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吸血鬼大战真正爆发了。
“一开始,吸血鬼处于绝对的劣势,于是我们疯狂地袭击所有人类,纯血种和Level E——呵,最初的吸血鬼只有这两种。
“血妖错了,他们制造了太多太多的吸血鬼,又赋予了我们力量,最重要的是,在他们一时玩笑的心态下赋予了我们纯血种可以将人类异变成吸血鬼的能力。战争开始后的千年里,形势开始向吸血鬼转移。
“最终,我们胜利了,包括我在内的十大贵族夺取了血妖之王的所有力量,残余的血妖数量连一百都不到,再也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然而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血妖王用他的生命对我们设下了诅咒。
“诅咒我们纯血种的血液里天生带着诅咒和灾厄,诅咒我们在死亡的时候身体化为灰烬再无重生的可能,诅咒我们失去身体的灵魂不灭,永受地狱之火的煎熬。
“我们是胜利了,但是同样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力量处理任何事情。失去了控制的Level E开始袭击普通人类,我们这才发现Level E的膨胀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而吸血鬼猎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最初的吸血鬼猎人不过是处在于纯血种共同处理失控Level E的立场上,然而种族间的仇恨越来越多,很多吸血鬼猎人的家庭被Level E灭亡,于是他们把仇恨蔓延到了我们身上。
“最终全面的战争再次爆发了,这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场所谓的吸血鬼大战。
“最后脆弱时期的吸血鬼无法杀尽吸血鬼猎人,而吸血鬼猎人同样没有将我们彻底消灭的力量,所以两族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共存了下来,彼此仇恨,彼此对抗,却谁也吃不了谁。
“谁都不想再记住那样卑微的历史,于是在那之后,有关血妖的记忆被我们彻底抹去,所以你们谁都没有关于血妖的记忆。”
仿佛这样的回忆又让枢想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光阴,在勉强着说完这一段历史之后,枢匆匆结束了讲述,并没有细说吸血鬼与猎人之间的战斗。
那样惨烈的往事,让所有吸血鬼都陷入了沉默。
然而在零看来,那样的突兀的停止多多少少有些在逃避某些事情的意味。
——究竟是怎样的往事,值得玖兰枢这样的人都在不知不觉的逃避?
然而目前真正需要担心的,显然并不是这个问题。
纯血种有着怎样的治愈能力没有人不清楚,那是纵然将身体打得粉碎都可以重新恢复的恐怖能力。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枢胸口的那道对穿伤却不见有丝毫起色,它甚至连愈合的迹象都不曾出现。
隐约的黑气在伤口周围游走着——那是血妖的毒性,纵然是纯血之君亦无法抵抗的诅咒之力。
零在枢的身边坐下来,蹙眉观察着那黑气弥漫的伤口。
“你究竟什么感觉?”半晌,他只能这样问。
枢爱死了他这样为自己而担忧的表情,半晌才笑道:“放心,怎么说我也是纯血种,只是伤口不能愈合而已,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着紧张地围绕在周围的众吸血鬼们,淡淡说道:“既然血妖正式出现了在我们面前,说明玖兰李土已经做好了正式开战的准备。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的警戒全部提升,不到必要时刻不要轻举妄动。”
“是。”夜间部的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俯首听命。
“好,先找没有损坏的房间休息吧,这里的情况我会通知理事长让他来处理的。”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众人都是疲惫至极,此刻见玖兰枢也已经这样说,便也不再客气,行礼过后纷纷回到了二楼。
眼看着枢的胸口还残留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优姬不顾疲惫试图留下来照顾,然而现下的情况就算她留下来陪着也不过是空耗精神,最终还是在枢零二人的劝说下被蓝堂拉回了房间。
送走了优姬,零看着眼前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纯血之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抱起了他。
从来都那样高高在上的帝王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横抱在怀里过?在零踏上楼梯的时候,他就已经微微有些别扭地唤出了声:“那个……零,虽然我是很期待你主动对我这样亲密,可是这种姿势真的不大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上帝保佑,要是自己这个姿势被其他吸血鬼看到了他玖兰枢以后就不用出来见人了。
看到他难得的吃瘪,零心情大好,索性将他抱得更紧了点,恶略地笑道:“平时我这么对你说的时候,你的那些回答需要我现在重复给你听么?”
“呃……”没有想到恋人居然会抓准了这个机会报复自己平时的促狭,枢一时间倒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生存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看尽了世事,既然劝不动零,枢索性坦然起来,安静地放松身体靠在了零的怀里,不再试图反对。
零的身子很瘦削,因为吸血鬼的体质而呈现出一种苍白冰冷的感觉。薄薄的肌肉紧紧贴附在修长的骨骼上,看上去仿佛有些孱弱,然而那样坚韧的触感却清清楚楚地昭示着这身体主人的训练有素,那单薄的身体中蕴含着让人能够安心依靠的力量。
从来都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静静地靠在另一个人身上。然而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居然真的有了某种安心的感觉。
那是一种自心底里腾起的,能够将一直空寂的内心填的满满的温暖感。
——居然会有这样柔软的情绪,还真不像是自己啊。
察觉到自己的依赖和放松,枢忍不住摇了摇头,微微自嘲地笑了起来。
一路将枢抱回房间放在了床上,零便转身去寻找药品,转眼间却想起夜间部尤其是纯血之君的房间中又怎么会准备万年闲置的医药用品?
看着零一脸无奈地翻翻找找,枢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迟早也会愈合的吧?”
“不知道你是真的少根弦还是从来没受过伤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寻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可以代替绷带的东西,零忍不住气闷,白了枢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是胸口的伤,等伤口自己愈合了你的血早就流干了。”
终于翻到了一件棉质的衬衫,零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布条,强硬地撕开了枢的上衣,将伤口周围仔仔细细地包扎了起来,压迫止血。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行为的意义,不过枢还是微微苦笑着配合地让零完成了止血工作,在零的动作结束之后,枢看着身上缠着绷带的自己,忍不住好笑。
一时间没理解他唇边奇异的笑容,零瞥了一眼,淡淡问道:“笑什么?”
“嗯,怎么说呢……”笑意愈加地浓了起来,枢开口,声音依然是一贯的优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上会出现这种东西,嗯,感觉……很微妙。”
“微妙?搞不清楚你们这群纯血怪物究竟在想些什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零冷笑道,“那么不珍惜自己的血液的话就让我吸个够好了,少用这种方式浪费。”
没想到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调侃,枢微微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自己的话提醒,零忽地挑了挑眉,低声问道:“喂,你这伤不算轻,没有缺血吧?”
看出了他脸上掩饰不算好的别扭,枢忍不住促狭:“啊,虽然并没有失血的感觉,可是看到零你这么主动,忽然间觉得好饿。”
满脸都是促狭的笑意,然而深藏在酒红色的瞳孔背后却仿佛又有着某种茫然若失的不安颜色,零微微蹙眉,不知道眼前这纯血种的真实意图。
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低下了头将脖颈送到了那人的嘴边:“吃饱了就给我休息,我还要去找理事长交差,顺便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
枢的本意不过是玩笑,的确他是失血不少,但他并没有打算吸食零的血液以作补充。
刚刚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完成了任务,回来又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零的体力消耗也相当大,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然而枢看得出来他眼底的疲惫。
然而当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停留在了自己唇边、闻到了那人特有的清冷血香的时候,渴血的欲望却在瞬间侵蚀了整个意识。
枢的瞳孔泛起了宝石般妖艳的红色,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着脖颈处的肌肤。
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惊,在那一瞬间他控制住了几乎陷落在了本性中的自己。
零能够感到有那么一瞬间枢的牙齿已经贴上了颈间的皮肤,然后本已准备好的刺痛在下一瞬意外地变成了缠绵的亲吻。
熟门熟路的吻吮舔舐着颈间的肌肤,甚至那些连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敏感部位,却被那人掌握得一清二楚。
温顺的脖颈骤然消失,零脸颊通红地紧盯着自己,满脸都是被戏耍了之后的气愤。
“玖兰枢你给我赶紧去死吧!”巨大的摔门声随后传来,他愉快地看到少年原本微微委顿的背影因为愤怒而重新焕发了活力。
“不要忘记了通知理事长来修缮大厅啊。”他好整以暇地扬声提醒道。
“少废话,我知道!”恶狠狠的声音从走廊中远远地传过来,枢再次笑了出来。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消散如风。
慢慢站起身体,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窗边,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敏捷地离开了夜间部的大门,缓缓伸出手抚了下身前的玻璃。
凌厉的红光在眼中骤然闪过。
没有一贯的飓风压境般的强横力量,一切结束在瞬间已经结束。
整洁的窗玻璃上只留下了一个不到三分米的小缝。
——果然如此么?
居然……真的是这样!
仅仅是伤口不能愈合的话对他玖兰枢来说算什么?只是血妖留下的诅咒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是这样。
在受伤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感到不对,那样仿佛有什么被从身体中抽离般的感觉让他自心底里感到不祥。
白颜的攻击打过来的时候其实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才无法动作,而是试图调动力量的时候才发现,往日操纵自如的强大力量对自己的召唤居然没有给予丝毫回应。
怎么可能!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居然偏偏在这种时候!
最终的挑衅已经发出,以后玖兰李土的行动会变得相当猖狂,偏偏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力量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优雅的剑眉紧蹙着,枢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愤怒和茫然。
“该死!”
狠狠握紧右手砸在了窗子上,枢的声音中竟有着那样浓重的消沉气息。
【十四】
四月末的天气,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香味极淡,仿佛微醺的细雨。
一缕慢腾腾地走在大片大片的樱花树间,全然没有所谓情势危急所该有的紧张感。
——两只血妖突袭夜间部,甚至连纯血种都已经受伤,理事长终于紧张起来,正式命令零暂停手上的任务,留在夜间部以备不测。
——虽然心底里也明白着这种安排的必要性,然而整整一个星期都不见零露面之后,一缕终于对孑然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耐心,对什么都没干劲起来。
——原本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件,就算不立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