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筋了,不在开封府的酒窖子里。”卢珍笑笑。“那在哪儿?”“问大哥喽。”卢珍指指芸生。“不用看我,我又不是好酒之人。根本没关心那酒。”芸生才不要揽上这个烂摊子。“大哥啊……”“别拉我。”“好,我不拉你,求你还不行吗?”“不知道。”“你就帮我打听打听。”“你就想着去偷酒,小心智大叔剁了你的爪子”……“今天天气还真是不错。”徐良看着天上的新月笑道。
入夜。书香院。
芸生坐在展翔书桌旁,轻抚书案和那人用过的文房四宝。
“别离经日几许,
笛冷落,竹清瘦。
莫闻阶前细雨,对月独酌。
如非百日有期,心将何寂。”
芸生在展翔常用的宣纸上写下寥寥几笔,却已是惆怅不已。芸生搁下笔,望着窗外的明月,想着那人,想着想着,渐渐趴在桌上睡着了。梦中他好像又来到了展翔家中的庭院书房,听着展翔低头抚琴,指法细腻,琴音缭绕……忽然琴声停了,展翔和琴都不见了,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房间……翔弟……翔弟……
“翔弟!”芸生猛地醒来,睁眼看了看。“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白远听到声音走了进来。“没事。”芸生站起身,“我回去了。”“是,大少爷。”白远把芸生送到院门口。“对了。明天请‘雅翠轩’的掌柜过来一趟。”雅翠轩是开封有名的琴行,制琴工艺堪称一流。“是,我明天就去请。”
“白大少爷,这做七弦古琴可是件讲究的事。琴身要选上好的老桐木,敲击声音太清太浊,木质本身过轻过重,都不行。且取材后要将木材送进流水中浸泡七十二天,取出阴干,才能制琴。这琴弦嘛,上好的蚕丝也可,用马尾鬃的也不少。就看少爷你的喜好了。”雅翠轩的柳掌柜为芸生一一细说着。
“上乘木质和琴弦我想你都有,你就按照你店里最好的琴样,教我制一把。”
“这……白大少爷,恕我多言。自己做琴多费劲呢,不如就选中买个一把,不是省事些。”
“这你不用管。当然,你也无需为难,若有不便我自然不会勉强。”芸生依旧笑着说。
“不不不,您这是哪里的话啊。我们做买卖的还能不卖您白大少爷的面子吗。”掌柜躬身赶紧解释道:“况且来我们店里学制琴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这做琴的工艺从选胚制胚,到上面漆上雁足,栓弦成琴,有十一二道工序费时费力费神,繁复着呢。我这不是怕您麻烦吗。”
“麻不麻烦都无妨。那我就先谢过柳掌柜了。”
“不敢当。这事我还得先回去跟大当家的禀报一下,看怎么给您安排合适。”
“好。对了,在你店里,制一把琴大概要多久?”
“这……四五个月的也有,四五年的也有。就看您的意思了。”
芸生听了低头琢磨了下。
“当然,来学制琴的文人雅士,大多从打了粗胚合琴之后开始,学镶龙龈,龈托,冠角,岳山等等,然后就是披布刮腻子。”掌柜掰着手指说道。
“嗯。”芸生坐下认真听着点点头。
“这刮腻子的时间最长,需要反复打磨修补。且最好经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这琴音才能稳定。”掌柜说到这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说起来还巧了。店里现正好有把已具数年工艺的琴身,只是制琴师傅得了病,前阵子回乡养老了。那琴可是块难逢的好料啊。”
“哦?是吗?”芸生站起身。
“我还能唬您吗。不是好料师傅能这么精细吗。”掌柜笑笑,又一皱眉:“不过……话虽如此,也只有一个琴身,离完工还是要不少功夫,磨平,补腻什么的,您这……”
“你明天带我去看一下,好的话我就定了这块料了。接下来的功夫,我自己来下。”
“成,既然白大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这立马回去给您再安排个最好的师傅,您看怎么样。”
“那就有劳柳掌柜了。”芸生跟柳掌柜拱手道谢。
数日后,将军府,饭堂。
“这几天大哥去哪儿了,开封府当班回来就没影了。”艾虎边吃晚饭边问。“可能是自家生意上的事吧。”卢珍答道。“那也不用三更半夜才回来吧。而且一副很累的样子。”“你又知道?”“我昨晚去皇宫当夜班,准备出门时正巧碰着了。”艾虎不依不饶地说。韩添锦顾着埋头吃饭了。徐良只是听着,看了看卢珍。卢珍会意,没有再问下去。徐良一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何况他觉得芸生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想必是有事在忙。
三日后。早晨,将军府饭堂。
“大哥,你的手怎么了?”卢珍看到芸生拿筷子的手指两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说。“哦,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芸生缩了缩手。但卢珍隐约看到芸生的掌心还有几处血泡。“大哥……”“四弟别多话,快吃,今天我们还要押送犯人去刑部呢。”卢珍刚想说什么,就被徐良打断了。
吃完早饭,众人走出饭堂。“大哥,我房里柜子上有去水泡的药。你这样手不好握剑。”徐良走过芸生身边时说了一句。“不用……”“你不去我帮你去拿。”说着徐良就要转身。“我去,我自己去。你和四弟先到刑房押犯人吧。这次案子是刑部负责,我们可不能移交时让人给跑了。”“好,那我走了。”徐良点点头,走出了院落。徐良虽然不知道芸生怎么弄的,但如此不怕疼痛辛劳,想必也是值得的事。
芸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心,自小练武,十几年来,原以为已磨出厚茧,不会再有什么。没想到,制一把琴,也能如此。还是自己太心急,打磨时过于使力了。
两天后,入夜。
“三哥。”卢珍拦住了徐良的去路。“干什么?”徐良看着卢珍。“我还是想去问问大哥,这几天得空的时候都去哪儿了,怎么今儿手背上又多了一道口子。”“那你去吧,拦着我做什么。”“我怕大哥不告诉我。”“那你问了还有什么意思。”“我……”徐良也没听下去,回自己院去了。“我这不是关心大哥嘛”!卢珍一跺脚。
第10章 第十章
七日后。日落时分。两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开封府门口。
卢珍刚当完一天班跨出府门,“展……展大哥?!”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展翔,惊讶道。“四弟,许久不见。后面这些是家里人让我带来给你们的。”展翔笑笑,指了指后方家人正在卸下的一箱箱礼。“不,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卢珍看了看展翔,想必是兼程赶路辛苦了,有些乏了。“出了什么事吗?”卢珍关心地问。“没有,在正家闲的无聊,接到三叔的家书说已回京,我也就回来了。”展翔微微红了红脸,这省亲一半的日子还没省完呢。“展大叔看到你一定很高兴。不过他今晚和五叔在宫里当值,要明天才能见到。”“无妨,大人和师傅在府中吗?”“在,我跟你一起进去。”“好。”小哥俩前一脚后一脚地进了府内。
拜过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后,两人又一同会来将军府。“二哥,展大哥?!”艾虎在前院跟人聊天呢,看到两人进来又是一愣又是一喜。“五弟,多日不见,可好?”展翔温和地问道。“好,你看我,吃得又肥了两斤,正被几个哥哥们唠叨呢。”艾虎拍拍臂膀。“展大哥给你带好酒好吃的了,在外头马车上呢,还不去看看。”卢珍拍拍他的肩。“得令!这就去。”艾虎听了一转身就朝门口奔去。“哪有什么好酒,就是自家酿的些花雕,女儿红。”展翔看着艾虎一蹦一跳乐呵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展大哥带的肯定不差,况且他那酒虫你还不知道吗。”卢珍摇了摇头。“对了,展大哥,今晚正好我们几个都不守夜,府里有张龙赵虎几位叔叔,宫里有展昭和五叔。”卢珍凑近展翔说:“要不我们去酒中仙帮你接风吧。”“这……不用了吧。”“怎么不用,不过不是我们请,而是你请哦。状元郎的赐得赏银听说不少啊。”卢珍用手肘挤了挤展翔。“那走吧。你看吃什么。”展翔笑笑。
“小五,今晚我们小兄弟几个去酒中仙为展大哥接风。我和展大哥先过去点菜,你叫齐了过来。”卢珍说着压低声音凑到艾虎耳边道:“尤其是大哥,快找找,务必找来。”艾虎看了看卢珍,点点头。
约摸两盏茶的时间过去。
酒中仙的包间里,卢珍和展翔点好了菜,卢珍就开始跟展翔讲述从白玉堂那里听来的,他和展昭在西夏的经过。说得正起劲,艾虎,韩添锦和徐良几个撩帘子进来了。“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卢珍站起身,“大哥呢?”凑到艾虎耳边问。展翔看到有人进来心里就一激动,兴许是许久没见,总是期待重逢的……但一看到大家都来了,就差那人,展翔忍不住有些许的郁闷和失落。“不知道啊,分头问了找了好几条街,白家的店铺都打听了,没有啊。”艾虎皱着眉头回答道。“展大哥一路辛苦了。”徐良走到展翔身边说。“三弟,近来可好。”“谢展大哥,我一切都很好。今晚大哥有点事不能来,我替大哥跟你赔罪。”徐良说着一拱手。展翔想了想,或许芸生有事要忙,自己这般小气,是否太计较了。“说那里的话,正事要紧。”展翔赶忙道。
本来饭菜吃的好好的,大伙儿喝的聊的也正高兴,恨不得下次也跑趟西夏瞧瞧。但艾虎酒一喝高,嘴就不把门了:“我说这大哥不知怎么了,这阵子除了当班抓贼,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卢珍和徐良听了就是朝他一瞪眼。“展大哥,你说大哥是不是在外面交了新朋友了啊,这一出去,三更半夜都不见回来。”艾虎闭着眼睛喃喃道。卢珍看到展翔放下杯子不说话,脸一红一白的,马上桌下踹了艾虎一脚。“哎呦,谁踢我!”艾虎睁开眼,“干嘛,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就是认识了哪家的姑娘了。要不怎么……啊呀!”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良后脑勺来了一下:“你喝了酒胡说什么?!”“我这……”艾虎刚想辩解,就被徐良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展大哥,我想大哥恐怕是自己家里的事要处理,所以……”卢珍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无妨,大哥自有大哥的理由。”展翔朝卢珍笑笑。“大哥不来,那大哥的份我吃了啊!”韩添锦拎起一块烧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没人跟你抢!”大家看着他的样子,都笑了。一段尴尬就这样在韩添锦的大口吃肉喝酒中化解了。展翔虽表面不说,但心里还是不免一阵疙瘩,于是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酒席散去。入夜。
卢珍和徐良扶着微醺的展翔回到书香院,吩咐白远好生照顾。“大哥还没回来吗?”卢珍回屋路过芸生的院子瞧了瞧。“我去跟守卫说一声,让他见大哥进门了就告诉他展大哥回来了。”徐良说着朝门口走去。
夜深。
芸生抖了抖浑身的细屑,刚跨进府门就被守夜的家丁拦住了。“白大人,徐良徐大人让小的见您回府就转告您,展大少爷回来了。”“什么?!”芸生听了就是一吃惊,“当真?!”“小的怎么敢骗您呢。”守卫地立刻解释道:“今儿日落那会儿回来的。这会儿应该在书香院歇息,好像还喝了些酒。”“我知道了。谢谢你。明天去总管那儿领一坛子好酒吧。”芸生拍了拍守卫的肩。“谢谢白大人。”守卫听了眉开眼笑。
书香院。
芸生刚轻手推开展翔里屋的房门,微微闻到一股酒味,就是一皱眉。走到展翔床边,只见那人侧着身,被子半敞着,微微泛红的脸一半埋在枕边。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