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母亲陪了他一夜。
女子的手轻柔地拍打着被子给他吟诵着那传唱经年的祷告词。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亮照耀我们的四肢,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
将此身交给吹过大地的风,感谢上天赐予奇迹与窟卢塔族土地,
愿我们的心灵能永保安康,我愿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乐,愿能与他们分担悲伤……
他轻轻地睁开眼睛,库洛洛在灯下看书,黑色的发丝在他的脸颊边轻轻摇曳,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十七八岁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将这个人的眉眼深深地刻在心底。
平静地闭上眼睛,掩住骤然兴起的杀意。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全然无害的人,只因一时兴起灭了自己全族。
他想,他会亲手杀掉这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来蹂躏我吧!
☆、枷锁
Part3。枷锁
在那件事之后的几天之中,酷拉皮卡整日整夜的不能入睡。
一闭眼就是族人们空洞洞的眼眶。
铺天盖地惨叫响彻了所有的梦境,殷红的血淹没了足下的土地,蜿蜒着漫过他的身体。
时常午夜惊醒,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十一岁之前,你是不懂得死亡的。
大抵,就是永远消失了的意思吧。
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家门口等你回来。
再也不会有人在你犯错之后罚你抄写一千遍的祷告词。
再不会有那样一个女孩子拉着你的衣袖,天真稚气地仰脸问你:酷拉皮卡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再也不会有那么两个家伙,在偷吃了你的糖果被抓包之后还理直气壮说要有福同享。
你想起每年春日祭,族人们会聚集在神殿里,低声吟诵着祷告词,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你想起了在神殿们口冲他挥手的艾文和阿诺,三人嬉笑打闹的过往。
你想起了艾米,那个爱干净高傲且胆小的女孩子,她孤独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白色裙子上满是血迹,光秃秃的手掌徒劳的伸着。
那一定疼死了,你这么想着。
明明是那么爱干净,那么怕疼的女孩子。
十一岁,并不是一个多么成熟的年纪。
你也未曾懂得死亡与失去的真正含义。
但这一切的降临却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曾经的信仰与幸福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你不曾真正理解,却必须承受。
你眼睁睁的看着行凶者将族人的眼睛挖了出来,再玩腻之后又高价卖出。
一切发生于眼前无法阻止,你憎恨他人的残忍,而无法原谅的却是自己的弱小。
库洛洛从来不介意教你一些东西,比如判断对手的实力方法又比如一些杀人的技巧。
他从不避讳甚至乐此不疲。
甚至旅团的其他一些人也是如此,在做了完全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却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样子,仿佛双手从来不曾沾满鲜血。
你的血海深仇在这些人眼里,甚至比不过饭后的一顿消遣。
库洛洛问你:“喜欢我吗?”
“我会杀了你。”你沉声说。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
库洛洛是个多情的无情人。
他总是温柔悲悯的,却从不避讳杀人。
他根本就是杀人成瘾者并同时享受着置自身于危险之中的快感。
你时常在想,为何会有人耗费大量的精力建立这样一个犯罪团体然后用全部的心力和血液去供养它。
用大量的人命堆砌起了一个名为蜘蛛的神话。
然后让无数人的幸福成为这名为蜘蛛的团体的祭品。
这个男人毫无顾忌地犯下滔天罪孽,带着他的追随者们招摇在大都市的霓虹灯下。
横行在大漠的残月下。
活跃于乡野的村落间。
他是这样的我行我素且无所顾忌。
你真的想剖开这个男人的脑袋,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可以这样无所顾忌的杀人。
你问。
他眨了下眼睛,温和地笑笑:大概因为是不相干的人吧。
这是一个不在乎他人痛苦的男人。
“小酷拉想去上学吗?”男人一边看肥皂剧一边将一块薯片丢进嘴里。
那部狗血连续剧上的女人正声嘶力竭地教育着自己的丈夫:每个孩子都有受教育的权利!
“不想。”学校能教的东西他基本都会了,完全没有去的必要。
“小酷拉居然是这么不爱好学习的孩子。”男子眼睛粘着电视机屏幕没心没肺地感叹着。
“……我想去参加猎人考试。”
“不可以哦。”男人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在沙发上蹭来蹭去。
“为什么?”
“你会死的。”
酷拉皮卡静静地站了会儿,拔出双刀。
库洛洛瞥他一眼,懒洋洋地站起身子往外走。
酷拉皮卡毫不客气的一刀劈了过去。
在刀刃被库洛洛夹住的同时,飞坦的伞顶住了酷拉皮卡的后颈。
“小子,不要太嚣张。”戴骷髅面罩的矮子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一双金色的眼睛阴测测的看着酷拉皮卡。
库洛洛觉得他是可以理解飞坦的找茬行为,毕竟这个孩子只有十一岁居然已经跟飞坦差不多高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不出岔子,酷拉皮卡的身高一定会超过飞坦的。
将心比心,库洛洛觉得如果他是飞坦一定会在酷拉皮卡身高超过自己之前宰了这孩子的,而绝不是这样的恐吓恐吓了事。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飞坦确实是个善良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安安抓虫
☆、床头?小故事
Part12。库洛洛君的睡前故事
明明被莫妮卡家那小子打得满地找牙,但那天以后,却常常见这俩小子凑一块玩。
小小年纪就这么重口味,我很是担心,不过幸好今天我们就要离开多佛了。
走的时候,莫妮卡牵着伊莱站在河边挥手送别,酷拉皮卡显得很有些舍不得。
我俯下身贴在他耳边,难得温和地低声安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伊莱那小子的眼睛我可以允许你挖下来带走。”
金发少年高兴得面色惨绿,紧紧拽住我的手,态度坚定地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冲莫妮卡挥手告别,我低头看着和少年交握的手指,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隐隐有脱轨的迹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
看着金发少年因羞涩而显得有些阴沉的脸,让我禁不住心潮澎湃。
我可爱的小酷拉,爸爸一定会让你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的娶最好的老婆的!
“你要干嘛?”少年半靠在床上,紧攥着被子,黑着一张小脸,挑着半边眉毛颇为警惕地瞪着我。
这种对异常情况抱有警惕心理的行为让我倍加赞赏。
愉悦的拍拍少年的脑袋,附送一个温柔的笑容,拉开酷拉皮卡紧紧压住的被子,我将自己塞进了他的被窝。
——“我们来讲睡前故事吧!”
小酷拉一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满是狐疑地打量我,半晌,撇过头去。
好过分的丫头,嘤嘤嘤,怎么可以这么不相信爸爸呢。
“在深不可测的海底,住着一群食人者,他们有着人类的上身和鱼般的尾巴。”
“他们会在暴风雨前出现,用带着魔力的歌声吸引着绝境中的水手,然后将他们拖入海底撕成碎片。”
“在这些族群中有一个形似人类女子的食人者有一个人类的名字:爱丽儿。他长得极其漂亮,有着海藻般的蓝色长发,夏日晴空般明亮的眼睛——”
“等一下,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酷拉皮卡戳戳我的腰,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很是狐疑地瞪着我。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我拍拍他的脑袋,颇为自得。
“……因为这个著名的童话完全被你改造成了恐怖故事吧。”
“不算恐怖故事啦。”顶多比原著合理一些。
“所以果然是小美人鱼改编的对吧。”
“……”这种被女儿摆了一道的感觉真不让人愉快,我轻咳一声,继续这个现编的故事,“爱丽儿在某次例行的捕猎活动中看到了一个男人。”
“然后爱丽儿爱上了这个男人,将他吃掉了。”酷拉皮卡将手臂枕在脑后,拿眼觑我。
“……小酷拉你真不可爱。”虽然不是这样不过大概是这样的结局。
“按照你的思路,大概会是这样的故事。”他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爱丽儿将男人带到了孤岛上,然后两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想想还是决定说出原本的结局,嗯,做一个好爸爸有必要让小酷拉对生活抱有更多的期望。
“是一个人和一个食人者吧。”他嗤笑一声跟我抬扛,然后皱着眉困惑到:“将一个活人养在孤岛上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大概这样就不用担心意外发生了吧,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哪怕是男人死掉了,尸体也是属于他的。”所以当然是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这个快乐仅仅只是对于爱丽儿而言吧。”酷拉皮卡眼神怪异地看着我。
“活着的收藏品总是比死掉的要花费更多的心力,他总是在试图逃跑,这是爱丽儿所不能理解的。”见酷拉皮卡如此高兴,我决定在描述一下故事的细节。
“人们总是爱他美丽的容颜,无数的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为他神魂颠倒。”
“爱丽儿甚至吃掉过一个原本打算当做收藏品的女人,因为她实在太粘人了。”
“而眼前这个却是一心想着逃跑,这使得爱丽儿不得不整日整夜的看着他,为防止他死在茫茫大海之中。”
酷拉皮卡听得很认真,漂亮的蓝色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最后呢,爱丽儿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把男人吃掉了?”他问我。
“大概吧。”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今天的睡前故事讲差不多完了,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抬手关掉灯,房间瞬时漆黑一片。
“将一个活人这么禁锢着,为什么还会幸福。”酷拉皮卡还在呢喃着,一手拉住我的衣领皱着眉头整个人凑了过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男人是被禁锢爱好者。”我敷衍着。
“那爱丽儿呢,她难道没有想过对方会自杀吗?”酷拉皮卡还在纠结。
“因为其实不是很重要,就算是死了也没多大关系,不过活着更好。”大概就像是我起初收养你时的心情吧。
“很烂的故事。”酷拉皮卡躺在我旁边。
黑暗中,我能够听到这孩子的呼吸声,和心脏蓬勃的跳动声,一想到只要一伸出手就能将这样鲜活的生命捏碎在手中我就无比的兴奋。
这种完全的掌控,将美好事物禁锢在身边的满足感。
起身在少年眉心落下一吻。
感受着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
“晚安。”我说。
“库洛洛,我会杀了你。”少年轻声说。
我眨了眨眼睛,开心的笑了。
活着的收藏品总是比死掉的要花费更多的心力,他总是在试图逃跑,这是爱丽儿所不能理解的。
眼前这个总是一心想着逃跑的收藏品,使得爱丽儿不得不整日整夜的看着他,为防止他死在茫茫大海之中。
最后,这个男人开始绝食。
于是,他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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