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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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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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马路,苍望着前面座落在公园里的博物馆,许许多多回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丝网,从每个角落笼罩。在某一个初秋的日子,他曾走过那条路,找一张空的长椅,坐下来等候一个人。历历清晰如昨,却又彷佛久远得像已过数十寒暑。
  有些事一如既往,他的两张古琴换过几次弦,他仍然每周去一趟古琴协会,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每周二的晚上来找他。而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小孩子长大了,他又一批学生毕业了,阿商成为中学生,小白踏入社会,云染认识了不错的对象,小翠辞掉工作去游学了一趟,年后即将转换新跑道,而他学了开车。他买了一部小型房车,开始习惯偶尔一个人驾车离开这个城市,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弹他的古琴。
  那张特别订制的折迭式琴桌现在放在他的后车厢里,连同那张琴凳一起。那套旅行用茶具被收在橱柜里,没有再拿出来过。
  苍牵着九方墀过了马路,走进公园入口,九方墀看见自己的同学与同学的母亲站在博物馆前面的阶梯上,欢快地朝他们招手。
  “去吧!”苍说:“到时在门口等我,我会来接你。”
  九方墀应了一声,很有精神地跑过去跟同学会合。
  苍对那位妈妈点头致意,看着那位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与九方墀买票进入博物馆。他漫步着从博物馆前面右转,一路走到公园的池塘边。
  天冷,池边的长椅没什么人,只有两张椅子分别坐着想心事的老人家以及一对开心谈笑的情侣。曾经,他与一个人并肩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看蜻蜓飞舞,他几乎能看到那时的他们,是如何给予彼此一个纯粹的拥抱。他慢慢越过拱桥,往音乐台去。
  舞台上没有青年学子在练习跳舞,只有两个幼小的孩童奔来跑去,舞台前面的座位零零星星坐着寥寥几人,显得冷清。
  他拣了一个位子坐下,椅子很冰,冬末早上冷冽的风拂动他的发梢。他还记得,那时那人是如何把头靠在他身上,让他用手指梳理头发。他微微低垂视线,投落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
  
  ☆

  “回来啦?吃过午饭没?”翠山行问刚进门的哥哥弟弟。他在异国游学认识的几个朋友等会儿要来家里玩,他正在准备水果茶。
  “有,大哥带我去吃小笼包。”九方墀一面脱鞋一面说。
  “你就喜欢吃小笼包。”翠山行望向苍:“哥,有没有帮我买那家咖啡厅的鲜奶油蛋糕?”
  苍提起手上的盒子,微微一笑:“这里。”
  翠山行开心地接过纸盒,说:“太好了,好久没吃他们的蛋糕了,他们家的鲜奶油就是好吃又不腻。”
  九方墀抢着说:“我也要吃!大哥说我也有。还有我也要喝二哥煮的水果茶!”
  
  “好啦好啦,可是等下我朋友他们来,你不能吵我们哦!”翠山行把蛋糕盒子放在饭桌上,解开绳子,一面问苍要不要喝水果茶吃蛋糕。
  苍淡淡回说不用,他去浴室洗了手,径自上楼去,回到房间,关上门。
  屋里比外面暖些,但仍然气温偏低。他在琴桌前坐下,静静凝视着琴许久,他把双手放在琴上,轻轻挑弦,零落的弦声不成曲调,勾勒出仅属于他的世界。
  稀疏而独立的琴音在有限的空间里回荡,他停下,待琴声沈寂。无声的颤鸣渐渐散尽,他揉按一指泛音,弹起一曲幽长的“忆故人”。
  重重迭迭的泛音往旧日时光延伸,牵引出落英纷飞般的回忆碎片,在跨越过去与现在的时空中飞舞。曾有一个人,对他很好很好,喜欢被他欺负,喜欢跟他相处,有时别扭,有时干脆,既纯粹又复杂,知他懂他。
  他曾经……拥有知音。
  他微微扬起嘴角,轻轻闭上双眼。


五十三、某年夏天的晚上
  
  时序进入仲夏,学校开始放暑假,周二下午下了场雷阵雨,苍比平常晚出门,他在面店买了份干面以及烫青菜带去古琴协会吃。虽然已经没必要固定每周二到这里来,但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无意改变这样的习惯。
  照例,一些年轻的琴师会到他惯用的琴室找他,请他指导。大约九点以后,人渐渐离开,整幢庄院安静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每个周二晚上,苍总是最后离开的人。偌大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琴声幽幽回荡。今晚也不例外,大约十点钟,其他人都走光了,他一个人静静弹着一首近代古琴师所谱的琴曲,远远有虫鸣与之交融。
  一曲终了,他放下手,拿起杯子喝一口温温的茶水,微微出神。然后,他放下杯子,抱起古琴,推门走出琴室。
  回廊上的灯光与琴室里的灯同样昏黄黯淡,他踏着规律的步伐沿着长廊走,一直到灯火无力照耀的尽头。清朗月光下,雅致的琴亭静静伫立,彷佛沉睡。
  苍轻轻走近,一手抱琴,一手轻轻推开雕花门扇。他踏入阒静的亭中,来到中央的琴桌前坐下,一动不动。黑暗中,谧静的琴人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凝神挑指,弹奏除他自己以外无人听过的那曲“流”。
  
  月色如水,从雕花门的窗格透入幽暗的室内,拖曳出一方朦胧微明,与琴音相濡相融,在重重门扇之间缭绕回荡。
  他曾经答应一个人,会让对方成为自己以外第一个聆听此曲的人。这个约定也许不会有实现的一天,但他可以永远也不打破自己的承诺。
  琴音消散时,琴人的目光移向门外的月光,慢慢放下了手。
  
  ☆
  
  “我回来啰!”翠山行右手提着一个纸袋、左臂挟着一个包裹进门。
  “哥,你的包裹。”翠山行把包裹放在茶几上,他早上去邮局寄东西给国外友人时顺便帮苍去领取的。
  坐在饭桌旁喝茶的苍点点头,起身移动到客厅。
  听到翠山行的声音,九方墀从房间里跑出来,好奇地望着翠山行放在饭桌上的纸袋说:
  “二哥,你带什么回来?”
  翠山行说:“我朋友送我的,听说是超好吃的起司蛋糕,去叫其他人都下来一起吃吧!”
  九方墀兴高采烈地跑到楼上宣布二哥带了好吃的蛋糕回来,叫大家到饭厅集合喝晚茶吃点心。
  翠山行一面往里面走,一面回头说:“哥,你泡个麦茶好不好?”
  苍应了一声,端详了一下似乎是从陌生国度飘洋过海寄来的包裹,起身到厨房烧水,准备好等会儿要泡麦茶的茶壶,然后去找剪刀之类的工具。
  翠山行回房间放好背包,洗了手出来,看到苍站在橱柜前,问:“哥,你在找什么?”
  “剪刀。”
  “最下面那个抽屉。”
  苍从抽屉取出剪刀,回到茶几旁坐下,开始拆包裹。已经在一楼集合完毕的弟弟妹妹们开心地看翠山行从袋子拿出一个六角形柱体的漂亮纸盒。
  “好特别的盒子。”
  “就是啊。”
  打开盒子,起司蛋糕是切成长条状,用白色薄纸包起来,翠山行把长条糖果样的冰凉蛋糕一根根抽出来。
  “一共十二条,原味的六条,巧克力的六条,份量不多,一人两条应该还好。”翠山行说。
  “水好像开了。”赤云染望见苍正在拆去包裹外层用胶带封得很紧的牛皮纸,说:“我去泡茶好了。蛋糕包成这样用手拿就可以了,应该不用盘子吧?”
  赤云染去到厨房,把刚滚的电动煮水壶提起来往装好麦茶的茶壶里注水,白雪飘进来帮忙拿茶杯。一会儿之后,除了苍以外,苍家全体都坐好了,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热麦茶、一条原味起司蛋糕、一条巧克力起司蛋糕。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着二哥人缘最好了,老是有人送东西,说蛋糕的包装很别致,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哥。”翠山行叫唤。
  “你们先吃。”
  “哦,好吧!”
  大家高高兴兴地开动,撕开蛋糕的包装纸慢慢咬,说这种吃法也不错,说这蛋糕真的很好吃,巧克力很够味,起司很浓郁。
  “大哥。”吃完一条巧克力起司蛋糕的九方墀跑过去拉苍:“来吃蛋糕。”
  “我马上来。”苍说,打开刚刚拆去外层牛皮纸、割断封牢每个缝隙的胶带的扁形纸箱。
  “里面是什么?”九方墀好奇地问。
  苍没有开口,用手轻轻拨开最上层的缓冲泡绵材料,露出底下用层层气泡布裹起来的东西。
  九方墀看着苍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用剪刀剪断胶带,然后把剪刀放在一旁,把气泡布慢慢拆开,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大哥的神情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手工草编枕头。


五十四、A Corner of The World
  
  苍从柜台人员那里拿了房间钥匙与渡轮时间表,背着琴袋从柜台旁边的扶手梯上楼。楼梯的铸铁花式扶手看起来很古老,跟小巧玲珑的旅馆大厅很搭调。从大厅到楼梯都铺着厚厚的织花锦毯,即使隔着鞋底踩在上面仍然感觉得到柔软。他来到二楼,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与铜制钥匙圈牌子上号码对应的房间,用古老十八代的柱形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狭窄的木门。
  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双人床之后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角落摆了一张小小的写字台与一把椅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但整体感觉很好,充满了古老的异国风情。扎实的木头双人床上铺着漂亮的编织床罩,几百年来沿用至今的木制窗扉上面有粗旷的手工铁栓,地毯老旧褪色但看得出原本的花色很美丽,床上方天花板装了铸铁彩色玻璃吊灯,写字台上也有一盏雅致的桌灯,看起来都是很有年头的东西。那时云染帮他透过网络预订住宿房间时,简介上就说这间小型旅馆历史悠久。房间附设的卫浴间倒是非常新颖又现代化,是那种把整套设备塞进原有空间的施工方式,所以卫浴间的地面比房间高了许多。暑假期间,不管到哪里都是旺季,即使是这么遥远的国度。住一晚就要好几千,无论如何,能订到房间已经十分幸运。
  苍把琴袋放在写字台上,移动几步打开窗户,黄昏的阳光一下子洒进来,拂来的微风清爽,这里的气候非常宜人。窗子对着后巷,空空的很安静。苍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是服务生把他的行李送来。他去开了门,给服务生小费,然后把行李箱靠墙放着,没有打开。这个行李箱是那天晚上小翠主动搬来说要借他,之前小翠就是拖着这个行李箱去游学。
  苍拿出手机开机,手机显示的时间没有调整为此地的时间,仍然是家乡那边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时间正好,他打了通电话回去,小翠、云染跟小白开心地轮流跟他讲几句话。那时,阿商跟小九跑来跟他说要去叔公家过暑假,现在不在家里,所以他后来又打了通电话去叔公家,阿商跟小九很高兴地告诉他说叔公带他们去抓虾子,说抓到好多,晚餐时炸来加菜超好吃。
  结束通话之后,他看了看渡轮时刻表,他要去的地方必须从这里搭船过去,因为转机班次的问题,他抵达此地时注定赶不上每天最末班船次,所以他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晚,明天才能搭渡轮越过不算非常宽阔的海湾,前往他的目的地。渡轮最早的班次是清晨五点四十,虽然他并不是抱着悠闲的心情渡假来的,倒也没必要那么匆忙。他盘算着,明天中午前要退房,就差不多那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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