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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上次我们就已经采用过在书里面藏秘密了欸,那本《戒神书》不是吗?”冷醉说:“地图不好吧……难画得要命……”
黄泉吊命无聊地往窗外望,觉得这种谜不谜语的跟他完全没关系。
“预言诗这种感觉很老掉牙。”月漩涡说。
“一首歌怎么样?”原本不是企划组却硬要来参与讨论的麝姬小姐说:“由妖艳美丽的歌姬来唱,歌姬设定如果要我来当模特儿的话,只要你们老大请我吃顿饭就行,要进一步、进两步我也都是很乐意的哟!”
“哎哟,麝姬大姐……”
袭灭天来睨过去一眼,没有吭气。一干人扯来扯去愈扯愈远,从电视影集说到便利商店的新款便当还有冷饮店的打工妹妹,始终都没什么出色的提案出现。
“老大,你的意思呢?”
袭灭天来闷了一会儿,丢出一句:“琴谱。”
“嗄?”
“古琴的减字谱,解读者是古琴师。”袭灭天来视线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沉声这么说。
“减字谱?那是什么?”在座众皆茫然。
“黄泉大哥,你知道吗?”冷醉问,除了他们老大,黄泉吊命也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怪人,也许怪人比较能理解怪人的想法。
“不知道。”黄泉吊命闷闷说。见鬼了,什么古琴减字谱?那是什么鬼东西?听都没听过。
“风流子大哥,你知道吗?”
一向被认为不只在女人方面见多识广的风流子也摇头表示不知。
“欸……老大啊……”
“不知道给我去查!就这么决定了,古琴师与古琴谱。”袭灭天来猛地站起来,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这个决定一下,整个公司里人仰马翻,好在上网找得到不少资料,稍加研究一下,众人觉得古琴谱里的奇异文字确实满像密码文的。过了几天,冷醉跑来跟袭灭天来报告:
“老大,我们查到了,不过要搞懂那个减字谱得花点时间,风流子大哥说,建立一个学习系统可能也会增添游戏趣味,他再研究看看。呃……那个……他说如果老大有认识懂这个的美女,麻烦介绍给他认识一下,他可以去讨教讨教。”
袭灭天来狠狠瞪去一眼。
冷醉连忙摇手:“这是他说的不是我哦!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谁叫我是老大的杂工。”
“没有!叫他自己想办法。”
“哦。”冷醉吐了吐舌头告退,不过估计这个答案,风流子是不会相信的。
☆
隔周二袭灭天来九点到古琴协会时,跟上次一样,苍正在教学生,这回是个女孩子。跟那名少年同样,一见袭灭天来进来就有礼地告退离开。一句话都还没说,袭灭天来把带来的CD递过去。
“嗯?”苍发出轻微的疑问声。
“你自己听听看好了。我觉得,这人弹的《流水》本来应该听起来跟你弹的很接近,可是感觉偏偏差很多,不是有差别而已,是差别很大。”
苍接过CD一看,然后默默笑了。
“你笑什么?”
“这位琴师,跟我是同个流派,说起来算我师叔。古琴很讲究师承,所以我跟他诠释的手法应该很接近。至于感觉,这个我就没办法说了,这是很主观的东西,我的感觉跟你也不会一样。”苍看了看他,继续说:“不过你满让我惊讶的,你居然听得出我跟他弹的应该很接近。”
袭灭天来低哼了一声,拜托,那不知道是他重复听了几遍、卯起来比较才得出的结论好吗?
苍这次带的仍是那张古董琴,像上回那样,弹几曲,喝喝茶,说些典故,跟他闲聊,弹奏之前,苍有时会花些时间慢条斯理地调弦。苍用的调弦棒是铜制的,看起来也很古旧,上头是个龟形装饰。他忽然觉得,苍跟龟这种动物是很有那么点气质相投的味道。
十点左右,苍忽然说:“你急着走么?”
“没有,干嘛?”
“跟我来。”苍说着,从琴桌后站起身来,抱了古琴推门出去。袭灭天来跟着离开琴室,长廊上留了几盏灯,其他琴室的灯都已经暗了,整座庄院一片谧静。苍沿着长廊转到另一条回廊,绕过一排屋子,来到庄院后面。黑漆漆的后院中央有一座建筑物,有点像是大型的亭子,四面没有墙,而是多扇古式雕花门板。
“这是琴亭。”苍说,走过去推开其中一扇门,跨过门坎进去。袭灭天来站在外面,没有立刻进去。他听到苍把古琴轻轻放下的声音,然后苍把四面的门都推开一两扇,却没有开灯。
苍探头出来,说:“你不进来吗?希望你不介意,这里没有照明,一般我们都是白天到这里来。”
袭灭天来进入琴亭,虽然没有灯,但四面开着门,稀微的月色照入,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算暗。他的感官在光线低弱的空间更加敏锐起来,黑暗中于正中央琴桌后面落座的苍,一举一动在他的视线下清晰无比。琴亭里有好几张琴桌,四周散放着许多木头凳子。
“你看得到吗?你坐这里。”苍指指正对琴桌的一张凳子。
我怎么可能看不到?我可是个狼人。袭灭天来当然没有这样说,他走过去,在苍指定的凳子上坐下。苍静静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彷佛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弥漫开来,构筑出一个分外宁静安稳的世界。片刻之后,他看到苍把双手放在琴弦上,弹指,起音,奏起他所钟爱的“天波”。
在琴亭里回荡的琴音与狭小的琴室中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如雾气缭绕盘旋。曲调从四面的多扇门板反射,微妙的时间差构成和谐而饱满的韵律。擦弦、弹指的声音散开,变得不那么明显,使得琴音分外清澈。看来所谓琴亭,乃是为了古琴演奏而特别盖的特殊建物。
“我们每月一次的古琴交流,几乎都是在这里举行。”苍淡淡的口吻有一种宁静的愉悦,他感觉得出苍衷心喜爱这一切,古琴、古琴曲、古琴师的生活方式。那种不张扬却厚实稳固的心满意足,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现有生活很满意,可是现在,他开始有些怀疑。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常到这里来弹几曲。”苍淡淡说。
“是你弹我听。”他纠正苍的说法。
苍笑了一声。
“不知道你的《天波》在户外弹奏的话,听起来感觉又是如何?”袭灭天来思索片刻之后这么问。
“下次我们可以试试。”苍的语调里隐隐有笑,那种愉悦的感觉更加鲜明。
“为什么你这么开心?”
“因为……我想你真的懂。”苍轻轻这么说,然后站起身来抱起古琴,离开了琴亭。
十四、狼人的抉择
计算机喇叭放出苍弹的“流水”录音档,琴声有点朦胧,夹杂有嗡嗡的电子噪音,效果并不好。袭灭天来坐在桌前,什么也没做,等录音档播放完毕,他又按下播放键,重来一次。播放,结束,重来。他反复地浪费光阴,其实没有真正听进去什么。
那天晚上,苍对他说觉得他真懂琴音,他萌生起一个念头,想要带苍去他曾去过或是没去过的荒山野岭,每一个他觉得适合弹琴的地方。然后他惊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想让一个人类进入他的生活?
“不管是什么关系,狼人与人类深交,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很久很久以前,戒神老者说过千百遍。他还记得那时他反驳说,你不是说有狼人成功融入人类社会,始终也没被发觉真正身份?老者带着看透炎凉的世故眼神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对他说,是啊,代价就是一辈子不能说真话的寂寞。你还小,你不懂那种苦。还是回避得好,不曾有过深切的感觉,独来独往不过就是孤独而已,一旦有了渴望,孤独就不是自得其乐的孤独,而是身在人群也孤单的寂寞了……
就从那夜开始梅雨季节来临,天空下起绵绵细雨,一直下一直下,彷佛要下到天荒地老。
☆
周二晚上九点,袭灭天来还待在办公室里效率很差地审阅人物设定稿。
“老大。”冷醉敲敲敞开的门板,说:“你今天怎么还没走?你不是每个星期二都八点以前一定下班的吗?”
“你管我?”袭灭天来没好气地瞪去一眼。
“我怎么敢。我跟小月要走啰!又剩你一个人。”
“快走吧!”他听到冷醉跟月漩涡在说雨下得好大,真讨厌。
两个小伙子离开之后,公司又剩袭灭天来一个人。他翻到古琴师设定的那页图面,拿起铅笔涂写,发色要是温和的浅金棕色,脸形要尖一点,不要那么苍白,要温润一点,眼睛应该是紫灰色,不要那么大,应该是眼尾长长的、半睁半闭的玻Р'眼……
他突然把手里的笔丢下,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找到苍的手机号码,按下拨出键。手机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电话里传来苍的声音,背景是炒豆般的大雨声,古琴协会那栋庄院在半山腰,雨势可能比这里还大吧!
“……我不过去了。”
“嗯,我知道了。”苍淡淡说。
“我是说,以后我都不会去了,你不用再等我。”
电话那头苍沉默了一会儿,手机传来雨水打在老式屋檐上的声音显得分外响亮。
“……这样吗?我明白了,那张CD星期五我拿去还你?”
“不用了,就送你吧!”
“嗯,你保重。”苍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彷佛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通讯切断以后,袭灭天来坐在计算机椅上缓缓转圈,一圈,一圈,他闭上双眼。他没有动,可是一种属于狼性的狂躁不断冲撞着他内心的栅栏,保持安全距离又怎么样?束缚就是束缚,就算是自己给的也不是自由,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再活一百年又有什么意义?谁管它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最坏,也不过是以死亡与杀戮为结局。他倏然睁开暗红色的双眼,抓了所有必要的东西,旋风一样地离开了公司。
雨很大,雨刷急速地来回刷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清理出勉强可视的有限范围。袭灭天来试着再打苍的电话,却一直得到忙线中的讯息。他赶到古琴协会所在山区那一带时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他路过最近的公车站牌的时候往车窗外瞄了一眼,没有人。他继续把车子开到庄院前,庭园没有半辆车,庄院里却还有灯亮着。他下车,冒雨跑过去,穿过前厅,看到长廊尽头那间琴室还有灯光,他快步过去,伸手就推开门。
正拿着茶杯要喝茶的苍看到他,停住了手,似乎微感讶异。
“你在讲什么鬼电话?一直打不进去!”袭灭天来凶狠地说,刚才淋到的雨沿着他的发稍往下直流,可恶,要是现在能化狼形就好了,抖一抖就干了。
“唔,你有再打来吗?我刚刚打电话回家,又试着打电话叫出租车,不过一直叫不到,本想说等晚点再看看。”苍放下杯子,说:“你头发身上都湿了。”
“我没差。”袭灭天来用手稍微拍掉身上的雨水。
苍递过来一条干净手帕:“聊胜于无。”
袭灭天来接过手帕擦掉脸上的雨水,说:“我没来的话你打算在这里待一夜吗?”
“今天没什么人来,想搭便车也没办法。我是没关系,但古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