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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飞冷冷道:“成王败寇,何必多说。”他站在台上,长衫飘然,即使此情此景,也气度不凡,声音里更无半丝心虚与怯弱。
逍遥仙将手一扬,他的手中,竟然是一方女子所用丝帕,只是丝帕已旧,看来有些年头了。原来刚刚逍遥仙与柳清岩同袭沈梦飞,沈梦飞接招之时,坏中露出这丝帕一角,逍遥仙便顺手从他怀中取走了此物。他本以为是什么绝秘之物,却不料大出意外,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一见这丝帕,沈梦飞面色大变,馥菲看得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人同时伸出手,急喝道:“还给我!”
逍遥仙一缩手,两人都抓了个空,这时凌眉清清楚楚地看到,丝帕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仪”字。这物很是熟悉,似乎在梦中,或是在久远的记忆里,自己见过此物。沈府并无女眷名字中有仪字,从馥菲的神情,凌眉倏然明白,这丝帕,是母亲萧婉仪的遗物。一想到此,她顿时身子发颤,只觉有什么东西冲上脑门,当下强自忍住,扶住馥菲。
逍遥仙道:“这方丝帕,自然是女子之物,沈兄弟,你一直带在身上,现在神情又是如此紧张,想来她对你十分重要。”
众人见这丝帕,心想原来沈梦飞还是个情种,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事儿大家便也心照不宣,一笑了之,未料逍遥仙话音未落,馥菲已喝道:“住口,还给我!”当下也不顾自己伤重,又要扑过去抢回。
众人见此情景,都觉惊疑,有人大叫道:“不就是娘们的手帕么?莫非有什么古怪?”
凌眉扶住馥菲,心知再让逍遥仙说下去,势必有污母亲名节,当下抢前一步,琴底出剑,刷刷刷三声,面前白光闪烁,茫茫一片,逍遥仙笑道:“好剑法。”只听“哧”地一声,布幅声响,丝帕裂为两半,却是沈梦飞也抢了半片去。凌眉看着手中半片丝帕,只觉悲愤之极,面色一寒,便要拂上琴弦,馥菲轻声道:“给,给我。”
凌眉将半片丝帕递给馥菲,馥菲握在手中,顿时泪如雨下。
沈梦飞握着手中丝帕,神色也甚是怆然,似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一时无语。
一人大笑道:“莫非这丝帕竟然是沈梦飞老相好的贴身之物……唔……哎呀……”
他笑声未歇,一柄剑从台上疾射而至,将他透胸钉在地上。却是馥菲恨他言辞无礼,污辱母亲,脚下一踢,将自己跌落的长剑踢飞,馥菲虽是伤重之身,但本身功力惊人,这一下又快义疾,事无先兆,他哪里防得,直等身上一凉,再惊恐万状地发现只剩剑柄在自己胸前,人已死去。
柳清岩摇摇头,他救援不及,虽然是那人言辞轻薄引来杀身之祸,可馥菲如此心狠手辣也确实让人不敢苟同。只是此时人已死,再说也是枉然,何况她中此奇毒。所以只是轻叹一声。
台下有人大叫道:“这丝帕莫非便是《魔音》?”此言一出,顿时有人眼底放光,心想今日竟然能得见绝世奇珍,也不枉此行。一时人群涌动,便要向台上抢来。
凌眉扬声道:“沈梦飞,你为了抢夺我家《魔音》秘籍,害死我爹娘,毁我庄园,又派人追杀我姐姐,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你拔剑吧,我要为我爹娘报仇!”凌眉恐逍遥仙等人在这丝帕上再做文章,到时这群粗豪汉子不知道会将真相传成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传言,终是对母亲不利,是以向沈梦飞挑衅。
沈梦飞冷冷一笑,目中杀机一现,凌眉心知现在会《魔音》的便只自己和他二人,所以,自己是他心中横亘的刺,他心中涌动的杀机,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话,自己不论说与不说这番话,他都要杀了自己的。只有杀了自己,他才可以期望如同琴魔宫渐亭一般横扫江湖,用另一种力量来达到他一统武林的目的:这便是他一力抢夺《魔音》时所计划好的:不被揭穿,便堂而皇之在众人的拥戴中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即使被揭穿了,以他练成的《魔音》绝技,凭武力再做第二个琴魔又有何难?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练成《魔音》,自己便是他最大的威胁。
沈梦飞将半片丝帕郑而重之放人怀中,冷声道:“你要报仇,那便动手,废什么话?”话音刚落,人已飞扑而起,右手五指如钩,直抓凌眉右肩,凌眉知道他深谙《魔音》之道,当下斜身出剑,直指他肋下。
沈梦飞变招极快,他修习《魔音》已久,本身内力又深厚,平时行于江湖,老到之极,他知凌眉有琴在手,要胜她不易,所以这一招攻凌眉原本是虚,中途已改变方向,却是攻向馥菲,馥菲中毒之后十分力气只能使上六分,如何是沈梦飞的对手。凌眉大惊,左手抱着的琴横过去截住,转眼递到沈梦飞胸前,又沉又疾,破风之声甚沉。身子一转,将馥菲护在身后。
台上原本还有柳清岩逍遥仙盛昌礁众人,但他们在江湖声望不低,眼见得凌眉和沈梦飞已交手,自然不便不顾身份上前夹击,虽然沈梦飞是以大欺小,但终是以一对一,所以也只在远处观望。或者内心之中另存私心,盼着这修习过《魔音》的两人两败俱伤。
第五十五章 琴台
凌眉琴头递到,沈梦飞手下一顿,左手抓住,右手手指一动,便向琴弦上拂去。凌眉左手抱住另一端,见他手势,当下更不迟疑,抛了剑,右手也向琴弦上拂了下去,口中喝道:“别出声!”
“波”地一声,琴音刚起,便如同一个人张开喉咙欲喊,却被人极快一刀斩断了脖子般只发出半个音后生生断绝,刺耳尖锐怪异。这半音,让众人生起一阵烦恶之感。
沈梦飞似是早料到凌眉会如此,凌眉手指刚抬起,他又按动了宫弦,一音加锯,“吱”然有声,众人只觉自己便是一棵树,被这锯割在自身,心都要给锯开一般,心知沈梦飞灌注内力的一拂一按,威力甚是惊人。凌眉小指伸起,在徽弦上轻轻一挑,仿佛水漾心湖,余音缭绕,破了沈梦飞又一击。
两人各执一端,指下翻飞,手腕运转,各音“叮铮”不绝于耳,却似如梦如幻,眼前事物,也虚渺得如同梦中场景,一阵沉沉重重的黑云笼罩在大家心头,四面环绕,在大家身边钻探,寻找,似乎想找到一个孔洞,进人各人身体,然后用石破天惊的方式将一个个人摧毁。
琴魔当年一琴在手,江湖无敌,众人自是不敢小视《魔音》的威力,何况此时是两人同使,一张琴上,便是一个战场;一根琴弦,便是一般武器;一缕琴音,便是一场杀伐;一个动作,便是一次死诏。他二人攻守趋避,进退防护,一张一扬,一收一放,音韵连绵。
台上众人人人站成化石,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虽然只是两个人的战争,可整个场地,都环绕在一片看不见的惊涛骇浪里,没有兵刃相交,可兵刃相交的杀气远不能带来这样的沉重;没有刀风剑影,可刀风剑影的杀伐远不能带来这样的杀机;没有血流成河,可血流成河的悲怆远不能带来这样的恐惧;没有呐喊搏杀,可呐喊搏杀的冲击远不能带来这样的震撼;没有剑光血雨,可剑光血雨的悚然远不能带来这样的让人窒息的绝望……
众人不动,便人人都在战场之外,若是动一动,便将卷进这个不可知的漩涡,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生生撕裂。满场的剑气扑面而来,又擦脸而过,人人都感受到这种危机,所以,没有人动。
琴韵声仍然在继续,沈梦飞内力浑厚,凌眉琴技高明,两人都想运力将琴抢到手中,可琴身如风中小舟,左右飘摇,谁也抢夺不来。沈梦飞向馥菲出招,原意便是抢琴,他知道凌眉一定援手,只是没想到琴在凌眉手中,要抢夺竟然远比他想像中难,心中的杀机,又添了儿分。当下眉头一拧,暗运全身之力,一指如电,向琴弦拂去。
黑云更浓更重,似乎随了沈梦飞这一指凝注在一起,形成一片看不见的强大的连绵的杀伐之气,向琴身上压去。
“砰”然一声巨响,一团粉雾溅开,这具古琴终于耐不住两人的内力相拼,碎成了粉末,众人但觉压力一轻,情不自禁想深深吸口气,就在此时,一声惊呼被掌风带上半空,馥菲的身子抛起落下,跌在地上。
原来琴碎之时,沈梦飞趁凌眉错愕之间,一掌当胸击到,馥菲便在身侧,眼见凌眉躲不开,护妹心切,折腰横身,迎上这一掌,柳清岩便在不远,见状一指点向沈梦飞腕脉,可终是慢了些,虽然化去沈梦飞半数劲力,但馥菲受伤之躯,再受这一掌,顿时如风中之絮,被震飞开去,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如同落了一阵艳丽的红雨,手中的半片丝帕握不住,飘然落下。
凌眉心痛欲裂,恼怒交加,她没想到沈梦飞当着湘鄂武林中人面,竟然行这偷袭伎俩,待扶住馥菲,接住丝帕,只见她面色发白,摇摇欲倒,心中不由恨意铺满,本来她一直顾念着沈梦飞对自己的照护之恩,虽然知道他并非好心,也不想对他出手。可他下手如此狠毒,姐姐身受重伤,《魔音》被人觊觎,所谓的正派之士隔岸观火,只想趁火打劫,姐妹两人力单势孤,今日能否全身而退,尚在未知之数。但不论如何,自己也要护得姐姐周全。
沈梦飞身份已被揭破,君子报仇,也不争这一朝一夕,凌眉心念及此,收好丝帕,与馥菲对望一眼,姐妹同心,脚下一点,冲入人群。
她二人自然知道,现下人群中同样的危险,那些人半数与被馥菲所灭门之门派关系密切,恨不能置馥菲于死地;另半数人对《魔音》垂涎之意,怕是不逞多让,他们不知丝帕上有什么玄机,只道是《魔音》秘籍,定要将自己阻截。只是二人更清楚,台上之人都是各门派之主,无不是一流高手,沈梦飞对凌眉,早欲除之后快,想在他们手底下离去,更是难上加难。只有在人群中制造混乱,才有可能趁乱离去。
姐妹二人抢入西边人群,各抢了一柄剑在手中。馥菲虽然重伤,可剑法精深,对付这二三流角色,自是毫不费力。人群涌动,或为报仇的,或为想抢得《魔音》的,各自凭手中兵刃,向凌眉二人靠近。
凌眉剑式如舞,招招圆融,护住自己和姐姐,向圈外冲去。
台上柳清岩和逍遥仙众人逼住沈梦飞,逍遥仙沉声道:“沈兄弟,你已入魔障,还是放下屠刀,大哥我定保全你性命。”
沈梦飞放声大笑,一声长啸,人群中“嗖嗖”之声不绝,二十几条人影冲上台来,一人环眼豹鼻,神态凶恶,眉间一刀疤,不是巴陵毒蛟又是谁,二十几人中有十七八人都是十年前江湖中凶残恶毒声名狼藉之人,独眼红魔赫然在其中。此人的红砂掌在二十年前就使江湖中闻声变色,七年前被仇家追杀,想不到也托庇沈家庄了。另有六七人虽然面生得紧,但人人太阳穴鼓起,显见得并非庸手。人群中另有十数人见人就砍,显见得这也是沈梦飞早伏下的人。血液刺激了众人的眼,人人双目血红,场中混乱一片。
台上场面急转直下,本来是众人逼住沈梦飞,此时竟是这数十人将柳清岩逍遥仙等人围在中间,沈梦飞目光远远落在凌眉姐妹身上,目中寒芒闪动,冷酷地吩咐:“愿听命于我的,留条活路,顽抗的,一个也别留!”
巴陵毒蛟粗声应道:“是!”手中鬼头刀一横,便向佟成厚砍去。
常元礼大叫道:“无耻之徒,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