太后插在鬓边,旁边的宫人纷纷凑趣说好看,采姑笑盈盈地说:“这花也好,可是也得人好,戴别人头上,那就不衬,戴在太后娘娘头上,这花儿也一下子尊贵起来了。”
圣慈太后笑着说:“胡说八道,我都什么岁数了还戴花儿呢,幸好这是没外人,不然还不让人笑话。”
“人家七十老太太过寿还戴红牡丹呢。”
小冬说:“就是就是,我和太后娘娘这么一站啊,旁人恐怕以为我们这是姐妹两呢。”
圣慈太后笑着打了她一下,从采姑端得鲜花里挑了一朵红艳艳的,给小冬簪在头上。
没有镜子,小冬扶了扶花,转头问:“好看么?”
采姑领着一帮宫人齐声赞道:“太好看了。”
小冬和圣慈太后笑作一团。
宫人们也都往头上戴花,这个红,那个粉,看上去好不热闹喜气,连采姑这么素来稳重的,都簪了一朵在鬓边。
“咦,有人放风筝。”
圣慈太后也抬起头看,果然天上有两个风筝,一个燕子,一个老鹰。
“不知道哪宫的妃子在玩。”
“咱们宫里其实也收着两个呢。”采姑说:“趁着天好,让她们拿出来放一放。”
圣慈太后点头:“也好。”
便有宫人去取了风筝,放了起来。结果连放了两回都不起,还是叫了一个小宦官来才把风筝放上天。
采姑笑着说:“瞧你们一个两个笨的,把线给我。”
她结果手来,扯了扯线,也没见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花样,那风筝果然飞得更高更稳了。
采姑把线轴递给小冬:“来,郡主放一会儿。”
那是一只扎得极好的金鱼,大翅子呼啦啦的响,小冬没心理准备,只觉得线轴沉重,差点握不住。
圣慈太后笑她:“你可站稳了,别让风筝把你带上去了。”
“才不会呢。”
小冬放了一会儿,仰得脖子都酸了,不服不行,只好把线轴交出去,扶着圣慈太后在亭子里坐下。还没喝上一口茶,就听着有笑语欢声远远从花园另一边来了。
圣慈太后笑笑:“有人来凑热闹了,都是那个风筝引来的。”
明明是圣慈太后引来的。
出来散个步也不能安生,也难怪圣慈太后总是不出户。
来的人里小冬熟识一个宋婕妤,其他几个美人都不大认识。
宋婕妤她们一副偶遇的惊喜表情,上来给太后见礼。
小冬又给宋婕妤见礼,慌得她连忙拦住:“郡主可别多礼了。再说今天是出来玩儿的,干嘛弄得这么拘束,没得生分了。”
小冬微微一笑,不接她的话。
宋婕妤特意来偶遇太后,可不是为了和她套近乎来的。
说起来宋婕妤相貌既美,又玲珑圆滑,可惜六公主学不像她娘,不然肯定比现在要讨人喜欢得多。
宋婕妤她们说着话,讨太后开心,渐渐就把话题引到公主们身上去了。
宋婕妤和明贵妃一样,只有一个女儿,六公主已经及笄,是该找婆家的时候了,本来这事儿应该没什么悬念,找就找呗。可是眼下问题是,六公主的前路上有只拦路虎——五公主还没嫁。
宋婕妤说着说着,便拿出帕子来抹了两下眼角,楚楚可怜,演技着实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担心女儿的婚事,是真情流露。
“还请太后娘娘做主。。。。。。蕊儿不能总这么耽误下去啊。”
圣慈太后点了点头:“这事儿你该去和皇后说才是。”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何尝不知。可是皇后娘娘前阵子病了,到现在凤体也未痊愈。。。。。。”
“知道了。”
圣慈太后就说了这么一句,宋婕妤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太后娘娘。”
连散个步都不能清清静静的,一批未走,一批又来,圣慈太后借口累了,便扶着小冬的手回了长春宫。
采姑小声和小冬说:“宋婕妤也太心急了些。”
“怎么说?”
“五公主固然现在还在寻医问药的,林乡侯家也没说什么啊。宋婕妤瞧着这门亲事好。。。。。。”
“这怎么能成?”
皇帝家要闹出姐妹易嫁的事来,那可丢了大人。
“说起来林乡侯家这门亲事是好,可惜五公主没福,这一年大二年小的,也不能总耽误着人家吧?这姐姐若不成了,说不定。。。。。。”
妹妹就能捡现成便宜?
小冬摇了摇头,辞过太后出宫回府。
车子驶进安乐坊时,小冬掀开一点车帘朝外看。
安乐坊门前也是一切如旧,曾经被砍坏的门柱都已经修缮得看不出半点痕迹,据说溅满了血迹的墙壁石阶也早就冲洗,粉刷了。
小冬抬起头朝左边看过去——
那里是过去的景郡王府,现在已经被查封。景郡王妃自尽,几个儿子女婿也因为参与谋逆而丢了性命,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院,门上的匾也摘掉了。
那场事变之前赵芷已经随她的夫婿章满庭离开了京城,不知她现在身在何方,有没有被这件事连累。
小冬叹口气,转身进门。
这些天她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生死大劫一过,胡氏便开始和她清算旧账——
关于秦烈怎么从她房中屏风后走出来这件事,小冬现在真是焦头烂额。胡氏重新调整人事,她房中无论何时总有两个丫鬟值守,时时刻刻不放她落单。秦烈从那件事之后再没能进王府的门。
门上的人奉了严令,客客气气笑笑呵呵,一问:您有事儿?王爷不在,世子也不在,郡主?郡主可没有空,正在忙着呢,您要有事儿找安王,那就等晚上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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