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厘米。
吴邪仔细看着眼前的蓝色帽衫,比一般的布料略厚实一些,纯棉的,摸起来很舒服。这件衣服还是他跟闷油瓶一起买的,闷油瓶对衣服完全无要求,吴邪就按以前见他穿的款式挑的,穿起来效果很不错。
正在思绪乱飞,人骨塔下的小海叫道,“真的有水了!”
吴邪在上面看不清底下的情况,洞口只是黑洞洞的,既然方诸真的生出水来,至少事情有所进展。
自从离开五行墓,虽然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凶险,但是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干粮了,如果不尽早出处,就算没有任何妖精怪物,也会生生饿死的。
吴邪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的心飞回了杭州,东坡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糖醋小排……吴邪心里暗自叹气,不论是那串人头,还是水里发光的虫子,都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吃的样子。
如果不是不停看表,吴邪觉得有四五小时那么久。闷油瓶的一件衣服,在“漫长”的两个半小时里模拟了月蚀从初亏到食甚,到生光的全部过程。
“月亮出来了!”吴邪把闷油瓶的衣服完全拉离洞口。
“下来吧。”是闷油瓶冷静的声音。
?
人骨塔下亮起矿灯的黄光,给本来黑森森的地方染上一层暖意。吴邪从洞口向下张望,看到闷油瓶在下面仰头望着他。吴邪攀上残缺的塔身,本想潇洒地跳下去,无奈刚一动,便感到五脏六腑一阵钝痛,又有血腥味涌到口中。
这一路上,其实属他伤得最重,从中了阴灯开始到背小富绑架,几次都是一脚踏入鬼门关。如果说白毛的镇墓兽搏斗时,算是强弩之末,那么刚才突袭人头串,差不多就算“回光返照”了。
但是此时没有丝毫退却的余地,吴邪只有咬牙坚持。他用双臂撑住塔身,先把双腿放下去,感到到有人从下面抱住他的小腿,才把重心一点点移下来。闷油瓶牢牢地托住吴邪的体重,让他平稳地落到地面。
吴邪发现自己正站在神殿中心的一个石台上,小海在石台旁边,手里托着圆盘一样的方诸。地下的神殿也是圆形的,格局相仿,只是比上面的建筑小了一圈,如小海所说,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的壁画。
在墙壁一侧,有一道影壁墙,前面立着一个石塔,石塔的一角上栓着根绳子,绳子一直延伸到影壁墙后。绳子有小手指粗细,白红两色花纹的登山绳,正是闷油瓶从墙头爬过去时,腰上系的那条绳子。与影壁墙相对的位置,有一道紧闭的石门,应该就是祭祀完成后会开启的门了。
吴邪还注意到,墙壁上有几处直径20里面左右的圆洞,“人头串的通道。”小海解释说。
“后面有两道楼梯,一个通向上面神殿,一条通向下面的祭祀台……”闷油瓶说。他没完,就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听起来像有条大蛇爬过。
“人头串,‘月蚀’开始后,它就一直在神殿外围游移。”小海道。他手中的盘型贝壳中心有一个泛着光的小球
“这就是方诸水?”吴邪凑过去看。那个小球是一团液体,像是一滴硕大的露珠,晶莹剔透的,非常好看。随着小海的移动,它还还微微颤抖着,让吴邪联系起水银球,只是没有那么亮。
悉悉簌簌的声音变得更快,那串人头越来越躁动不安。这个祭祀与它有关,如果闷油瓶的推断是对的,那么这些人头就是在等待有“新成员”加入它们的行列了。
“去祭祀台那边。”闷油瓶低声说,多等下去,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意外,他领头走向影壁墙的石塔前。
在石塔变,吴邪才发现,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塔”,而是石头雕刻的一推人头!再仔细看,这些人头一个联着一个,向一条蛇一样盘踞在一起,所以猛看像座石台的样子。
闷油瓶拿起妖刀,把它缓缓插入石塔顶部,原来那里有一个缝隙,能把妖刀完全没入。
“壁画上,祭祀需要这么做。”小海在一边解释道,他始终托着方诸。
妖刀的刀身完全进入石塔,只剩下一个手柄露在外面。人头串发出的声音更大了,这次不只是悉悉簌簌,简直就是磕磕碰碰的,如果它有手有脚,一定是“欢呼雀跃”了。那是一种皮肉、骨头和石头地面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 “去下面。”闷油瓶插好妖刀,转头对吴邪和小海说。
绕过影壁墙,后面是一个向下的通道,墙壁上一条斜斜窄窄的楼梯,通向上方,就是闷油瓶戳破墙壁的地方。闷油瓶沿通道向下走去,小海托着方诸跟在后面,吴邪走在最后。
一个转弯,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用矿灯照向前方,这里好像是一个用天然岩洞修整过的大厅,大厅尽头,有一个高台,高台四周,也有很多人骨装饰。闷油瓶停下脚步。
“壁画上说,要把方诸水倒在高台上!”小海说。
吴邪刚要往前走,但看闷油瓶没动,他也停下来。
闷油瓶用矿灯照向高台两边,只见沿着小路,有一些形状奇怪的石头,灰乎乎的。奇怪的石头有七八块,形状都很相似,下面大,上面高高立起一根柱子。说是人为雕刻的吧,却有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说是天然的,又没理由七八个形状如此相近。
闷油瓶突然把矿灯转向后方,吴邪吓了一跳,意外后面有东西,赶紧回头看,但是来时的通道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小海的声音带着恐惧。
吴邪再回头看前方。因为灯光向后,所以石台的方法变得很昏暗,但是昏暗之中,却有几个小亮点在空中飞舞。
“萤火虫!”吴邪脱口而出。飞舞的小亮点,让人第一个联想起的东西就是萤火虫,只不过,吴邪想到的不是普通萤火虫,而且是小富放到他腿上的、引起幻觉的东西。
空中的“萤火虫”比刚才更多了,仔细看才发觉,这些萤火虫就是从那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中飞出来的。
闷油瓶再次用灯照向石块,在明亮的灯光下,萤火虫都消失不见了。
“是花。”小海突然说,“很像泰坦魔芋花。”
那几块“石头”,确实是花的形状,每一块,都是一朵从地面长出来的巨大花朵,有1米多高,花朵正中心,挺出一根2米高的花柱,而那些“萤火虫”,是从花柱上飘散下来的花粉。
吴邪瞬间攥住闷油瓶的手腕,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要这么做。
闷油瓶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然地望着吴邪的眼睛。
“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吴邪有点语不成句,依然死死地抓住闷油瓶。
如果想要完成祭祀,必须要把带着方诸水走到石台边,但是小路上飘散着很多“萤火虫”,想要走过去,不可能不沾到它们。用瘟神的血液可以弄出萤火虫,但是此时却不太可能回土墓去,就算回去,那里也是充满瘟疫的死路了。
闷油瓶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过分。吴邪突然明白,闷油瓶在第一次来到时候,恐怕就已经决定要怎样做了。闷油瓶的胳膊轻轻一抖,突然变得像没有骨头一样滑软,从吴邪手中挣脱出来。
吴邪知道“萤火虫”产生幻觉的可怕,他也知道闷油瓶会缩骨,所以几乎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闷油瓶。这次闷油瓶没有挣脱,眼睛却转向吴邪身后。
指着后面说有飞碟分散我注意力么?吴邪心想,直瞪着闷油瓶。但是闷油瓶没有动,他的眼神却有了一丝波动。吴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这才转过头去。
小海双手托着方诸,已经走上通向高台的小路。矿灯的光暗下来,又能看到“萤火虫”了,更多的花粉从花朵中飞出来,无声地落到小海身上,星星点点的,看起来居然很美。
小海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力的苦笑。
“吴邪、小哥,多谢你们照顾我。这一路上……”
“小海你!”吴邪道。
“如果海家注定逃不过此劫,那就不要多连累别人了,而且我本来也身重邪毒。”他顿了一顿,脸色更显苍白,“吴邪哥哥,帮我转告我叔叔,小海不能尽孝了。”
说完,小海转身继续走向高台。四周的“萤火虫”暴起,齐聚到他身上,小海整个人几乎都发着淡淡的光,亦真亦幻。
沿着螺旋形的台阶,小海的最终身影出现在高台顶端,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但是四周突然响起一阵轰鸣,随之而来的是地面轻微的震动。
“机关启动了,你们快走!”小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离开的时候,吴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昏暗中,高台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发着所有若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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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离
本来封闭着的石门敞开了,门里一片漆黑,通向未知的地方。人头串在地上不停游走,这东西比吴邪想象得要长很多,它在神殿中盘旋了好几圈,居然看不到尾。一个人脑袋大约有20多厘米长,这串人头,少说也有几百人。不过此时,人头串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不断游走着,看起来像一条巨蟒。
“它们在等待仪式继续。”闷油瓶低声说,他把手中的矿灯交给吴邪,站在吴邪前面半步,警惕着人头串的动向。
“后面的路应该不长吧?咱们把粮食留下来吧。”看着敞开的石门,吴邪说。
小海身中邪毒,再加上满身导致幻觉的花粉,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但是想到把小海独自扔在黑暗的地下,吴邪就感觉特别难受。这正是吴邪“天真”的地方,但是就算知道没有用,他还是想希望能为小海做点什么。
闷油瓶没有说话,他从背包中取出最后的干粮和水,放在中间的石台上。吴邪略有点诧异,他本以为闷油瓶不会同意的。如果换作三叔或者潘子,甚至小花,都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看人头没有太多变化,闷油瓶纵身跳到石塔前,伸手去把插入石塔的妖刀。就在妖刀脱离塔身的一刹那,吴邪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吴邪还以为自己瞬间“穿越”了,他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小海形容的,他感觉自己突然置身在一个挤满人的广场上,而广场上的每个人都在同时对他说话。
吴邪只能隐约分辨出这些声音有男有有女,有老有少,确丝毫不知道他们在说些。就像足球比赛的背景音,无数人一起呐喊,反而根本听不清话语。
与嘈杂的声音同时头部还感到一阵剧痛,吴邪怀疑自己被偷袭了,有把斧子从后脑勺批过来。他本能地抬手摸自己的后脑,但是巨大的噪音影响了触觉,他根本摸不出脑袋是否受伤了。
用自己最后一点意志力,吴邪强迫自己抬头望,他看到一个人影来到自己身边。这里没有别人,来人一定是闷油瓶无疑。吴邪睁大眼睛,只见闷油瓶张嘴对他说着什么,但是他整个脑袋里充斥着巨大的嘈杂人声,却根本听不到闷油瓶的声音。
吴邪感觉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样东西,但是头痛比较刚才更盛了,那种痛感,似乎来自体内,就像身体里有根皮筋,一头系着大脑,一头系着脚底,皮筋紧绷得快断掉了,几乎要把脑子拽出来。
吴邪身体痛苦地向下弯去,双手无力地向上举,想要护住自己的脑袋,手里的矿灯滚落到地上都没有察觉。吴邪地面正向自己“靠拢”过来,他知道自己正在倒下去,但身体却不听指挥,根本站立不起来。
接着,吴邪看到地面猛的跟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然后身边有个人影晃动,随后自己的身体开始向某个“漂浮”。
吴邪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明,刚才闷油瓶对他说话,却什么也听到,现在又看不见了,难到自己已经又聋又瞎了?急火攻心,吴邪嘴里呛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