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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新的东西威胁着,能够选择的路,只有更加窄小。
解雨臣把文件交给吴邪,那人微微侧着头,熟悉的眼角有些偏红的颜色,下眼睑松弛在那里,很明显宿醉过的样子。
“不求你别的,”吴邪站在风口,干裂着嘴唇,“无论怎样,不要伤他们性命。你等着消息,我愿意帮助解家,二叔那里,应该会有办法。”
解雨臣看着他:“我答应你。”
“钱,会还你。”吴邪迎风拉了拉领子,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去。“等到了杭州,局面稳定了,会还你。”
“好。”
听到允诺,也没有更多的条件,吴邪点了点头,缩着脖子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那么,我走了。”
解雨臣插着风衣口袋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下来,盖到面前人的头发上。对面那人随着这个动作细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围巾从头上慢慢扯了下来,放到解雨臣的手心里:“……你别碰我。”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围巾绕到吴邪的脖子上,缠了两圈,那人抓住他动作着的双手,抬起眼睛看着他:“别碰我。”
吴邪那种眼神,与其说是恫吓和威胁,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厌恶,解雨臣任由他抓着自己,缓缓道:“如果你对误机没什么意见,我不介意去商店再买一条。”
对面那人皱着眉头,整个眼角都发着红,头发被风胡乱地吹到眼睑,额头,和眉心,他抽了抽嘴角,就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么耍我,有意思么,你想证明什么。”
解雨臣收回手,渐渐敛下了表情。
吴邪抓了抓脖上的围巾,飘到鼻尖的,是熟悉的气息和让人留恋的温差,他把它解了下来,并没有还给解雨臣,而是兀自转身,走到几步远的回收箱上,轻轻地放了上去。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吴邪就站在前面的位置,背对着解雨臣,挥了挥手臂。
视线里,那人往前迈步的背影,刺痛般烫伤了解雨臣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有输给这个人的感觉。明明是他赢了,他让吴邪妥协了,屈服了,在朋友和自己之间,他是胜出的那个人。也许从一开始在新月饭店的时候,他就期待着有一天,由自己亲手打破那三个人之间的平衡,和对吴家的微妙芥蒂一样,埋藏在阴暗角落里嫉妒的种子,迟早有一天露出端倪。他不知道怎么平复矛盾的自己,在衡量之间,那个人已经毫无防备地靠近过来,不需要多大的努力去争取,只要解雨臣愿意,就可以轻易握到掌心里。吴邪的慷慨太容易,容易得,就仿佛是虚假的一般。
解雨臣在寒风中,也感受到了那份瑟缩的肃杀阴冷,他学着吴邪的样子,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的遮蔽里。不少人经过的时候都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也许他们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需要他坚持多久,那个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来往的人群之中,一个随意的转弯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解雨臣的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渐渐松了开来。他庆幸自己没有忘了多年的训诫,无法克制的时候,就坚持去维持现状,因为只要忍耐过去之后,就不会再有可惜的感觉。
肩膀处被重新披上一件大衣,头顶上方是一片不大的阴影,解雨臣微微侧头,Ray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车过来,正替他撑着伞,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花爷,下雪了。”
听到提醒的声音,解雨臣眯起眼睛,眼前的确零星飘起了雪花。他看着不远处回收箱上的围巾,沉寂地躺在那里,已经被持有者丢弃了。也许几个小时之后,它就会被漫天的白雪完全覆盖掉,看起来,就像被埋葬了一样。
“Ray,”解雨臣的声音与往常无异,“我有点累了。”
身后的男人不需要多大的暗示,就明白了命令:“我会叫佣人先烧好药材,要换伺候的人么。”
“不用,”解雨臣随意地拉了拉领口,“上次那个就好。”
沉静的男人顺着嘱咐,点了点头。
雪渐渐地大了起来,解雨臣似乎并没有立刻走的意思,Ray陪他站在纷扬的雪里,抬起眼睛,有些迟疑地看向天空。
那里,飞机会起飞吧。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巨大的窗帘厚重地盖在那里,无法辨别出白天与黑夜的区别。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玻璃窗因为温差和湿度而攀上了浓郁的湿气,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有时候滴下几滴流淌的水,看起来就像眼泪一样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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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和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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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气息里,他错觉着无数个清晨,拥抱着那个人,看他闭起眼睛拙劣接吻的模样。
解雨臣没有静下心来思考过,对吴邪,究竟存在的是嫉妒,羡慕,掠夺,还是一种自私的独享。他不需要去深究,所以从来没有分析过,在那些复杂的感情里,是否还有名为□的东西。
身下的男人渐渐放松了下来,也许已经不太感觉得到疼痛,他抬起双腿勾住解雨臣的腰,在这个美丽男人的耳边,零零碎碎地说着傻气的情话。
“喜欢你,花爷。”
解雨臣微笑了一下,偏过脸便堵住了对方的嘴唇。
多么泛滥的爱语啊,陈旧的,乏味的,只有最痴傻的情人才会使用。但是解雨臣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却有心悸和酸楚的感觉。他其实从来都知道,每一次,当那个人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都在同样说着这句傻气的台词,傻气得,以为高明到任何人都看不见。
喜欢你,小花。
解雨臣吻着身下那灼热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咬住对方的乳首。
喜欢你,小花。
这世间,只有爱,是永远藏不住的。
Chapter Twenty…seven
第二天清晨,室内还是一片昏暗的景象,解雨臣习惯性地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睁开眼睛翻了翻界面,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一个电话是霍秀秀打来的,在半个小时前,剩下的一个电话和短信,显示人都是吴邪。解雨臣打开短信,屏幕上还是他们平时互相打趣吵闹过的记录,最下面一条是最新的——睡了么,二叔那里已经谈妥了。如果Ray方便的话,让他来一趟杭州清点下人马数量。有安排的时候,给我发邮件。
解雨臣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心盖到额上,闭了闭眼睛。
吴二白的反应在解雨臣的意料之中,因为自己事先已经买下了吴家的家产,而吴家的长孙又坦然受之,他自然没有借口再拒绝帮助,即使吴二白本身脱离在九门之外,也没办法看着唯一的亲侄子一个人掉在火坑里。但是让解雨臣觉得陌生的,是吴邪的反应,他并没有提到自己手上的那两个人质,也许他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确切的回答。吴邪在字里行间,平静地,克制地,用商量的口吻,单方面和解雨臣交谈着。解雨臣知道,他也并非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只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吴邪根本掩饰不了自己,他还没有老练到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心平气和地走上谈判桌。
杭州。解雨臣又看了看那条短信,他不确定应该去杭州的,究竟是Ray,还是自己。
他已经失控过一次,和吴邪之间的关系,是他放纵了自己,才走到今天这一个尴尬的境地。但是如果去挽回,那只会让事情往更加糟糕的地方发展。两个男人,发小,独子,背后还有复杂的家族关系,他得是疯了,才会想着去抓住对方吧。
就算没有欺骗,没有利用,他们两个,也只能在规定的方框里相处,根本无法僭越。
这个道理解雨臣早就清楚了,他的未来本来就不是能够自己选择的。他只是在相处中一时迷失了而已,因为贪恋了一段看起来耀眼的短暂烟火,所以驻足停留了,仅此而已。做梦的人总会醒,何况他从未过度沉迷,无法释怀和耿耿于怀这类词,也不应该属于他。
解九爷,解当家,这才是他。小花这样的称谓,应该和童年一起被尘封,永远活在模糊的记忆里才对。
已经二十年的独自一人,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月的陪伴,打败呢。
解雨臣看了看身边仍在熟睡中的男人,他低垂着眉眼,□着肩头,大概因为昨晚身体负担过重,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不管怎么样,解雨臣并不缺少温暖自己的人,吴邪的事情,他不想再花费无谓的精力去思考了。
眼前的路,还等着解当家,亲自去走完。
解雨臣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从床上起身,系好浴衣的带子,便赤脚往浴室走过去。
没走几步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推搡声和劝慰声随着凌乱的脚步慢慢清晰,几秒之后卧室的门就被用力敲打起来,霍秀秀的声音带着怒气从门外用力地透过来。
“我知道你在!”
“你开门!吴邪哥哥呢,他为什么会回杭州!”
解雨臣皱了皱眉,刚才收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应该意识到的,却只顾着看短信而忘记去分析霍秀秀来兴师问罪的可能。他回头看了看床单,这幅情景已经来不及收拾了,便走过去叫醒床上的人,示意他穿上衣服。面色慵懒的男人在目眩之间也听到了门外的叫嚷,立刻伸手抓过手边的衬衫,挣扎着从床上撑了起来。
解雨臣走到门边上准备开门,男人轻声制止了他,等弯腰用纸巾盖住了纸篓里的保险套之后,才直起身,对着解雨臣点了点头。
虽然是一目了然的关系,但是这种不必要的出丑,还是遮掩的好。
解雨臣拧开门锁,整扇门便被霍秀秀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你这……!”
声音戛然而止,已经在意料之中的难堪场面。
看到卧室里的情景,光是闻闻空气里的味道,便猜得出昨天晚上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霍秀秀满脸红涨,不知是羞是愤地站在原地,她看看解雨臣,又看看床边站着的男人,还有一片狼藉的床单,胃里翻腾起无可遏制的恶心感觉。她往后退了一步,握紧拳头放到胸前,这是一个警惕又疏远的动作。
“吴邪哥哥的房间……”霍秀秀的神情里,毫无掩饰地表明了不可置信。
解雨臣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
“你在这间房间里,做这种事情……”霍秀秀重新看了一眼只穿着衬衫的陌生男人,回过头愤怒地质问解雨臣,“……你不打算让他回来了么?!”
解雨臣没有回答她的诘问,只对着回避在门外的佣人们开口:“先送霍小姐下楼喝茶,我一会儿就下来。”
听到嘱咐,几个下人低着头走进来,伸手就要去拉霍秀秀的胳膊,已经气极的霍家小姐用力一甩手,声色俱厉地怒喝一声:“谁敢碰我!”
众人退回门外,都不敢动作。
“知道你喜欢这些,奶奶也说了,你压力大,在所难免的。但是……一个男人,真是不敢相信还会有男人……!”霍秀秀的眼睛里已经都是陌生和破裂的神采了。
解雨臣持续地沉默着,似乎根本没有回答她的意思。霍秀秀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衣衫不整,以最不堪的样貌面对着自己,心中不知是羞耻还是心酸。她的愤怒无法发泄到解雨臣的身上,便快步走到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的面前,拿手指指着那人还透着慵懒的脸:“穿好你的衣服!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