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格里菲斯是贵族了。
当初那个疯狂的梦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从前他只是没有目的的在战场上游荡,所以才决定暂时留在鹰之团。
现在他还是同样迷茫……
那么……还是继续这样吧,这样就好……
亚力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羽毛笔,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来回划刻,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的的注意力不在桌上的文件上,他在发呆。
亚力很久都没有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但格里菲斯敕封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他难以克制的一遍又一遍思考着自己的计划,执拗的想象着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他能掌控和不能掌控的因素,因为任意一个他无法预知的因素而心绪焦躁,简直和一个精神病人似的。
不过墨菲斯特倒没有觉得他的变化有什么奇怪。
因为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总是会有所改变的。
如果这个男人还总是想办法避开自己热情的妻子,那就更不奇怪了。
“我出去一趟。”亚力站起来,带上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你派一队士兵送菲娜回圣都,她不适合呆在军营里。”
“夫人也是思念大人才会到这里来……”墨菲斯特看了一眼亚力阴沉的脸色,垂下眼:“是的,大人。”
亚力大步走出了营帐。
亚力的营帐靠近国王,但周边除了鹰之团,只有拉班和欧文这样不在乎他和格里菲斯平民血统的将领带领的军队驻扎。
其他贵族的队伍,都泾渭分明的离格里菲斯远远的,亚力和格里菲斯在一起,他们也对他敬而远之,有不少人把亚力称为血统的叛徒,和平民混在一起,侮辱了身上那一半贵族的血统。
但是这种做派,影响不了格里菲斯,影响不了亚力,也影响不了国王。
走出营帐没多远,亚力就看到格里菲斯的身影,鹰之团的成员们围绕着他,就像星星围绕月亮,也像飞蛾围绕火焰。
他其中一员的时候都是上辈子了,亚力有些恍惚地想。
格里菲斯也看到他了,他结束了和雇佣兵们的对话,朝亚力走过来。
在他人眼里,格里菲斯和亚力的私交应该不错——近三四个月都并肩作战,就连鹰之团里的其他人都对亚力很有好感,但是从那次谈话之后,格里菲斯就没有改变过对亚力的看法,贝利斯公爵可以做长期的盟友,但是以后,很可能是他最大的敌人,因为贝利斯能看透他的野心。
格里菲斯的梦想和野心只告诉过一个人,格斯。
其他跟随他的人都只是跟随他,往更好的前方去,他们都觉得自己的野心就是成为贵族吧——不,是他们将自己的梦想和野心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唯有格斯是不同的,所以他才能坦然的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他。
贝利斯也是不同的。
只有一个和自己有同样梦想和野心的人,才能看透自己。
而且,每一次见到贝利斯公爵,格里菲斯总有一种转身逃离的冲动,那并不是来源于对方的气势,或者是自己内心的软弱。
而是在那双平静的,比最深的黑暗还要深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的身体难以抑制的反应。
就像被火灼伤而害怕火焰的小孩子的反应一样。
格里菲斯很小的时候曾经害怕站在高处,所以他强迫自己时常爬上镇上的高墙,一呆就是一整天,无论多么害怕,身体颤抖的多厉害也不退缩,直到终于再也不害怕站在高处的感觉。
他很清楚,要达成他的梦想,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只有对任何人和事都毫不畏惧,他必须舍弃害怕或者恐惧这种东西,否则他会失败,甚至迷失自己。
所以他才能冷静的杀死第一个敌人,冷静的面对所有敌人,冷静的面对,一切。
贝利斯公爵是第一个让格里菲斯失措的存在,格里菲斯时常会有这样的念头,只有贝利斯从这个世上消失,他才能摆脱对方的影响。
即使和贝利斯公爵的相处怎样愉快,即使在战场上他们多么默契,这个念头也一刻无法停止。
亚历山大…贝利斯,绝对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的人,只是一个必须要杀死的,利用对象和敌人而已。
“您有什么事?大人。”
格里菲斯在离亚力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笑着问。
“嗯,我找你是想……”亚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
“亚力!”
一个美丽的贵夫人小跑着过来,挽住了亚力的手臂,气喘嘘嘘的扬起脸,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含泪朦朦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送我走?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
“菲娜……”亚力躲开她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墨菲斯特,咬了咬牙根,他是故意的,让菲娜找过来。
“这里靠近战场,很危险。”亚力叹了口气,温柔的对菲娜说:“你回圣都吧,等着我回去。”
菲娜本性并不是那种刁蛮的贵族小姐,亚力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抑制住心中的不安与酸楚,点了点头。
“啊,这位是……公爵夫人?”格里菲斯等到他们说的出不多了,才适时开口。
“是的,我的妻子……菲娜。”亚力正式的介绍菲娜,如果不这样做,或许她会敏感的胡思乱想……迷情药总能让一个冷静的人失去理智,陷入热烈狂乱的恋情里。
“这位是刚刚受封的格里菲斯子爵。”
在面对其他人时,菲娜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理性女子,她因为被见到自己失礼的模样微微红了脸,放开亚力向格里菲斯行礼。
“很高兴见到你,阁下。”
“我也一样,夫人。”格里菲斯俯胸回礼。
听说贝利斯公爵夫人也是一个私生子,父亲是内务大臣古斯达夫,同样是国王的心腹,从公爵夫人的表现看,也不像是完全的政治联姻。
如果是他处在贝利斯公爵的位置的话……
格里菲斯垂下眼,停止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贝利斯比他走的更远。
但是,最终他会站在比贝利斯更高的位置。
他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亚力,对面那个人的视线让他怔住。
和平时那种沉静的眼光不一样。
那是……带着一点痛苦挣扎的,蕴藏着无数情感而凝聚成无声飓风的眼光。
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心脏狂跳,呼吸困难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好像是极端的恐惧才出现的感觉。
又像是极端的喜悦而出现的感觉。
直到亚力带着菲娜离开,格里菲斯才能重新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和感觉。
他想转身会自己的营长,脚下却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
“该死……”
格里菲斯低声咒骂着,发现自己腿软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慢慢等待身体恢复过来。
头脑中的那个念头,更加强烈了。
不论是自己身体的反应还是脑海中的念头,都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贝利斯公爵还很有用……和他的结盟是必须维持的。
格里菲斯用自己的理智这样劝告自己,强迫自己迈开步伐,平稳的走向自己的营帐。
“格里菲斯……”贝利斯家族的马车上,菲娜看着那个有着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的背影,手指紧紧拉住车窗的帘幕。
看着他,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还有嫉妒。
她发现了,亚力在看着那个人时的眼神……
在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后,菲娜才离开窗口,痛苦地呢喃。
“亚历山大……亚力……为什么你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撒点儿狗血~我真不是故意琼瑶的,喝了迷情药那就是中了琼瑶毒……
要考试停更一天星期天再见~
☆、NO。6 不死的人(1)
直到攻向下一个邱达控制的城堡,亚力也没能和格里菲斯说起那个格里菲斯和格斯将遇见的人。
不死的左德。
亚力是想要提醒格里菲斯避开左德,可每一次他要开口的时候,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人或事打断,第一次是菲娜,第二次是国王,接下来是拉班……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向格里菲斯提起这件事。
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那个掌控这个世界命运的神之手所显露出的痕迹?
亚力骑马进入了被攻破的城堡,立刻就感觉到那个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在这城堡的某个地方。
他摆了摆手,让保护在自己身后的骑士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赶了过去。
不管是不是吧,亚力想,这总归是个直面使徒的机会,对方虽然只是神之手的傀儡,但可以说,是最早的傀儡之一。
最初的造物总是粗糙,直白,带着创造者最为鲜明的印记,不是最强,就是最弱,不过左德如果是弱者,也不能存活到现在,所以他是最初造物中的强者——或者说,最强者,之一。
棋盘早已备好,对方的棋子也各安其位,现在是派出卒子试探的时候了。
不过亚力知道对方的棋子完备,从兵卒到国王;而自己的棋子只有两个,王和他自己,王不能轻易动弹,所以他必须将自己当做兵卒、骑士、主教、城堡甚至王后——直到他找到适合其中某个位置的人为止。
亚力的劣势不止如此,对方还拥有整个棋盘,这代表着他的敌手能执白先行,而且还能掌握先机,甚至,悔棋。
不过没关系。
他自信即使处于劣势,他也能赢下这盘棋。
现在,他就来做一个合格的兵卒,和对方的兵卒打个招呼吧。
左德在城堡的一个塔楼里。
亚力到那里的时候,鹰之团的冲锋队几乎密不透风的围住了门口。
“怎么了?你们的队长呢?”
“队长……在里面。”冲锋队的副队长站出来回答了亚力的问题。
“里面还有敌人?多少?”
副队长看着亚力脸上的笑容,冷汗津津的吞了口唾沫:“一……一个。”
公爵身上的气势有点让人害怕,难道这就是大贵族的气势?
“等……等等啊,大人!您要进去吗?!”
副队长下一刻就惊慌的喊出声,伸手阻止自己前面那团长吩咐“必须保护”的大人物。
“你们队长在里面吧。”
亚力干脆的推开副队长的手,走进了塔楼。
“但是……里面那个可能是那个……不死的左德啊……”
副队长战战兢兢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亚力身后。
塔楼里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和尸体铺了一路。
这是使徒的杀戮。
毫无逻辑、节制可言。
这样继续杀戮下去的结果或许就是人类灭亡?
人类灭亡之后呢?使徒能选择的只剩下互相残杀,最后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毁灭。
或许这就是“它”需要格里菲斯的原因?
“啊啊啊啊啊——”
格斯的叫喊声打断了亚力的思考,他举起大剑,劈向左德。
同时亚力也正好踏入两个人所在的堆满尸体的大厅。
格斯感觉到自己的剑刃刺入了对方的血肉。
成功了。
他挑起嘴角,抬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杀死的敌人。
只看了一眼,格斯就双眼瞪大,牙齿咯咯作响,双手颤抖的握不住剑柄。
“甘比诺……”
刚才还和自己生死相斗的左德突然变成了早已被自己杀死的养父,在每一个噩梦里出现的无边黑暗和恐惧笼罩了格斯。
战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