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陆小凤突然就朝后来那道黑影冲了上去,靠的近了,也不知他那一双手如何动作,只见一片的掌风拳影交错。那个原本咳嗽的老头也顾不得咳嗽了。身形利索的像是个十七八的小伙儿。
陆小凤此时还有闲心,张嘴就笑骂起来:“原来还有只不知打哪来的猴精。你个猴精就算老了也不让我占便宜是不!”
那老头呵呵一笑,脸上的皱子都挤到了一块,“嘿,我让谁让便宜也不让你这只小鸡占了去。”
陆小凤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一旁盘坐的老实和尚,见他仍是木愣愣的老实模样,忍不住笑道:“这便宜本就是被你占了去,不然就是我的了!”
司空摘星趁着陆小凤说这话的功夫足下忽然轻点,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双袍一扬就离陆小凤十丈远了!
随后手一翻,一个白嫩的馒头就出现在他手上。只是他脸上才得意了一瞬,忽然又沉了下去。
只见对面陆小凤手上同样夹着馒头,用那江湖上颇有名头的灵犀一指夹着!
老头不爽快的哼了哼,张嘴就将自己手上的半个馒头吃了下去,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你居然用你那两根手指头来偷我的馒头来吃,也不嫌丢人!陆小鸡,大臭虫!臭臭臭,羞羞羞!”
陆小凤同样哼了哼,却是十分得意,看着老实和尚摸了摸怀里后苦着的脸,心里有几分的羞赫,但面对对面那人,这几分不好意思很快便没了:“臭猴子你不偷金不偷银,却拿人家和尚的馒头,我帮你销赃还不乐意?难怪只能做个小贼,当不了大盗!哈哈哈!”
“谁说的!!!谁不知道我司空摘星是大盗!是要直追昔年盗帅楚留香的大盗!你个陆小鸡,再胡说,我让你下回再给我挖那六百八十条蚯蚓!”
陆小凤不怕挖蚯蚓,但他讨厌给司空摘星挖蚯蚓,因为那说明他又输给了那只臭猴精,又给对方看了笑话!陆小凤不怕输,就是讨厌输给司空摘星,因为陆小凤喜欢看司空摘星的笑话!所以本看着对方跳脚的陆小凤听见这句话也不笑了。
两个当事人不说话了,但这里却不止他们两个人。
老实和尚虽然丢了两个馒头,但目前来看却是谁也没占到便宜——陆小凤欺负和尚已经是常事了!木道人却是事不关己,况且能同时看到陆小凤和“偷王之王”吃瘪,可是寻常人没有的福气。
一时间这紫禁城内却是充满笑声,半点看不出两个绝世剑客决战前的紧张气氛来。
“我知道诸位都是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可是诸位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是茶馆,诸位要聊天说笑,可来错地方了。”月亮又向上迈了两步,直照在从太和门内走出来的人影脸上。青黑的面色,不悦的话语,皆可看出来人此刻脾气实不好。
木道人本也笑够了,此刻听了来人的话顺势就止住了。卜巨与唐天纵却是才到,只是连带着被这官腔呛了也不能反驳。先不说来人本身的身份代表了官家,就是这个时刻、这个地方,也容不得他二人放肆。
来人——殷羡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看了看面前的六个人,道:“现在诸位既然已全都到了,就请进去吧,过了大月台,里面那个大殿,就是太和殿。”
木道人问道:“也就是金銮殿?”
殷羡点点头:“皇城里最高的就是太和殿,那两位大爷既然一定要在紫禁之巅上过手,诸位也不妨先上去等着。”
他看了看卜巨,又看了看司空摘星易容的那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白发老头子,冷冷道:“诸位既然敢来,轻功当然全都有两下子,可是我还想提醒诸位一声,那地方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屋顶,能够上去已算不容易,上面铺着的又是滑不留脚的琉璃瓦,诸位脚底下可得留点神,万一从上面摔下来,大家的漏子都不小。”
卜巨的脸色很沉重,本来见到陆小凤的那点得意就被殷羡的那句官腔压没了,现在的脸色更是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司空摘星好像也在偷偷的叹气,而陆小凤则是一直到现在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
那第七条缎带是哪里来的!
现在他刚想开口,殷羡忽然道:“你暂时先别上去,还有个人在等着你。”
陆小凤道:“谁?”
殷羡道:“你若想见他,就跟我来。”
他双臂一振,旱地拔葱,身子斜斜的窜了出去,好像有意在这些人面前显露一下他的轻功。他的轻功确实不弱,一窜之势,已出去三四丈。陆小凤远远的在他后面跟着,并不想压住他的风头,殷羡更有心卖弄,又一个翻身,竟施展出燕子飞云的绝顶轻功。
谁知他身形刚施展,突听“嗖”的一声,一个人轻飘飘的从他身旁掠过,毫不费力就赶过了他,却是那个在他眼里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白发老头子。
“你看起来竟是一点也不担心。”越过丹墀,殷羡忽然慢了下来,等陆小凤到了他身后才突然开口。他像是特意等到旁人听不清了才同陆小凤讲话的。
陆小凤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却是十分担心。”
这话却问的有些奇怪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金銮殿上决战,他们这些做侍卫的如何会不担心?
但殷羡竟也笑了笑。竟是十分亲切,又朝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外面那样热闹,我们自然也都下了注。”
陆小凤恍然,心下却是一叹。
殷羡又道:“想来你也猜出我要带你去见谁了。”
陆小凤点点头,“西门吹雪。”
殷羡也点头,脸上有些无奈:“我却是看不出那位功夫到底如何。”但又忽然振作起来,“你既是他朋友,想来这会儿不担心自然是他的赢面大了。”
说到此两人停了步子,原来是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保和殿旁、乾清门外的台阶西边,靠北墙有三间平房,黑漆的门紧闭,窗子里隐约有灯光映出来,黯淡的灯光照着门上挂的一块白柚木牌,上面竟赫然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妄入者斩!”。
殷羡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催他进去。“过了今日,兄弟几个再你请吃酒!”
陆小凤对他笑了笑,也不说话,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第二十八章
陆小凤本来平静的心湖在看见里面的人影时忽然狂跳了起来。
屋子并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却自然有种庄严肃杀之气,世上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在这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
而那个人就那么笔直的站在正中央,像剑一样。月色如水,更衬得那一身白衣越发飘渺无踪。便连衣角袖袍都像是被幻化了。
本该淡去不见的剑气又丝丝缕缕的缠在身侧,像是听到动静,那人影转过身来。
乌黑的发、雪白的衣、冬夜里流星般闪亮的眼眸、苍白的脸色,被月辉一照,有一瞬陆小凤以为这个人就要被引着走了。
微微眯眼,西门吹雪看着那站在门口瞧着自己发呆的好友不悦道:“陆小凤,你又在发什么楞。”
这一开口,那种让陆小凤心惊肉跳的错觉登时就被打破了!陆小凤僵了僵脸,却只能呐呐地唤道:“西、西门。”
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那两撇宝贝胡子,陆小凤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有一瞬的振奋,又随即像是被打焉了的茄子,苦着一张俊脸,好不挣扎。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又在发什么疯,本不想理会,但想到今夜决战,“陆小凤。”加了几个重音,西门吹雪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
被西门吹雪的语气一个激灵,陆小凤知道自己再不说个所以然指不定下一秒就要被扔出去,连忙摆了摆手。
“西门,你说过的话还作不作数。”
陆小凤极少如此认真的对自己说话,一时间西门吹雪也不禁肃容以对。
西门吹雪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但,他问:“你说哪一句。”
“只要我刮掉胡子,随便要你做什么你都同意!”
西门吹雪闻言直视陆小凤的双目,他在其中看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沉默片刻,他颔首。“是、”
一个字,代表了无数信任。
陆小凤笑了,大笑,更是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这位朋友。“明天我就把胡子刮了,只要你以后别像刚才那样在月亮底下看我!”
西门吹雪不解的扬了扬眉角,脸色更有几分铁青。西门吹雪觉得自己被耍了。
别那样看他,他怎么看他了!他陆小凤又有什么好看,值得西门吹雪来看他。眼神冷了冷,若不是他此刻依然感觉到陆小凤是十分认真的说这句话,而且还拿了他最宝贝的胡子做交易。他一定现在就把对方扔出去!虽然即便是现在他也十分想这么做!
“你看起来竟是一点也不担心。”这句话片刻之前殷羡也问过,但西门吹雪自然不会听见。他并不介意陆小凤担不担心他,因为每一次他出剑都只会有两个结果。但陆小凤在他与叶孤城的决战前这么‘戏耍’他西门吹雪,便让他十分不开心。
西门吹雪不高兴,自然他陆小凤也不能高兴——即便陆小凤刮了胡子也不行!更何况这人的胡子如今还好好的待在他的脸上。
真真是碍眼至极。
陆小凤抖了抖,讪讪的放开对方,再度摸上他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咳咳咳,西门,冷静冷静。”
西门吹雪冷冷一笑,不笑人的人笑起来总有几分讥诮之意。
他说:“我还当你就是来扰乱我的。我不冷静不是正合你意?或者你想先来试一试我的剑?”
陆小凤登时向后倒退两步,脸上几分真几分假作地惊恐道:“你可别乱想!我还有美酒美人没看够喝够呢!西门,我们可是朋友。”
西门吹雪却继续冷冷道:“你虽是我的朋友,却也是个混蛋。而一个混蛋。杀了岂不正好为今夜的决战添些头彩。”
一句话惊得陆小凤差点跳脚,顾不得去思虑什么,从见到西门吹雪开始陆小凤就什么也想不到了!
他的脚下飞退:“就算是混蛋也是一个好混蛋,还是不劳烦西门你动手了。”话音还未落,人已是不见了踪影。
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西门吹雪静立在原地。
门大开着,他也不去关,任由月光照进这一方小屋内。
半响,西门吹雪低首,视线落在掌中漆黑奇古的长剑上,那淡淡的笑意已然退的干净。
暗紫色的契约阵图烙印在剑身上抹之不去,西门吹雪也从来不曾多加掩饰,然而时至如今,却是除了恶魔与西门吹雪谁也不曾发现过。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敢对着西门吹雪的剑猛瞧的!又有几个人是想对上西门吹雪的剑的。
就连陆小凤也不例外……
夜正当中的时候。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不该出现的却也出现了。
大殿顶上铺满了黄金般的琉璃瓦,在月下看来,就像是一片黄金世界。
陆小凤飞身上来,转过头,忽然就怔住了!
却不是被这难得一见的景色怔住!
这上面除了职责所在的几名大内高手,本来应该只有五个人,可是他一眼看过去,就已看见十三四个,每个人身上都有条变色的缎带,其中还不包括他所知道的那五个人,老实和尚还在殿脊另一边。
他忽然觉得很冷,从来没有过的冷,许许多多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