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芸生望向展翔的睡颜,又低头看看了手中的玉笛。这是他第一次吹起这支笛子,临行前母亲的话语犹在耳旁。如今这番,又代表什么呢……
用过晚饭入夜后。芸生命安排家人暗地守在外院和里院,自己守在房内。昨夜晚间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他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展翔见芸生如此坚持,也只好作罢。睡前眼间依旧是那一袭白衣,一抹温柔的笑。这一夜,展翔睡得格外舒好。
第三天。展翔已经能自己起床了,力气也恢复了许多。芸生见状松了口气。这三天展翔觉着自己混混沌沌,汗也出了一层又一层。现在人神智清明了,自然想稍微梳洗一下,让这身子也清爽些。芸生让店小二换了棉被床单,再命人把木桶和热水端进来。展翔长大后就没有在人面前脱衣沐浴过,看着帮他用手试水温的芸生,展翔一阵尴尬。“我用屏风隔着,你有事喊我。”芸生说着朝展笑了笑,退到屏风后面等着。
自己在想什么呀,还担心大哥会看着我洗澡不成……展翔边洗边心中责备,又羞又恼自己。“凉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再加些热水。”芸生隔着屏风问。“不,不用了。马上就好。”展翔听闻赶紧擦拭了下准备起身。芸生想了想还是拎起手边的两个提桶,“啊!”没想到芸生还是提着水走到了近前。展翔赶紧又坐回了木桶里。
“这水里加了药了,你急什么,多泡一会儿。”芸生边说边把热水倒入。却不想展翔两颊已满是通红。照例彼此都是男儿身,就算是一起沐浴更衣也无妨,可毕竟以展翔内敛的性子,还是没有那么能放得开。芸生也没有多停留,倒完水就又回到了屏风后面。
方才虽然满是热气,但那人羞红的脸,纤细的骨架,白皙的皮肤,还是印在了芸生的脑中。芸生轻抚着扇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感觉心底有东西在浮起在勾着自己,想去想,又好像不敢不应该去想……芸生随即晃了晃头,闭上眼深呼吸,恢复镇静。
展翔觉得芸生要是再多倒几次水,自己真就洗不下去了。所以稍微泡了会儿就赶紧起身,擦完身子,穿上芸生为他准备的干净衣裳。“大哥,我好了。”展翔系好腰带,跟屏风后依然时不时走神的芸生说。“哦,好。我让人把桶撤下去。”芸生绕过屏风走到展翔身边,看着展翔滴水的头发就是一皱眉,想必这人是急着穿衣,都没怎么好好擦拭。于是拿过一块干手巾,帮展翔擦起头发。“这天头发不干最容易得风寒。”“大哥教训地是。”展翔只得站着,任由芸生轻手帮他拭干一缕缕发丝。
入夜。展翔见芸生依然在椅子上运功打坐,心里很是愧疚。但不知道再开口会不会还是遭到拒绝,况且……不是兄弟吗,为什么自己会有些许地畏缩……展翔微睁着眼,看着为自己连守两夜的那袭白衣,实在难以睡着。
“大哥……”展翔轻声道。
“怎么了?”芸生随即睁开眼,走到床边。
“上来躺一会儿吧。你都两晚没有好睡了。”说着身子往里面缩了缩,让出半张床的距离。
“不用了……”芸生刚想拒绝,抬头看到展翔眼中的坚决,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芸生吹了灯,脱了靴子,躺了下来。扇子和剑就放在枕边,随手可拿。展翔看着芸生终于能躺下歇会儿了,安心地笑了笑。月色照进窗台,折射到床前。芸生侧身就着月光看到展翔的笑,自己也笑了。“怎么还不睡?盖好被子。”帮展翔掖了掖被褥说。“大哥有兄弟吗?”“没有,我是家中独子。年纪相仿的就是老叔了。你呢?”“我有一个喜欢练武的弟弟,还有一个喜欢练武的妹妹。”“是吗,那你们应该很亲。”“亲是很亲,却很难玩到一块儿。”……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像是回到童年跟玩伴在一起说悄悄话一般开心而亲密。
夜深。芸生睁开眼,看着展翔清秀沉静的睡颜。顿时觉得,似乎心被什么正在填满。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夜夜能如此平静安睡,就好。芸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眼前这人那么文弱,却又那样倔强,忍到嘴唇全部咬破也不吭一声。而自己就是想保护他,从树林救下他的那一刻起,就不允许其他人再伤害他。似乎,护他周全,理应就变成了自己的责任。芸生帮展翔拉了拉微微退下的被子,展翔似乎觉得还是有些寒意,便不自觉朝芸生那边靠了靠。这个动作,却让芸生的手僵在了那里。不是因为展翔的贴近,也不是因为自己混乱的思绪,而是……方才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望着这张清明如水的容颜,芸生又觉着似乎心中一片空白。只是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给他一份暖意。从月影西移直至晨光初起,芸生也没移动半分。
翌日。天微亮。芸生睁开眼,看着臂弯中仍旧熟睡的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要吵醒他。只是依旧静静地搂着,让他能多安睡片刻。
展翔醒来之时,日头已照进窗台。微微抬头,是芸生温和的笑颜。展翔顿时脸红了起来。这是童年记忆之后第一次在一个怀抱中苏醒,而且看样子,是自己夜间靠了过去。虽说是兄弟相称,但这般暧昧的姿势,还是不免让人羞赧。“你就当与你兄弟叔长同榻而眠,无需太在意。”看出了那人的不适,芸生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嗯。”展翔轻轻点点头。
用过午饭之后。
“大哥,我已感觉好多了。不如我们上路吧。”展翔心下想着也不能再这里耽搁太久。
“没事。你千万别逞强,身子骨最要紧。”芸生明白展翔所想,但眼下还是让展翔恢复过来最重要。
“大哥多虑了。你看我今天能走能跳的。真的已经无碍了。”说着原地跳了两下。
“好好好,你就别折腾了。听你的就是了。”芸生拉住了展翔的胳膊,免得他再胡乱折腾自己。
芸生命家人雇了一辆马车,将备用之物装上车后,扶展翔坐了上去。
一路芸生的马就贴着展翔的马车而行。风吹帘子,车中翻着医书的展翔,在车帘的飘动中,隐约望向那马背上英挺的身影。再想起这几日来两人经历的种种,便不由觉着,似乎自己之前的十七年都平静如水,这会儿人生,才起了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注:展家,分别为展大爷,展二爷和展昭。
展大爷长子展翔,为展家长房长孙。称呼展昭为三叔。也是本书书胆之一。
展大爷次子展翼,过继展昭。后被送上紫霄宫,与白玉堂之子白云瑞一同在峨眉习武。
展大爷幼女展霞,过继展二爷。
白家,有白金堂和白玉堂。
白金堂之子白芸生,为白家长房长孙,称呼白玉堂为二叔,老叔。为本书另一书胆。
白玉堂之子白云瑞,由白玉堂十五岁那年奉子成婚所生,因天生骨骼轻奇,五岁便被带入武林圣地峨眉紫霄,培养成为上三门后世接位掌门。
第2章 第二章
入秋,开封府,白家当铺。
展翔和白芸生进入开封府跟诸位长辈介绍过后,芸生就要将白家商用印章交给白玉堂。说来好笑,这个白五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缠上这“生意经”。以保护包大人,查案巡守为由,便整个儿将印章塞给了展翔和白芸生。于是这一刻,芸生便在白家当铺里核对着账目,展翔便在一旁清点当品。
“我这儿账目都对上了,你那儿怎么样?”芸生合上账本,来到展翔身边问。“恩,都对着。伙计们很仔细,一样样摆放都很稳妥。”展翔微笑地回答道。“辛苦翔弟了,走,大哥带你去吃饭。”“大哥言重了,一点小忙而已。”“你那么瘦,要如何参加科考。”“这胖瘦跟科考可无多大关联。”展翔不弄明白芸生怎么总觉着自己弱不禁风。
一兰居。
“这家酒楼也是白家的产业吗?”展翔看着这间气派无比新开的酒家问道。“我娘名字中带一个’兰’字,且我也甚爱兰花,所以白家有不少产业都以’兰’命名。”芸生带展翔进来一间雅间,边走边解释道。展翔点点头:“兰乃花中四君子之一,清幽香远,高雅脱俗。”忽而想到了那支玉笛,也是兰花雕身……
雅间。
“听说,这猫鼠斗可闹腾了好一阵子啊。”隔壁有戏谑的口吻传来。展翔和芸生听着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可不是吗,最后没想到这笑傲天下的锦毛鼠居然也入了庙堂,当了开封府的护卫了。”“那不要打起来了。包大人能管的住吗。”“此言差矣。”“怎么说?”“这阵子偶有江湖传闻,听说这锦鼠和御猫……”说话之人将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已变成耳语。“是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听者显然是大吃一惊。展翔和芸生不由地都边听边握紧了手心。“真真假假自是尚无人知,但传言也不见得空穴来风。”“若真是这般,那……那岂不是……哈哈……”听着隔壁的嬉笑声不断传来,此时的展翔和白芸生都是气的两肋发疼。芸生拍案站起身,自己再好的性子也容不得旁人这般侮辱自己的亲叔。对于展翔而言又何尝不是,但在芸生满面怒容地打开雅间之门时,展翔还是拉住了他。“翔弟?”“五叔与三叔相爱,想必已有这番心理准备。今天教训了他们又如何。风言风语只会愈传愈盛。”“可是……”“只要我们站在两位叔叔这边,敬着爱着。无需计较他人口舌。”芸生心下想了想,攥紧手中扇,却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沉默不语。男子相爱本就不容于世。但能看得出,自家两位叔叔是真心相许,已是不易,望这世间再苛刻,也能为这份真情,让出一条路来。但今日他人之言,不也是侧面一种警示吗,要走向这一步,谈何容易。
半个月后。晌午后。
展翔从公孙先生处交了昨日的作业,请教过后,回到住所。
路过护卫的院子,听到里面几个今日不当班的守卫正在或练武或比试,很是精神。
“怎么?你也过去看看吗?”芸生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大哥。”展翔转过身,“没有,只是想到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日日不可落下,很是佩服。”“身子骨再好也有老去的一天,那时才知道,读书下棋,才最是修养身心。”展翔听了朝芸生笑了笑。“今天功课完成了吗?大哥带你出去转转,你来了开封城,还没好好逛过吧。”“大哥不要忙店里的生意吗?”“店里自有掌柜料理着。走吧。”说着搭着展翔的肩头两人走出院子。
京城开封格外热闹喧哗。
之前展翔跟着芸生大概也走过几条街,却不似今天这般每家每店的进去转悠。名茶店,玉器店,字画店……展翔本是个喜静之人,但今也被这京城的繁华所感染。“花生糕,好吃的花生糕。”新开张的糕点店铺,飘出阵阵香味,卖家也在努力地吆喝着。“走,我们过去看看。”芸生拉着展翔走过去,“看上去好像不错,我们来一包吧。”“大哥,吃不完了,你是不是买了太多了?”展翔看着芸生手里已经提了拎了好多。“老板,来一包。”芸生笑笑。“好嘞,小兄弟,拿好。”老板细心地用油纸包好一包花生糕递给芸生。
芸生带着展翔进了一家自家的店门,把方才买的东西放下,吩咐下人等下送到开封府。“花生糕是开封一绝,你一定要尝尝。”芸生进了里屋,解开细绳,就着油纸拿起一块递到展翔嘴边。展翔本想自己接过,但芸生的手已经递了过来,自己只好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