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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不为报复,不是惩罚,而是为了……
永远的占有。
这个领悟让他胸口针刺般狠狠作痛,原来……这就是存在于他骨子里,终会苏醒的狼性?
他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苍没有开口,而是略带迟疑的表情望着他。他知道,即使苍开口,说的也会是问他是否还好。苍不可能想象得到,在他心中翻涌的晦暗念头。
“我想回去了。”他嘶哑地说。
“是吗?”苍静静问。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无关,你不用想太多。”
苍注视他,没有开口。
“我去拿你的古琴。”他说,转身离开苍的房间,无意掩饰他异常敏捷的身手,迅速跑下楼去,转眼就出了大门。他从车上取下古琴时,苍已经来到自家门前,站在那里望向他,没有出来。
他走过去,把装得好好的琴袋交到苍手上。
“另外那张琴我改天再带给你。”
苍安静地接过琴袋,有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声,然后,垂着眼睫轻声说:
“那么……买枕头的约定,要取消吗?”
他注视了苍半晌,然后慢慢转身离开,再一次,他没有回答苍的问题。
四十三、纠结,解开?
安静的屋子里,灰色大狼趴在长沙发上,爪子巴着琴师用过的凉被与枕头,狼脑袋没精打采地枕在上面,余留在枕头凉被上的琴师气息已经变成一种氛围,而不是气味。大狼暗红色的眼睛瞥向茶几上的玄音琴,狼尾巴懒懒地一下子摆过来、一下子甩过去。
闷闷不乐的大灰狼,断了弦的古琴。
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今晚的苍会敛着眉、垂着眼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奏一曲“广陵散”,恍惚中,彷佛可以听到根本不存在的琴音,连那修长手指的有力挑弹与琴弦的震颤都如在眼前。
人类的承诺怎么能相信?即使是真心的,那也不过是针对“被误以为是人类的袭灭天来”,而不是“狼人的袭灭天来”。那只不过是一时的心情使然。苍以为他是人类,以为他们是同样的物种,所以才会……
……可是苍知道他的不同。
苍知道。
然而知道又怎样?对苍来说,他仍然是个有些怪异的“人”,而不是非我族类的妖怪。他怎么能够奢想琴师会用那双修长优美的手亲昵地抱住他的狼脑袋,心里没有一点疙瘩?
就算他遇见的真的是世间罕有的珍稀人种,就算他发疯起肖变痴呆蒙上眼睛摀住耳朵不顾一切执意要相信一个人类的诺言,就算如此……
你怎么也不可能陪我一辈子。
灰色大狼闭上了暗红色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摆动的尾巴慢慢停住,垂下来静止不动。
☆
隔天异度游戏公司一早就笼罩在原因不明的极度低气压中,包括雷梦娜在内,大家都很清楚低气压的中心位置就在袭灭天来的专用办公室。气氛不对,大伙儿乖觉地收敛起平常聊天谈笑的闲情逸致,而奋发努力工作。冷醉与月漩涡根据“低调的华丽”此一指示,把之前的终极魔王设计图挑出几张最符合的来修改,然后发给袭灭天来请他定夺。
中午,冷醉收到袭灭天来发来的电子邮件,他们老大已经选定了终极魔王的造型,一看之下当场傻眼,袭灭天来选定的是在几张修改图中最不被看好的那款造型,原本只是因为有十一张图,随便多弄一张来凑成一打的。那款造型简单来说,就是黑灰灰暗藏华丽的暗黑传教士,晦暗但看起来像是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大黑袍附带兜帽,盖住终极魔王半张脸,只露出鼻头、嘴唇与他们老大性格的山岳型下巴。袭灭天来还注明从头到尾就这一款造型,不要任何变身、露脸的画面。
“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冷醉嘀咕。
月漩涡凑过来看,一挑眉,马上就要离开座位。
“小月,你干嘛?”冷醉见月漩涡脸色不对,连忙拉住伙伴。
“我们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脸上彩绘,这么一盖不是全看不见了?!”月漩涡近来对他们老大的不爽已经累积到快爆表。
“你说得也没错啦……”
月漩涡沉着脸,甩开冷醉的手,大步往袭灭天来的办公室走去。冷醉急忙想跟过去,一个不慎打翻了水杯。冷醉手忙脚乱地抓纸巾来吸水,好不容易紧急处置了一下泡水的键盘跟鼠标,便匆匆赶去袭灭天来的办公室。一跑进去,只见月漩涡跟袭灭天来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今天老大暗红色的眼睛特别像魔王,有点可怕,不过月漩涡好像没这样的感觉,仍是不高兴地死瞪袭灭天来。是说月漩涡那个脾气,惹毛他的话,他才不管是不是身在暴风中心。
“咳!老大……那个彩眉与面纹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出来的欸,而且大家都说好看,只有你不满意……没办法秀出来,我们当然会感到失望啊……”
“那换张脸好了,不要用我的脸。”袭灭天来板着脸说。
“拒绝。”月漩涡也板着脸说。
“我的脸我不想呈现在游戏中不行吗?”袭灭天来挑眉。
“肖像授权的事老大你自己跟董事长谈!总之我拒绝重来一遍!”
“老大啊……小月……”
“肖像授权,谁说跟这有关系了?”
“那老大你到底是哪里不满?又没把你画丑了,每个人都说这次画得最帅最像最有神韵了说,尤其那个五彩的眉毛,这可是我跟小月的得意之作欸!”冷醉委屈地说。
袭灭天来看着这两个小朋友紧闭着嘴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好吧,就多一个脱掉帽子的造型。但是……”
“但是?”
“只在特定场景才用。”袭灭天来移开目光,平淡地说。
“特定场景?”
“跟古琴师对话的时候。”袭灭天来平静的语调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明明就没有这场景!”月漩涡爆了。
冷醉连忙摀住月漩涡的嘴,免得连粗话都快冲出口了。
“没关系没关系,没有我们可以叫风流子大哥掰出来。”冷醉打圆场说:“那就这么说定了,终极魔王的造型有兜帽版跟脱帽版,脱帽版只有跟古琴师演对手戏的时候才秀出来,对吧?OK。”
冷醉硬把快气炸的月漩涡拉走,跑去拿他们老大开出来的条件来荼毒风流子。月漩涡不肯去,回去坐在自己办公桌前,一面生气一面修改他们老大的脱帽图。
这方面,超级难得的,袭灭天来的专用办公室关上了门,传出绝非轻柔型的即兴疯狂爵士乐,看样子里面的那位确实是在起肖没错。
风流子听冷醉说了袭灭天来的“露脸条件”以及冷醉为了让终极魔王的尊容能好好秀一下,希望做一段终极魔王与古琴师对手戏动画的构想,微微苦着脸说:
“掰应该是掰得出来啦,反正琴师都要被关在魔王的城堡里了。只是……老大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虽然他本来就够机车的,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会不会跟那位真人版琴师有关?”风流子若有所思地说。
“谁知道。”冷醉叹了口气说,他也觉得他们老大这几个月来情绪起伏特别大。
“如果对方是美女我还勉强可以理解说。”风流子继续呈思索状。
“咦?风流子大哥,你这意思不是说……”
“喂喂喂,我什么都没说哦!”
“在聊什么?啥美女?说我吗?”打算去茶水间盛水喝的麝姬进来凑热闹。
冷醉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麝姬暧昧地笑得全身乱颤。
“什么这么好笑?”
“其实很可以解释成:咱老大暗恋人家,可是对方不是此道中人,所以苦恼万分,只能藉由虚拟世界满足自己的野望了。”
冷醉瞪大眼睛:“啊?你说老大他……他……喜欢男人?!”
“反正你们就当这样嘛!至少被老大荼毒起来会比较甘愿。”
“最好是啦!”冷醉没好气地说。
“真要是的话,这野望也未免太渺小了吧?你是因为拐不到老大所以才想这么认为的吧?”风流子睨了麝姬一眼。
“就是说嘛!我看老大根本是自己心情不好,存心整人随口乱开条件的啦!总之,拜托风流子大哥赶快想出动画的剧情、场景跟对话来,不过我看最好是等明天以后再给老大审查。”冷醉说。
风流子点点头:“过了今天再说好了,我可不想去碰火药库。”
“我去买杯仙草奶茶给小月喝好了,降降火气,他快被老大气炸了说。你们要不要?”冷醉说。
“男人闹起情绪来比女人还厉害,尤其咱们这位。小醉,帮我买杯热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麝姬说:“待会儿给你钱。”
“冰咖啡,去冰,糖减半。”风流子掏出刚好的零钱来,叨念着说:“真该让老大请客才对的……”
“等他心情好点时再说吧!”冷醉伸手接过风流子递来的硬币,心想他跟月漩涡还没去吃那顿可以报账的大餐咧。
☆
一连几天袭灭天来都是这样过,在公司以人形耍闷一整天,回到家化成狼形继续郁闷。他没有跟苍联络,苍也没有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要把玄音琴送去。其实他一直都在想,关于苍,关于他与苍之间。
之前想得多么简单,就照老者说的,狼人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一个地方最多待个十年八年,就该销声匿迹,流转到另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一段人生。然而现在的他,要放下一切说走就走,心底居然是这么不甘心。
你在不甘心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自问。
思绪愈往深处钻愈阴沉晦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残酷景象愈来愈清晰,他几乎能想象自己会怎么以尖锐的狼牙与利爪撕开苍的皮肤血肉,怎么咬碎苍精致漂亮的头颅,吞食入腹,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强烈的甜美鲜香,与躯体塞满心底却蚀空的感觉。与多年前他吃掉那个人类肢体的记忆重迭,歧异却如此巨大。那时他毫无兴趣却必须,而今他压抑血液中翻涌的欲望。
即使感性上仍在顽强抗拒,但理智上他很清楚是他该走的时候了,现在走,所有曾经拥有过的美好都不会污损毁坏,而将沈淀为记忆的结晶,在他从一个城市转换到另个城市的行旅中慢慢回味。他将可以在如镜般的水上乘船时,在脑海回播那首“天波”。走过繁华而喧闹的都会大街时,在心中温习清澈宁静的“流水”。他会记得每首琴曲,喝过的茶、尝过的食物。他会记得……与苍拥抱的感觉。
☆
周五早上,袭灭天来快十点才到公司。并不是因为睡晚了,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他在凌晨时分到坪顶待了好一会儿,看了久违的坪顶日出。他想起爱睡的琴师,想着永远不可能带对方一起欣赏这样的景象,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心头淡淡的失落,却不自禁低笑一声。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声笑代表的是自嘲或是想开。回程途中,他偶然看见一家咖啡馆,也没特别思考什么,他就靠边停好车,走了进去。那家咖啡馆跟公司附近那家是同个体系的连锁咖啡店,所以摆设、气氛很像。早上客人不多,分散坐得零零星星。他点了一杯温牛奶,坐在靠大片玻璃墙的座位,望着人来人往,快速流动的街景,收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