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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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仙-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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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说到此时,平常疯疯癫癫的糟老头子的声音也带上一丝颤抖。
“呜呜!呜呜!”疯老头说的话,其实耿凡一点儿也没听懂。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疯老头的“遗言”,所以耿凡死命地记着这些听起来光怪陆离的“遗言”。
耿凡看着眼前愈来愈透明的疯老头,双眼带着泪光,死命摇着头不想让疯老头离开,心中溢满了悲伤与不舍。
“别难过。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相见的!”疯老头看到已经开始破碎消散的双腿,知道自己时候已到,他看着眼前带着泪痕、不断摇着头的耿凡,带着不舍最后唱道,“少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仙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九霄之上叩问寒天,蓦然回首,却忘巴山夜雨正期!”
天空中突然凭空飘起了红毛棉絮,片刻之后,疯老头就在耿凡眼前完全化为虚无,尘归尘,土归土。
“呜呜……”
一声悲恸的哀鸣在黑夜的山林中响起。
第二天清晨,耿凡一夜未睡,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此时,山林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官道旁挺拔的杨树像健壮的青年舒展的手臂,草丛从湿润中透出几分幽幽的绿意。
多么美好的春日清晨。但是,在耿凡的眼里,此时看到的一切却都是灰白色的,充满了落寞。
耿凡自开始懂事的时候,就是一个天生地养的孤儿。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每当他晚上看着别人小孩家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他都会对此不屑一顾。他倔强地认为,他根本就不需要父母的疼爱,不需要家的温暖。只有弱小的人才会依靠家庭。但是,每当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幻想自己的父母到底会长什么样,会有着怎样的性格:也许我的父亲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就像大壮哥父亲那样木讷,对自己儿子的爱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给大壮哥把踢飞的被子掖实;我的母亲也许会是一位勤劳的普通妇人,在家养儿育女,遇到孩子调皮的时候,也只是慈祥地说上几句不轻不重的“骂声”。
其实,连耿凡自己也不清楚,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一直藏着对自己的父母和对遥不可及的亲情最真挚、最深厚的一份期待。这份期待,是如此地浓厚,以至于在遇到无家可归的疯老头的时候,耿凡就把他内心最深处对亲情的渴望寄托在与他朝夕相处的疯老头身上。
由于性格的孤僻,而且也没有人来教会他该如何对待亲人,耿凡就一直用旁人不能理解的方式来守护这份脆弱的“亲情”。他平常时候,都对疯疯癫癫的糟老头子爱理不理的,但一拿到好吃的,他都会第一时间先拿给疯老头吃。而且,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把发育不良的身体整个缩在疯老头的怀里,闻着老头子身上的味道才会睡去。对于疯老头的感情,耿凡其实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祖父来对待的。
所以,又因为性格的孤僻和执拗,耿凡才对昨晚疯老头的离去那么的不舍和难过。昨晚,耿凡最后那声听不清出的嘶喊声,其实就是他最想对疯老头说的那句话:“爷爷……”
“爷爷。我们还会相见的!”
耿凡已经大半夜没合上过眼,他想到了很多事,也想到了很多人。此时的他看着慢慢散发出光和热的初阳,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毕竟,时光不会因为某人而停下飞逝的脚步。这是他十岁那年从学堂那边偷听学来的“大道理”,而他对私塾师傅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他木然地站起身子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开始收拾起周围的东西,然后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再作打算。
在整理疯老头遗物的时候,除了昨晚剩下半株的血灵芝,耿凡在疯老头本来坐着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包裹。打开包裹,耿凡发现里面除了一把看似不凡的短剑,七八罐药瓶,一小堆表面坑坑洼洼的奇怪石头,剩下的就是一块方方的令牌和一张标着红点的地图。地图上有许多地名,但由于耿凡没机会好好学过认字,所以上面的地名他几乎一个也认不全。不过,令牌上的大字他是认得的,因为之前疯老头特意教过他。
那是一个“仙”字。它刻在令牌的正面,令牌后面是一只大鼎,周围绘着朵朵祥云。
耿凡记得他和疯老头被流放到琼州的时候,身上可是一样长物都没有的呀?但眼前这些东西,疯老头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耿凡对此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不过幸好的是,耿凡对于想不通的事情,都是采取先放一边的策略。毕竟,眼前的事才重要。所以,耿凡在翻看了几下那块令牌和地图之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全部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包裹里打包好。
在苦川城讨生活的过程中,耿凡早已学会如何去照顾和保护自己。他把对疯老头的不舍和想念深深地埋在心里,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
“仙?神仙?难道疯老头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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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青村与石头
走了大半天的脚程,耿凡终于在太阳落下之前,顺着官道走出了毒雾弥漫的深山老林。
此时的他,头发蓬乱,满脸的血迹与灰尘,身上的囚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俨然一副一个小野人的样子。
借着快要下山的余霞,耿凡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不大的村庄。看着眼前隐约传来狗吠声的小村子,耿凡就像在沙漠里突然找到绿洲的孤行者,发了疯大叫着地往村口跑去。
“哈哈,我终于活着出来了!”
待跑了近些,耿凡发现这是一个充满着生气和活力的小村庄。由于现在正是傍晚,村子升起了淡青色的炊烟,随风飘来米饭与油菜的香味。鸡啼声、狗犬声、马嘶声、牛叫声,再加上不时响起的人语声,仿佛汇成一道这个村庄特有的灵魂,面朝着充斥着危险的山林,淳朴而又顽强地在这片大地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似乎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村口的村民看到不远处飞奔过来的耿凡,一脸警惕。他们生活在凶兽横走的十万大山脚底下,在这里,要么是人吃野兽,否则就是野兽吃人。所以,待耿凡靠近之后,其中的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男性壮年村民就从闻声赶来的人群中站了出来:“站住!你是什么人?”
发现眼前的只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十一二三岁少年,刀疤男子把弓箭放到了一侧。不然,若是面对突然出现的野兽或者歹人,他锋利的月牙鈚箭早就搭在牛角弓上了。
“大叔好!”耿凡远远地就看见村口聚了一群村民,他心里傻乎乎地想着是不是来迎接他的。不过,对于刀疤男子的问话,他在路上就想好了托词,“我是一家商行的小伙计,昨晚在官道被歹人打劫,一百多号人死的死,逃的逃,呜呜——我肚子饿,呜呜,我想……我想”说着说着,耿凡在一大群村民面前,就悲痛欲绝地大哭了起来。
虽然这番托词真真假假,但是耿凡的大哭可是真的发自内心。因为,说起昨晚的事儿,耿凡就会想起内心深处的疯老头。
一看到对面的少年哭得天昏地暗,刀疤男子被完全懵了。他在大青村住了这么多年,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肯定不会少到哪里去。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路人,但就根本没遇到过一见面就直接大哭的。再加之聚上来的村中妇人看到这么可怜的孩子,母亲情结一泛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这孩子好可怜啊!这么小的孩子,就遇到如此悲惨的事!”
“是啊!石头爹也是的,就知道吓唬孩子!”
“唉……好可怜,孩子的父母如果看到他现在这可怜模样,肯定心疼死。”
刀疤男子此时恨不得地上找个缝儿,赶紧就钻进去。丢死人了!
最后,耿凡还是被带进了村庄。不过,石头爹,也就是先前的刀疤男子,还是决定先把他带到村中长老面前,请长老定夺才安心。
在被带去的路上,耿凡偷着眼发现这个村庄里的村民不管男女老少,看上去都要比苦川城的居民强壮彪悍。而且村子里的房屋结构也跟墨州相差很大,这里的房屋都是两层楼的:底下那层村民大都豢养着家畜,上面那层才住着人。路两旁家家户户的窗户跟前,房檐底下,挂着一串一串的红辣椒,一嘟噜一嘟噜的山丁子,一挂一挂的腊山猪肉。至少看上去,这个村庄还是挺富足的。
“长老。”石头爹把人带到村中长老面前,并且把之前耿凡的表现和说的话都详细地向长老阐述了一遍。
眼前的长老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长着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他看着眼前正在四处打量房屋摆设的耿凡,笑着摸了摸耿凡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慈祥地问道:“孩子,能告诉老头子偷袭你们车队的歹徒长什么样吗?”
“喔。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们每个人脸上涂着青黑色花纹。”耿凡明显有点受不了陌生人摸他头发,身体稍稍地往旁边挪了挪。
八字胡长老听着少年的回答,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眼突然露出了只有站在人生尾部,阅近各种沧桑之后才会有的睿智亮光。
“脸上涂着青黑色花纹?嗯,原来是黑苗。怪不得……”八字胡长老看着满脸疑问的耿凡,捋了捋胡须,“劫你们车队的应该是黑苗。黑苗是我们这儿苗人的一个分支。苗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十万大山世代繁衍,我们这些外来人都是从别地迁徙过来的。虽然苗人的各种习俗和我们有很大的差别,但其实都长得差不多。只有苗人里的黑苗一族,才会在脸上画着各种图案。”
“唉——也难怪。只有黑苗才会如此地凶残,他们以毒物为祖先,把各种毒物的图腾绘在脸上,生性十分残暴。而且传说,在十万大山深处的黑苗之中至今还流传着非常邪恶的巫术。不过,平常的苗人都是十分善良的,我们进入大山打猎的时候,也经常会跟他们接触的。”
“黑苗。原来是黑苗啊……”耿凡回想起前一天傍晚偷袭车队的黑衣人,突然记起最先冲杀过来的黑衣人脸上绘着的好像就是一只青黑色的毒蝎图案。
“长老,我能不能在村子里住下……”明白昨晚的凶手是谁之后,经历了大起大落的耿凡明显成熟了许多,“我不会给村子添麻烦的。”
“哈哈,有什么好麻烦的。”热情的长老看着眼前衣服破烂,但一脸真挚的少年,心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晚上,石头爹按照长老的吩咐,就把村尾的一间破茅屋腾空出来,让给耿凡暂时住下。顺带着的,石头爹还为耿凡带来一大碗热肉汤和几块厚实面饼。由于村庄位于十万大山山脚下,耕地不多,蔬菜和粮食就十分紧缺。所以,那几块面饼其实十分难得。从中耿凡也可以看得出石头爹虽然脸上顶着一道恐怖的伤疤,但人还是十分善良和淳朴的。
看着一脸忙碌的石头爹帮着自己整理床铺,在小混混堆里长大的耿凡内心一片感动。
于是,耿凡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白天的时候,耿凡就帮村里劈劈柴,做做农活,来换些食物。同时,在与村民的交流中,耿凡也知道这个村庄叫大青村。到了晚上,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村子不远的小山丘上,望着北方,愣愣地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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