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之团度过了最奇异的一天。
奇怪的怪物，奇怪的死亡，最奇怪的是，他们护送的大贵族，竟然是团长从前的同伴。
亚历山大——米特兰王国的公爵，国王最宠信的亲信，掌握国王钱袋的财务大臣，那个贝利斯的儿子。
“私生子。”
亚力做了更加明确的表述。
“所以我在11岁以前，都混迹在贫民窟，当小偷过活，直到我父亲的仆人发现了我，还有我身上这个我母亲留下的戒指。”
亚力食指上戴着那枚戒指，灰蒙蒙的铁质戒指并不值钱，但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代表着财富的贝利斯家族的族徽。
“我要感谢家族的戒指是铁制的，不然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在贫民窟里，弱小的孩子手上，只有不值钱的东西才能长久的保留。
在他说话的时候，墨菲斯特正恭敬而小心的用沾湿热水的布巾擦拭他面颊上溅上的血迹。
现在无论是他还是格里菲斯，都无法让人从他们身上联想到当初他们竟然曾经也有那样挣扎着生存的日子。
“抱歉。”格里菲斯的微笑带着一丝困惑和尴尬：“我……不太记得你的事……”
在作为曾经同伴的亚力面前，格里菲斯没有回避关于从前的话题，这是就连跟随他最久的卡斯嘉也不清楚的过去。
但是记忆里的那个黑发少年只有一个淡薄而模糊的印象，刚才见面时的冲击似乎莫名奇异，格里菲斯曾猜测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自己的记忆却没有任何错乱和缺失。
“没关系，”亚力微笑着说：“我那个时候，非常不起眼啊，就是在小偷团体里，也是边缘份子……倒是你，还和以前一样……”
“……还是让众人仰望的存在。”
篝火映照着他的脸庞，让他的面容更加柔和，白天让人感到恐惧的一切，似乎真的就是梦幻泡影一样。
不过那些并不是泡影，所以会有人有疑惑。
“那怪物是什么？”
“那个啊……你们应该听说过吧，豺狼佣兵团。”
最多只有十人编制的，专长于追捕和偷袭的佣兵团，他们会想豺狼一样追逐着目标，死咬着不放，直到杀死为止。，从来没有任务失败过。
如果佣兵团里都是那样的怪物，那也不奇怪。
“不过现在包括团长在内已经全灭了吧。”
还有个问题没人问出口，但是亚力体贴给出了解答：“家族传统……如果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可不能影响国王的意志啊。”
把国王和豺狼佣兵团的团长比较的话，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是更强烈了吗？
在场的人都不免打个寒战。
“对意志坚定的人没什么效果啊，历代米特兰国王都是相当固执的王者。”
亚力笑眯眯的说。
“但是，豺狼佣兵团为什么要追杀你？”
卡斯嘉问。
“因为我是私生子。”
这样回答的亚力脸上的微笑带着冷漠。
“而我父亲快死了……如果我能在他死前赶到圣都，他会在还活着的时候把家族、爵位、权柄完整的交给我，而不是我的哥哥们。”
“简单来说，如果我还活着，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家族的骑士并不可靠，米特兰的军队也不能信任，墨菲斯特就去找外来的佣兵团担任护卫，没想到找到你们。”
所以才找上了鹰之团。
所以才会遇见格里菲斯。
亚力抬起双眼，目光扫过围在篝火旁的每一位鹰之团队长的脸庞，最后和格里菲斯思虑的目光交汇，火光清晰地映在他深黑的瞳孔中，连他的视线都变得灼人起来。
而格里菲斯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和火光下变绚烂的紫色，他看着面前的亚历山大，又像看着更远的地方，某个他执着追逐，无法抹灭的镜像。
“所以，这是个危险的旅程，但是相信我，”
亚力平稳的声音挑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我会给出丰裕的回报。”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白天可怕的经历，对未来的望想占满了头脑，没人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的承诺。
他并没贵族高高在上的架子，他毫无遮掩的诉说自己童年那在上等人眼中卑下而肮脏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他从前也是格里菲斯的同伴。
于是几个队长和佣兵们几乎能热情的和亚历山大分享烈酒和男人们共同的话题了。
在一片欢快的景象里，只有三个人沉默不语。
卡斯嘉感觉到奇怪的违和感，但她弄不清那是什么，似乎鹰之团从这一刻起，就置身在某个看不见的，黑暗中的巨大异兽的嘴下，她应该恐惧的瑟瑟发抖，然而她的心里却丝毫也没有恐惧存在，好像这种情绪被抹去了一样。
而那个亚历山大，在某个瞬间，她觉得他很像格里菲斯。
像是某些时候，让她感到害怕的格里菲斯。
格斯如同往常一样沉默着看着篝火和篝火边的热闹。
在亚历山大出现的那一瞬间，格斯野兽般的直觉就给这个男人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所以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格斯对他的戒备也不会减弱。
就算他看上去无害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表里不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啧……”按着仍旧疼痛不止的伤口，格斯这样想着。
格里菲斯突然站起来，走到亚力身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问：“出去走走，怎么样？”
虽然是礼貌的问话，但是语气里却又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啊。”
亚力回以微笑，跟在格里菲斯身后，离开营地。
前面那个背影，突然和十年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重叠。
呵……怎么不由自主的，又跟随起这个背影了呢？
身后有道目光注视着他，直到营地在黑夜中模糊了。
墨菲斯特。
你在担心什么呢？
你……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我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笑来笑去脸真的会抽筋的！经验之谈！
这里是吐槽专区，无爆点无节操，那个~抽的太厉害就请无视吧！！猛虎落地式！！
☆、NO。2 成为这个男人眼中的人（2）
今晚的月亮是新月。
罗密欧曾用月亮誓言爱情，而被爱情俘获的朱丽叶没有想过，月亮总是在变幻它的面貌。
好在这对恋人在属于他们的月亮还是完满而美丽时，他们逝去了。
“死去即永恒。”这是某个哲人说过的话。
就在亚力以为他和格里菲斯就要永远这样走下去的时候，格里菲斯停下来了。
他们站在一个山丘的顶端，月光暗淡，却足以让那一头银发流泻着绚烂的光芒，不止银发，格里菲斯的皮肤，盔甲，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芒。
就像是传说里月下的白精灵。
亚力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但就算是错觉，也让他沉寂的心砰然而动。
月光多么美，但是无人能将它握在掌心。
这个人曾经也像月光一样，是他无法碰触的，如梦般的存在。
深吸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亚力平复自己的心悸，用平静的视线看着格里菲斯转过身来。
“你想要什么？”
这样直白的问题。要让他怎么回答才好？或者他该回去问问墨菲斯特，他想要什么。
可是在和格里菲斯视线交会的那一刻，他几乎无法思考。
格里菲斯的眼神很可怕。
像是在夜晚里潜伏的妖兽一样，用能切割肉体的凌厉拷问着视线中的人。
亚力笑了。
真讽刺。
他曾经想过让对方眼中有自己的存在，现在如愿了，才发现成为格里菲斯眼中的人并不一定好受。
格里菲斯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
他眼中没有身后跟随的人，出现在他眼中的，都是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我想要一个盟友。”
亚力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
很好，原来他也有需要装A和C之间字母的时候。
“我想要鹰之团成为我手上的剑。”
格里菲斯眼里的不再是凌厉，而是杀气了。
“成为一个将军手中的剑，会比成为贝利斯公爵手中的剑更好吗？”
亚力平淡的问。
他该说更动听的话，比如说达成他的愿望——让他当上国王？给他全世界的宝藏？让他娶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那些诱惑而动听的话就在唇边，但他就是无法对眼前这个男人说出来。
“再精锐的士兵，在国王眼里都是战争的消耗品。”
“国王看在眼里，只有足以控制战局的大将。”
“鹰之团成为我手里的剑，我会把你推荐给国王。”
每一句说完，对面的杀气就消退一些。
亚力说完所有之后，格里菲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平静了。
“我也是鹰之团的一员。”
格里菲斯这样说。
“嗯。”亚力微笑着回应：“所以你是我的盟友啊。”
格里菲斯大笑起来。
之前凝结般的气氛就像不曾存在一样。
“那么，你能保证国王会重用鹰之团吗？”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一时间亚力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月色迷蒙的夜晚，而是身在灿烂的阳光下。
“就像国王重用贝利斯公爵一样。”
亚力是这样回答的。
“唔，回去吧。”
格里菲斯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亚力似乎也获得了同盟的保证。
但是在格里菲斯与他擦身而过，走到了他前面，之后又停下来等着他并肩走回营地的时候，亚力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出现了一个空洞，冰冷而虚无的感觉摄住了他。
格里菲斯决定做他的盟友。
格里菲斯也决定要杀了他。
亚力仅仅恍惚了一瞬间，就带着笑容，走到了他身边。
不远处，篝火的光芒指引着他们脚下的道路。
这黑暗中的路会延伸到何处，谁也无法知道。
因为清楚这一路上会有更多的危险，所以第二天鹰之团收拢了队伍，把马车保护的更加严密，捷度甚至建议到下一个城镇换一辆普通的马车，再买一辆马车，用来混淆敌人的视线。
“不用这样做。”墨菲斯特礼貌的反对了这个意见：“用家族的马车，至少不用担心正规军。”
这让许多佣兵的后背再一次泛起寒气。
所谓大贵族的权力之争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吗？
回到马车上，墨菲斯特像往常一样为亚力准备打发时间的书籍、点心，倒好半杯陈年葡萄酒。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亚力突然开口。
“您允许吗？”
感受到沉默中的焦躁，墨菲斯特轻声笑了：“那么，昨天晚上大人您和鹰之团团长之间的对话是否愉快？”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亚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昨晚格里菲斯的问题问向自己的管家。
墨菲斯特半跪在他身侧，持起亚力的右手，将嘴唇停留在他手背的肌肤上，呼出的气息让亚力的指尖微微战栗。
“您……”
“……心之所向，就是我行之所向。满足您的愿望，就是我在这世界存在的理由。”
他的声音温柔的让人沉醉，他的眼睛却是一抹汹涌的猩红，他翘起的嘴角里似乎随时会冒出尖利的牙齿，撕碎他嘴边的血肉。
“只有这些吗？”亚力面无表情的说：“这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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