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公公走到房外门口道:“宣展翔展大人觐见——”
展翔在张公公的带领之下,低头踏入书房,恭敬地给皇上行礼:“下官展翔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仁宗一抬手。
“谢万岁。”展翔站起身。
“爱卿,昨日圣旨宣过之后,开封府众人可为你担心?”虽说官是展翔自己的请的,但在外人看来,还是仁宗委屈了这位展家的状元。
“展翔已一一解释过了,包大人和各位长辈也都非常支持展翔的选择。”
“那就好。”仁宗稍微宽了宽心。他后来深思了一下,觉着这样也好,一上来就封个高官难免遭人嫉妒,不如让展翔到贫苦之地锻炼三年,到时候再回京重用,自然没人敢出不平之言。但看着展翔这又瘦又单薄的身子,赴任千里,也是于心不忍。仁宗站起身,走到展翔身边,道:“爱卿。”
“微臣在。”
“此去多有困苦险恶,你且多加防范与小心。”仁宗拍了拍展翔的肩。
“谢皇上关心,微臣谨遵皇上教诲。”万人之上的皇帝能对他一个七品县令说出这样的话,展翔自然十分感动。
“张德全。”皇上一侧头。
“奴才在。”张公公立刻走上前。
“把之前西夏进贡的青龙宝刃取来。”
“是,奴才这就去。”张公公退出了书房。
片刻后。
张公公抬着盖有金色盘龙锦缎的托盘进来了:“皇上,青龙宝刃在此。”
仁宗掀开锦缎,是一把铜青色外鞘的匕首,匕鞘上刻有一条利爪腾云的霸气青龙,鞘口还有一颗类似翡翠的绿宝石。
“爱卿,这把是外族献给朕的上古良兵,你别看它七寸短刃,却摧金断银,削铁如泥。”仁宗说着拔出匕首,只见一道淡青色寒光泛于刃身,凛冽逼人。“现在朕把它赐予给你,困险之地,以备防身。”
“臣不敢当,臣受之有愧。”展翔立刻跪了下来。
“怎么会有愧呢,你为朕分劳解忧,一片忠肝赤忱。朕给你,你就收下吧。”仁宗把匕首递到展翔面前。
张公公见展翔还是不敢接,赶紧碰了碰展翔,低声道:“皇上对状元郎拳拳爱护之心,状元郎可别辜负才好。”
“是,微臣谢主隆恩。”展翔微颤着双手接过。
“不过这件事你也不必多与旁人说,免得遭人猜嫉。”仁宗还是嘱咐了一句。
“微臣明白。”
“你一人前去,朕还是觉着有些不妥。”仁宗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得派几个高手跟着展翔才行。
“请皇上放心。包大人皆已安排妥当。”昨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同蒋平他们商量下来,决定封这次为得回凤凰佩而一同从落水岭回来的邢如龙、邢如虎两兄弟,为开封府五品校卫,一同前去,护展翔岷凉三年任职。另外包大人还派出了自己的总管李才给展翔,帮助展翔打理官府大小事务,做个师爷也是不在话下。但小兄几个哪里放得下,个个都想陪着一起去,但他们皆是皇上亲封,皆有皇命在身,展翔不想大人为难,更不愿惊动皇上,所以坚决不让。
“那就好。开封离岷凉路程遥遥,那包卿家可有为你安排人手护送至关?”
“微臣只是前去继任,无需调派太多人手,也不必一路送行。”这也是展翔昨日回绝开封府各位的话。
仁宗顿了顿道:“你且先退下吧。让朕想一想。”
“是,微臣告退。”展翔带着青龙,退出了御书房。
“张德全,你明日宣杨宗保杨将军来御书房见我。”
“是,奴才遵旨。”
仁宗思索着白展因为西夏一行跟杨宗保似乎交情甚好,且杨将军的手下对三国边境之处应该也不陌生。所以让他派一小队人护送展翔到岷凉,想是最为稳妥。
第19章 第十九章
接下来几日,开封府都在为展翔远任之事而忙碌准备。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是找展翔详谈了好几次,叮嘱他去了岷凉之后不要实政过急,也不可跟强贼硬碰硬,万一有什么状况立刻通知就近的知府、驻将,他们姓谁名啥等等。
芸生看着下人们搬搬抬抬,从展翔的房间进进出出,自己像是失了魂一般,茫然地远望着。展翔拒绝了白远为他添置采购的一大堆新衣新鞋、日常之物,也拒绝了白远随他同去岷凉。自己来了开封之后似乎不曾真正独立过,那人所给的护爱,如影随形。既然要断要忘,就彻彻底底的吧。徐良看着开封府回来就坐在院子发呆的芸生,再看看收拾整理,一脸平和的展翔,不知该哀还是该叹。
如此到了展翔临出发前两天。
送行晚宴,将军府。
开封府的这些老少英雄,没有一顿酒,喝得如今天般沉闷。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是稍微、坐了一会儿就退出了筵席。展翔看着众人沉重的脸色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诸位长辈亲朋,展翔自来开封之后,多受各位关照,不甚感激。在此薄酒一杯以敬各位。”说完展翔举杯将酒饮尽。“咳咳……”抚了抚胸口,展翔擦了擦嘴角。
芸生不知道大家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进来时,众人已纷纷落座,只把展翔身边的位置留给了他,一如从前。看着那人呛酒不已,自己的手却握成了拳,抚不上去。
“小翔啊,该说该嘱咐的,我想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四叔对那边也不了解,能为你做的不多。”蒋平端着酒杯走到展翔身边:“要有什么事了别硬撑,多找人帮忙。”
“是,小侄一定听四叔的话。”展翔点点头。
“你们两个。”蒋平转过身看向邢如龙、邢如虎两兄弟:“以后就在展翔展大人手下当差,要好好保护大人的安危。要真遇上个万一,求援困难,就别迟疑,千里也要回开封给我们送信。”
“是,四老爷放心。我们两兄弟一定誓死守护大人。”邢如龙抱拳道。他和弟弟邢如虎原本是老隐士晏子陀的徒弟,但怎奈有两个上三门人人唾弃的师兄,采花贼晏飞和晏风,无奈也上了落水岭为寇。这回跟着开封府的人回来了,有个机会当然希望能重新走上正道,况且跟的是当今的状元,和开封府又亲门近枝,也是无限骄傲。
“小翔,三叔知你真心为民,也知你文人傲骨,但一切切莫逞强。”展昭到展翔身边:“待童将军回边关之后,你记得书信与他。”
“让三叔挂心了。小侄知道了。”展翔跟展昭笑笑。
白玉堂走在展昭身后,看着从酒宴坐下就一言不语的芸生,用胳膊肘碰了碰芸生的肩。芸生怔了怔,缓缓把手伸向酒杯,却终究不知如何开口。
“展大哥,你身子骨单薄,听说边境之地酷暑炙热,严冬难耐,你要多保重身体。”徐良看着展翔说。
“三弟的话我记下了。你们也是。”展翔朝徐良点点头。
“我说展大哥,你也真是的,说走就走。过一阵子大哥就要成婚大喜了,你也不喝杯喜酒再走……哎呦!”艾虎还没说完,就被卢珍和徐良一左一右分别踢了一脚。
芸生的脸更是唰地一下白了。
“是,是啊。”展翔拿起酒杯满上,侧过身,看向始终低头沉默的芸生:“大哥,我在开封这四年,是我二十一年以来,最快乐,最有意义的时光。你对我照顾地最多,问暖添衣,无微不至……”展翔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芸生不忍听,心酸着微微侧过头去。
“我知我虽喜静少言,却脾性固执。这么久以来,多亏了大哥包容与我……我的那些任性之处,还望大哥能够原谅……”展翔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大哥能与纪姑娘喜结连理……”
“够了。”芸生含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些天府里府外给他的“恭喜”他已经受够了,每一句都如此刺耳,像是嘲笑,又像是讽刺。展翔那里,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句。
在场知情的看了心痛,不知情的以为芸生是兄弟情深舍不得展翔,也是伤感不已。
“展大哥。”徐良在一片寂静的尴尬中站起身:“我想大哥也不愿你说太见外的话。来,我们一起敬你,希望你此去顺利。三年之后,我们在开封等你回来。”
众人纷纷站起身,抬手将送别之酒酸楚喝下。
次日,即临别前一天。
掌灯之后。芸生从开封府回来。非常意外看到坐在自己院中,等着自己的展翔。
“大哥。”展翔看到芸生回来站起身。
芸生没有说话,注视着展翔。许久后,开口道:“明日就要出发了,你怎么不在屋好好休息。”
“这个给你。”展翔伸出手,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芸生。
“是什么?”芸生看了眼上面写的一味味药材,没有接过。
“是……一个方子。真是对不起,我前几日去看过纪姑娘。她身体不太好,生下来就有心口疼的毛病。这药方你给她服下,能保她……为白家开枝散叶。”展翔轻声说。
芸生看着展翔手里的药方,半天不语。
“我……我知道叔嫂私自见面很不应该,但我想,这是我临走前唯一能为大哥做的了。”展翔见芸生不接方子也不说话,有些尴尬道。
“……谢谢。”芸生面无表情地接过,轻声说。
“大哥……”展翔看着一脸木然和憔悴的芸生,怜楚不已。彼此冷战也冷战过了,斗气也斗气过了,如今别离在即,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了。“我前些日子,因为药铺又开了小块地,就想着再去买些药苗。和白远到集市买完之后,便让白远抬着幼苗先回府。”
芸生目光从药方看向展翔。
“谁知自己回来之时,遇上了两个歹徒……”展翔顿了顿:“当时我被逼到了深巷,后肩又中了一刀……”
芸生边听边收紧了握着药方的手。
“幸巧遇到童将军经过,将我救下……我不想大伙担心,便把这事瞒了下来。每日到童将军府换药……”
芸生瞪大眼睛望着展翔,身子禁不住有些微颤。
“将军待我如子,本也觉得我和他的小儿子景儿有些相像,而后便认我做了义子。”展翔平静讲完,看向芸生,轻声道:“对不起,到现在才跟大哥说这件事。”
芸生觉得此时此刻,他宁愿听他说,他的心他的情给了那驻边的将军,而不是告诉他这完全相反的话……
“大哥,过多的抱歉和感谢,我知道你不想听。那就请你多珍重。”展翔转身走出院子。“大哥曾问过我,以后还能不能……做兄弟。”展翔努力控制微颤的声音,“我们怎么会不是兄弟呢,我们永远……是兄弟。”展翔说完,快步走回书香院。
芸生只觉得血气上涌一阵郁闷,眼前发晕,一把扶住身边的石椅,跌坐了下来。
书香院。
展翔奔回里屋,头摊靠在房门之上。他知道芸生恨他,恨他负了他的真心,他本已不想不愿解释,但看到芸生眼中的抑郁,他真的不忍。芸生误解自己和童将军,自己何尝不气,但彼此的年少倔强就如两把利剑,已将两人的心刺得血肉模糊……展翔侧头看向被他留下的寒兰,如果人生从此不再会有交集,如果上天成全,最后的最后,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曾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心生盼望,那样偷偷地,委屈地爱过你……
展翔闭上眼,按住胸口刺心般的疼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夜间。
徐良边喝酒边舞剑,看着一旁已呆如石柱的芸生,心疼难忍。本不该他多言的事,但他看着那两人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分开,在心碎中面对别离。明明他人的情伤,却比自己失恋还难受。这心愁难咽的酒,芸生喝不下,自己替他喝。
芸生抬起头害怕地看着天色,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些被嫉妒和失意苦苦压抑着的不舍与担忧,因展翔傍晚一席话,顷刻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