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稍微微眯起些。他看着她,居高临下,依然倨傲。
“应不应该,你说了算?”
轻勾的嘴角透露着似笑非笑的讥讽,无形的压力却陡然间落了下来。
男人这样的姿态,最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搭在裙摆上的手一动也不曾动,那底下实则已经汗湿一片。薄滑的料子紧密贴在掌心,泛起一丝冰凉的触感。
“无论这种生活状态他满不满意,现在或者将来,他都只能跟从,没有选择。因为他解斯嘉是我跟解千阳养出来的孩子。”
口气却不像是暴露出来的那份强作的镇定,从骨子里透出决绝的意味来。
“你说我儿子,是你跟解千阳的孩子?”
季钦的眉头终于无可抑制地高高挑起。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故意激怒他。
既然他给出的耐心,她不懂珍惜。那他似乎也没必要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愿继续纠结在这些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他索性将一切挑明。
“这么说,管小姐是不打算让出孩子的抚养权了?”
他只要她一句回答。
“从前不,现在不,以后,也绝不。”
她摇头,目光坚定。
“很好。管小姐的骨气卓绝,令人佩服。”他竟轻轻拍起掌来,赞许的目光投向她,却在下一秒化作绝对的凌厉,刺得她眉心隐隐生疼。
“既然庭外协商不起作用,那就请管小姐尽快做好准备。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在庭上见面。”
他把注意力从她身上完完全全的撤回来,直视前方。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咬咬牙,伸手拧开车门,头也不回的打算离去。
却被他的声音从身后叫住。
“等等。”
管陶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明知道到了这一步,不该再对他抱有期待,可她还是……
“你忘了把这个带走。”他扬了扬手中苍白的传票,眼底的讥诮越发明显。
她双眸中本就如同死灰复燃的微弱光亮终于不可挽回的黯淡下去,直至熄灭。
“这场官司,你没有丝毫胜算。”接过那张传票时,她听见他这样阐述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成竹在胸的口气里带着一丝令人难堪的怜悯。
“我知道你从没输给过谁,”她硬生生逼着自己挺直腰脊,迎上对面而来的强大压迫力。“但是任何人,都不能把嘉嘉从我身边夺走。”
除非我死。
季钦,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要走我的命。我并不怕死。
但孩子对我而言,是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的存在。
如果你非要逼我走到生不如死的一步,我绝对不介意,同你鱼死网破。
捕捉到对面的眼神里透露过来的讯息,季钦有些微怔。
这样一个管陶是他所从来没见过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眼前这个火力十足的女子跟记忆中那抹纤弱的影子重合到一起。
他甚至记得在他前两次见到她时,她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孩子对她来说,真的意味着全部?
那他强取豪夺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即便是过分又如何,那也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想要这个孩子,他需要这个孩子。
这是她欠下他的。他只是在六年后的今天为自己和肖颜讨回债务而已。
至于这女人的感受,自己完全没必要理会。
似乎还可以在她讨厌的强势假面上,给予致命一击。好让她彻彻底底的明白,跟自己作对,是多么不智的选择。
于是他悠然开口,似是不经意间吐露那个本该是秘密的事实。
“我想,比起跟你结婚六年依然分房而睡的男人,曾跟你有过春风一度的我,更有资格让孩子叫一声爸爸。”
已走到三步开外的女人,瞳孔蓦然张大!
******
是不是当一个人开始走入绝境时,连老天都要捉弄你?
管陶失魂落魄地刚走出十几步,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下起雨来。
出门时没带伞,她抬眼茫然望向四周,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她忽然很想就这么淋一场雨,从身到心把自己浇透。
孩子出生后,她肩上的职责一下子重了许多。
身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她要时刻想着,这世间上还有一个人攀附着自己而生长,需要自己的照顾。
于是淋雨对她而言,都成为一种无形的禁忌。
但今天不同。
她想在今天破例任性一次。
一场大雨,一场祭奠。
祭奠她辛苦营造六年,自以为坚固非凡的堡垒,在他弹指一挥间,分崩离析。
祭奠她那些可笑的奢望,终究就只是奢望而已……
无法否认,从他口中说出自己那个与钢琴有关的的梦想时,心里那一瞬的惊喜盖过了她所能思考的范围。
从来都喜爱那种手指游走在黑白色之间弹出纯粹声音的感觉,以至于对钢琴的迷恋不知不觉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时候她为了勤工俭学而跑去特设的声乐班里帮忙,其实是不无私心的。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之后发生的事会在一转眼间急转直下脱离控制……
肖颜就是当时在声乐班里负责教授钢琴课程的老师。
某天课前来得早些,无意中发一个清秀的女生在钢琴前流连,指下奏出的曲子正是自己昨日课上演示过的,不过重复了两三遍,她却能完整无误的弹奏出来……
后来,她成了钢琴课上唯一一个不收学费的旁听生。
再后来,她与肖颜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
他们其实年龄相仿。
还在读研中的肖颜是个性情柔软的小女人,时常拉着她一起逛街,吃饭,邀她去家中做客,甚至连约会也会时不时叫上她……
她就这样同他有期而遇。
那些爱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的,并在之后的日子里潜滋暗长……
惊觉时,大错铸成,局面已无可挽回。
独她一人知道,初见时,第一眼,便是沦陷。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发生的事,她已不愿去想,但却夜夜入梦,扰她安宁……
顺着脸颊流入口中的液体,不知何时掺入了几丝咸涩。
是泪。
六年前那一晚,被他收去的情绪,六年后的今天,又拜他亲手赐回。
是报应么?
那么报应在她一人身上就足够了。孩子是无辜的,本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带着不为人知的心情品尝着她的落魄和狼狈。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跌跌撞撞走到楼梯入口,挣扎着上前,一头扑进那个持着伞在雨中静静守候多时的男人怀中,才调转方向默默开走。
铺天盖地的雨,到底是为谁而下?
逆光(大修)
【1】
回到季家已是深夜。
偌大的厅堂失了白日里华丽的表象,借着落地窗里透出的清冷的月光,空旷中显出几分阴森。
季钦有些烦躁地踢鞋,扯开衣领,径直往旋梯处走去。
“开灯,过来。”季绍东静静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森冷的幽灵。
已经来到楼梯近前的脚步微僵,但也只是一瞬,紧跟着抬起,落下。第一阶,第二阶……
“停下!我要你到我面前来,听见没有!”沙发上那人猛然发难,声音拔高,温度却骤然降低。
季钦的身形终于顿住。好一会儿,缓缓走下楼梯,打开灯,折返到沙发前。
“看看你干的好事,就不怕被别人笑话了去?”
一份报纸劈手甩在他脚下。
稍稍低头,“季氏”,“六年”,“夺子之争“”开庭在即“……一连串的醒目字眼……
“我的事不用您管。”季钦冷冷开口,面无表情。
“娶她进门。把婚期定下来,我会尽快派人着手操办。”季绍东顾自开口,全然不理会他的无礼。
“不可能。”下意识的,斩钉截铁的拒绝脱口而出,“季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过门?”
“孽子,我肯出面还不是因为你!”季绍东气的不轻,搭在膝盖上的手兀自抖个不停。“他毕竟是我季家未来继承人的生母!难道你还想让外面的人继续看这场笑话?”
季钦冷着一张冷,仍旧不为所动,“我说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不需要您来插手。”
“你别忘了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季绍东愤怒地吼了回来。
“我当然忘不了。”季钦不置可否的笑笑,眼色陡然一暗,“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您不让我娶肖颜,究竟是在意的是她不能为季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还是其实你一直在逃避着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
“你在害怕,你怕见到她!你怕看到她的脸就会唤醒那些被你遗忘多时的良知和罪恶感,当年您出卖肖伯父……”
“你住口!”季绍东整个身体都愈发难以自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大口喘着气,脸色青白得有些恕�
季钦深深望着他许久,眸中暗涌如潮,变幻莫测。
直到坐在沙发上那人渐渐平复下来。
“这场官司我不会输。孩子最后的抚养权一定属于我。”季钦收回目光,转身径自走回到楼梯处,迈步踏上去。
“到时候我想要娶谁,您都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吧!”
*******
情深缘浅,长恨如歌。
前半句是给了那些个爱情小说里苦苦纠缠的怨男痴女的。
后半句,才真真应到管陶和季钦身上。
他们两个,情没有,孽缘一大把。
兜兜转转许多年,最终逃不过一个对薄公堂的唏嘘结局。
原本一场婚礼,生生演变成一场今天的乱局,任谁都是始料未及的。
“陶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那个季钦,真是嘉嘉的生父?”
对上那些关切的疑问,除了苦笑,管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回应。
闻风而至的无关人等将法庭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因着控诉方过于显赫的地位与权势,这一场官司想不引人瞩目,太难。
季钦的律师团无疑是全城最顶尖的。控词字字句句凌厉逼人。
“机场照看失责”,“深夜卖醉,与陌生男人暧昧不清”……
全都不是真的。但又似乎难以做出什么反驳。
实实在在让人看得到的结果面前,动机都成了虚设。
跟他重逢不过数次,如今竟是连那一点点仅有的温情都被榨干,碾压成一条条冰冷的佐证摆上台面。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空隙之间望过来那一眼彰显着他的势在必得。
管陶咬了咬唇,堪堪低下头去。
对他逆来顺受,是她的命。他要什么,她都会给。
只除了嘉嘉一件事。
******
管陶默默跟着人群往庭外走。
先前是她执意不让解千阳陪同自己过来的。
他和她的恩怨,就只能由他和她两个人来解决。
不想别人来插手,是她最后的私心。
但……她怎么可以把肖颜遗落了?
终究,还是自己奢望了。
她叹了口气,接起手机。第一个电话居然不是解千阳打来的。
“陶陶,我是真的没办法,罗洛在季氏上班,他们拿他的前途来威胁我……”
好友秦甜抽泣的呜咽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不复平素的飞扬跳脱。
管陶举着手机一阵阵发愣。
早该想到的。知道她与解千阳婚姻内情的人并不多,掰开十根手指也数的过来。
忍不住想要大声质问,十几年交下来的感情,难道竟比不上一个辜负她过深的男人?
但张张嘴,话没出口,人就先冷静下来。
如果换做是季钦出事,自己真的就能置之度外么?
论起冷情,季钦可比罗洛狠多了。原来最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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