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国王的弟弟,尤里斯伯爵的爵位不高,但却是排在米特兰国王继承人名单第二位,这位伯爵和国王不同,平民在他眼里和奴隶差不多,亚力这样的平民血统私生子在他看来十分碍眼,而对格里菲斯这样出身平民,军功还压他一头的将领简直就是厌恶了,这一点尤里斯伯爵根本就不掩饰,哪怕是公主也能看得出来。
如果可能,亚力倒是想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推进流民安置这个大火坑,但是国王不是好糊弄的,他不会让王室的人扯上这件麻烦事,和亚力想的一样,国王选了个不大不小的贵族去背黑锅。
恭送国王离开之后,亚力没有直接回办公厅,而是走到格里菲斯面前。
“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格里菲斯没什么意见,直接就跟着亚力走了。亚力甚至感觉,他为自己这个提议松了口气。
但是他们两个人从走进亚力的办公厅开始,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亚力开始看桌上的文件,而格里菲斯,在看着他。
显然这场无声的对峙的赢家不会是提出这场谈话的人。
“好吧,无论你对我,还是对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说了。”
“……我只是在想,我们见面之后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从前的事。”
格里菲斯说出的,不是亚力所想的事,但却是他最不希望格里菲斯说起的事。
“……我想我们都还没到怀念过去欢乐时光的年纪。”
亚力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他有预感,他会需要点酒精来集中精神应付这次谈话。
“……最近我经常会做梦。”
亚力笑了一声:“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格里菲斯,做梦?……如果你觉得这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应该去找御医……”
“每一次,我梦到的都是从前的事。”
亚力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勉强维持住平静的神色。
“是吗?”
“我梦到吉娜、安德里他们,还有你……所有在镇子里的事。”
格里菲斯揉了揉前额,垂下双眼。
“……你说得对,我不是会怀念过去的人,所以我觉得很不对劲,亚力……我记得最后我们都离开了镇子,但是为什么离开,还有你们都去了哪里……我全都记不清了……”
“够了。”
亚力捏紧了冰冷的指尖,把颤抖的双手藏在桌下,冷冷的说:“不要那样叫我的名字。”
格里菲斯抬起双眼,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澄净,而被这样一双眼睛直视,会有被透内心的错觉。
亚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好吧,那你可以说说你的那些梦,可以用来和我的回忆比较一下,怎么样?”
“贝利斯公爵。”
格里菲斯坐在他面前,阳光穿过窗户上的花纹,照在他的面容上,光与影雕琢出那张精致的脸,美得不似凡人——格里菲斯很美,但他美的让人害怕。
“我并没有说,我觉得我梦里那些事,都真的发生过。”
有时候亚力觉得,就算让他去应付墨菲斯特一百种折腾人的“游戏”,也比面对格里菲斯来得好。
格里菲斯从衣领里拿出那个有着鲜血颜色的,四散着人类五官的吊坠。
贝黑莱特。
“每一个梦,都是从它开始,从我见到那个吉普赛女巫,从她手上接过这个护身符开始……”
格里菲斯的视线从贝黑莱特转向坐在阴影中的亚力,黄昏已至,阳光无法进入亚力坐着的位置,他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和黑暗如同一体,肌肤苍白,他安静的坐在那里,比起活人来,更像个鬼魂。
“我记得我是一个人去见那个女巫……但是在梦里,我身边还有一个人……”
人在做梦的时候,偶尔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梦境时常是零碎无序的,可能这一刻在自己家中,下一刻就身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但是格里菲斯就像是重新回到自己十一岁的身体里,回到过去,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匕首划破手指的疼痛。
而且,他还能很清楚的意识到,他身在某个回忆里——某个梦境中。
就像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特意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不是吧,格里菲斯,你又把匕首放在袋子里了?”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划伤的指尖渗出一滴鲜血,被柔软的舌头卷走,温热的嘴唇一触即离。
“镇子外面来了吉普赛流浪艺人,听说露天表演是免费的,去看吗?”
对方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有光的地方走去——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孤儿们的基地,一个废弃的地窖,孤儿没有什么营生,只能靠乞讨或者偷窃养活自己,所以镇子上的孤儿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盗贼团,最大的孩子也没超过十一岁,更大些的都离开去外边的佣兵团找活干了。
“格里菲斯,看那里!”拉着他的人回过头来,指向一个老吉普赛女人的小摊,这次格里菲斯看清楚了他的面孔。
“喔,……免费算命一次?这里还有护身符卖啊?”
说着话的人比格里菲斯矮一些,看上去刚满十岁,黑色的头发修剪的不太整齐,看上去乱糟糟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就像上等的黑曜石,脸上沾着几块污迹,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就和普通孤儿的打扮一样。
“亚力。”
格里菲斯听到十一岁的自己这样叫他。
“买点什么给吉娜他们做礼物吧,我这里还有一个钱袋……”
格里菲斯伸出手,指尖触到对方的脸颊,轻轻擦掉一块尘土,露出了右眼下面的一颗小痣。
“格里菲斯?”
“嗯,好啊,亚力。”
作者有话要说:正太们的感情是很好的~
小格轮到你发光发热了!
☆、NO。8 狩猎场(1)
“你将是最亮的那颗白星……是被选中的人中的王……这就是你的……命运……”
吉普赛算命师老朽的面孔隐没在肮脏的斗篷下面,摇曳的烛火让她面前的水晶球里面闪耀着奇异的光影,就好像未来的画面在里面交错变幻。
“而你……”算命师指向格里菲斯身边脸色苍白的亚力:“你未知的暗星中的一员……灰色的虚无……不存在的假象……”
“这个给你,孩子。”算命师把血红的贝黑莱特送到格里菲斯面前。“这是强大的护身符,传说得到它的人,可以得到世界……”
格里菲斯一眼就被那东西迷住了。
血色的贝黑莱特像个活物,在格里菲斯的手心里张开了一只眼睛,格里菲斯的面容清楚的映在那只瞳孔中。
这东西真的有魔力。
格里菲斯心中出现这样的念头。
他得到了这个护身符,所以算命师说的一切都会实现。
他会到达那个白色的城堡,成为国王,一定会的。
“格里菲斯!”
亚力的声音在叫着他。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陷在一片黑暗之中,算命师不见了,亚力也不见了。
“格里菲斯!”
亚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
“跑吧……格里菲斯……快跑吧……”
格里菲斯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粗重,心跳而越来越剧烈。
黑暗的那一头,有危险的东西在过来。
他转身,拼命往前跑。
回头啊!
格里菲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回去啊!为什么逃?!
丢下亚力,丢下吉娜和安德里他们,就这么逃了吗?
懦夫!
“跑吧……格里菲斯……不要回头……快跑吧……”
亚力的声音在后面催促着他,像是不散的阴魂一样加深了内心的恐惧。
格里菲斯不停地跑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眼泪不停从脸上滑落下来。
他不得不逃。
不逃的话,就会死在这里。
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湿滑,他一个踉跄滑倒在地上。
浸湿地面的不是水,是鲜血。
鲜血中浮着一张发白的死者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
格里菲斯张开眼睛,喘息着看向四周。
他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格里菲斯坐起身,取下水囊,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口鼻间缭绕不去的血腥味。
他的房间里干净整洁,床边放了晒干的药草袋,散发出清爽的气味。
没有血腥味,那只是梦中太过鲜明的印象的影响。
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之后,格里菲斯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黑暗空间里的巨大怪物,如果那是魔物,或许他是被诅咒了。
但是第二个他想到的,却是贝利斯公爵——亚力。
他能感觉到当时亚力并不畏惧那个怪物,最后也是他把自己带出了那里。
而且在那些梦里,都有亚力的存在。
每个梦都是那么真实,而每个梦里的亚力都让他分不出真实或是虚幻,甚至影响到了格里菲斯醒着的时候。
每当亚力出现在格里菲斯面前,他都忍不住去看着他,忍不住去想那些梦中发生的一切。
记忆里的亚力明明是个让他印象淡薄的存在。
但梦中的亚力却和他很亲密,总爱黏在自己身边,在盗贼团里的位置就像现在的卡斯嘉一样。
日夜之间颠倒交错的记忆和梦境,简直就是折磨。
格里菲斯想要一个答案。
但是那次和亚力的谈话,却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梦就只是梦而已,回忆也仅仅是回忆而已,现在你已经有鹰之团了,吉娜他们也一定在自己的路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在乎起过去的事,但是现在,重要的只是现在……”
亚力最后只是冷漠的说了这些话,之后他们就没有单独谈话的时候。
就像自己在追寻那个答案一样,他感觉得到,亚力在躲避什么。
这次秋狩国王很看重,不止邀请了各地的大领主,连别国的使节也在邀请之列,但这一次担任护卫的不是尤里伯爵麾下的白龙骑士团,而是格里菲斯的鹰之团。
将军们对格里菲斯和鹰之团受到国王的看重又嫉又恨,特别是尤里斯伯爵,看上去几乎想要把格里菲斯撕碎了生吞下去。
秋狩的猎物不需要国王和贵族们自己去辛苦追捕,是由担任护卫的鹰之团追赶着猎物到圈定的猎场,贵族们只需要派随从猎取猎物或者自己射几箭享受杀死猎物的乐趣而已。
亚力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就呆在山坡上看着猎场里的追逐。
“大人。”墨菲斯特从后面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矮个子贵族。“我把霍斯大人请过来了。”
亚力点点头,朝霍斯笑了笑。
“您看上去脸色不好啊,是担心不能获得喜欢的猎物吗?”
“公爵大人……我不擅长狩猎啊,只派了几个随从下猎场而已。”霍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心翼翼的回答。
贝利斯公爵是那个格里菲斯的靠山啊!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叫过来?难道他知道那件事了……?
但是,他和尤里伯爵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才对。
他还在犹疑,亚力下一句话立刻让他脸色发青。
“恐怕您要失望了,霍斯大臣,今天可不是适合‘猎鹰’的日子。”
他知道了!
霍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并不想直接对上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