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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我是真的很爱致远。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要是……他死了,我也不会独……”
宁老爷抬手阻止他说下去:“安探长,不管致远能活多久,我相信他都不会希望你说这种话,只要他活着的时候你能好好待他,我们就很满足了。”
与宁老爷分别之后,安逸尘独自在宁府里走了会儿,雨一直淅沥沥的下,他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发呆,后来又绕回到寺院里去,对着各尊佛像挨个拜了个遍。其实他本来不信这些的,现在却出奇虔诚起来,希望满天神佛能有一个听到他的祈愿,不要带走致远。
回到别苑已经快要凌晨四点,在门口却看到了宁致远,撑着把黑色雨伞,披着件立领长风衣,路灯下照得他脸色发白。
“怎么现在才回来?”宁致远问他,声音有些沙哑。
安逸尘鼻子一酸,垂下眸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想暖一暖,只是他自己也冻了半天,热不到哪儿去。宁致远反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风衣里:“怎么淋着雨回来,冷得像块冰,是不是我爹他们为难你?”
安逸尘摇摇头,努力挤出个笑,问他:“你怎么站在这儿等?来福呢?”
“我不放心,趁他们都睡着了跑出来的,本来去了趟主宅没找到人,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就回来等着。”
“傻瓜,冻病了怎么办?我又不是不回来。”
“我怕他们赶你走,你又走了。”
安逸尘捧住他的脸:“他们没有赶我走,你爹人很好,答应我们在一起。”
宁致远不太相信:“答应了你还会淋着雨回来?”他回头看了眼别苑里面,轻声说,“你不要骗我,他们不答应也没什么,我都想好了,大不了跟你一起走,你要是去南京,我就跟你去南京,哪儿都行,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安逸尘一愣:“东西都收拾了,你收拾了些什么啊?”
“几件衣服,一点钱。我不想拿家里太多东西,反正我也老大不小了,老在家里当个小霸王也不是个事儿,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至于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随时都可以走啊。”
“你就这么把自己打包好了,准备跟我去浪迹天涯了吗?”安逸尘是真的想笑了,他心疼又怜爱,轻轻搂住宁致远的腰,垂下头搁在他肩膀上:“你爹是真的答应了,只是让我要想好,一旦跟你在一起就要负责你一辈子,不然跟我没完。我就好好想了想,所以现在才回来。”
宁致远皱眉:“都是男人负什么责啊,要是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难道还要跟我在一起?那不是折磨么,我爹真是老糊涂了。”
安逸尘闻言想了想,歪头道:“哦,你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也不用负责的是吧?宁致远,你说清楚,都是男人怎么就不用负责任了,男人不是人吗?”
“不喜欢还在一起做什么?”
“宁致远。”安逸尘把他脸掰正,正色道,“你听好了,你跟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过亲洞过房,我八抬大轿娶的你,你可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反正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不管你爱不爱我,休想赶我走。”
宁致远先是一愣,眼睛亮了亮,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他转过身,拉着安逸尘快步往房间里走,一走进房他就一脚踹上门,将安逸尘按到门扉上吻了过去,热烈急切,还带着点讨好,进攻势头却很明显,似乎想将他的每一寸都吞噬干净。
好一阵子安逸尘才稍稍拉开他,刚退开一点,衣服又被他扯下去了,人被推着一路后退倒到床上,宁致远脱了鞋子坐到他腰上,俯下身去吻他。
安逸尘手掌抵着他额头,艰难的说:“你怎么了?突然这么热情……”
宁致远抬起头,眼眸发光的看着他,声音沙哑的说:“安逸尘,我也是……一辈子只爱你一个,我会守着你保护你一辈子的,谁都赶不走。你也赶不走。”
一辈子。
安逸尘愣了愣,眼眶有些发热,他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宁致远:“不要离开我……”
宁致远吻他:“我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长生
自打戏楼见过文靖昌之后,安秋生的身体就垮了,人迅速的瘦下去,脸颊凹陷,看上去惨白而苍老。安逸尘和乐颜轮流在医院照顾着,但一点起色都没有。他吃不下饭,吃下去就反胃想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不行了。
他有时候呆呆的望着病房外,似乎潜意识里在等待着谁来看他,但除了安逸尘和乐颜,还有谁会来看他呢?
几十年的爱恨交杂,到最后仅剩下这点刻骨铭心的恨了。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一个用情至深,一个淡泊一些罢了。
文老爷倒是有来找过安逸尘,想说服他回文家去与家人团聚,安逸尘借机问他,他只是有些尴尬的沉默了,安逸尘想他必然是真的对不起过义父,如果……他们曾经相爱,现在文老爷现在却是有妻有子,其中故事其实也不难猜了。
大约是一个月之后,安秋生病得几乎油尽灯枯,文老爷才终于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眼安逸尘,安逸尘替他开了门。
他进去后安逸尘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外。
里面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便听到文老爷对义父说:“秋生,那时候我还年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抱着玩玩的心态。与你……我承认我确实是一时兴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当真,更没想到你听说我已经成亲后,反应会那么大,我很害怕家里人知道,所以……”
“所以就给我下药,找个丫鬟来陪我?”义父接下去,他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也跟女人好了,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文老爷沉默了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安静,然后听见义父问:“文靖昌,你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又是很久没有回答,但能听见义父越来越压抑不住发颤的呼吸声:“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因为你,我的亲人朋友视我如怪物,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你却跟我说你只是玩玩!其实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有乐颜和逸尘?要是没有他们,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可是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众叛亲离被万人唾弃,被迫流浪他乡了,所以还是你的错,我还是恨你。”
“……你应该恨我。”
“可我不明白,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们之间的那些事,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演出来的吗?”
“那时候我太年轻了,很糊涂,大多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我只是那样做了那样说了,我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那现在呢,你想明白了吗?”
“秋生,我想明白了。我要好好爱我的妻儿,保护我的家,虽然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我爱的只有我的家人!”
文老爷走后,义父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把安逸尘和乐颜吓坏了。醒来后他开始想吃东西,安逸尘给他买了碗粥来,他三两口喝了,脸色也红润了点。与文老爷说破之后,他心情却似乎好了起来,之前那些一直郁积眉间的阴翳竟然也渐渐消散了。
某天,安逸尘在宁家吃饭,宁老爷无意间问起他义父的近况,他简单回了几句。宁老爷点点头,感叹道:“你义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在桃花源也是远近闻名的中医,他年纪轻轻就医术高明,又有经济头脑,自己开了间医馆做得红红火火,要是就那么发展下去倒也是前途无量。只可惜后来文家被文靖昌败得差点破产,急需要钱,他二话不说把医馆卖了,给文家拿去救急,他家人气得要死,就跟他断绝了关系。”
安逸尘听得愣住:“文老爷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知道吧,那时候我与文靖昌年纪相仿,平时又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经常一起吃饭,有段时间安秋生经常同他一起,我也就认识了他。那件事闹得挺大的,连我都知道,他没理由不知道。”
知道还这样对义父……安逸尘不由对文靖昌感到不满起来,觉得义父这辈子真是所爱非人了。他侧头,一眼看见了正端端正正坐在自己身旁,细嚼慢咽吃饭的宁致远,心里热了热,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安秋生病好之后也来宁府看过安逸尘和乐颜,顺便看了两眼宁致远。然后把安逸尘拉到一边,说宁致远那鼻子上的毛病并不是没得治,针灸一段时间就能好。不过他老人家近来身体不好心情也欠佳,懒得施针。
于是安逸尘不得不更加忙碌起来,平时忙完工作后,不仅要宁府安家两头跑,还要抽空看书学习针灸。
那天安逸尘刚出政府大门,就把文老爷给碰上了。
他颔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侧身便要离开,文老爷也拦住他:“世倾……”
“文老爷,我叫安逸尘。”
“世倾,你别这样。你是不是在怪我那样……对你义父啊?我也不想那么绝情,但他跟你娘我必须做出选择,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怪您,只是我现在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您能让让吗?”
文老爷仍不放弃,态度强硬了些:“你是我的亲生儿子,百善孝为先,有什么事情能比父亲找你还要重要?”
安逸尘皱了皱眉,眼看着躲不开,只能迎刃而上了。
他将文老爷带到附近一家茶楼,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又替他倒了茶,才开口问:“您有什么事找我?”
文老爷只是喝茶,好半天才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义父对你不错,你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照顾他是应该的。但……我跟你娘也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这样不认我们。”
“我知道您是真的关心我,只是就像您必须在妻子和义父中间做出选择一样,我也必须在您和义父之间做出选择,如果我回到文家,义父必然不会再认我。其实何必呢?您什么都有,也不止我一个孩子,义父却是什么都没有,他失去我,就等于失去了一半的世界。”
“也并不是非要做出选择的,你要照顾他,我跟你娘都非常支持,只是希望你也能认回我们,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安逸尘摇头:“义父他……真的很爱您。我想,有多爱就有多恨吧,他不会希望我回文家的。”
文老爷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神色:“我知道,是我做错事……”
两人又沉默许久,文老爷终于慢慢开始讲述他和安秋生的故事。
“那年我二十出头,成亲不过两年,整天天不怕地不怕,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到处沾花惹草招惹是非。有次听说城里有个中医年纪轻轻就已小有名气,只是脾气特别大,尤其恨我们这些富家公子,说凡是纨绔子弟去找他医病的,给再多钱他也不治。我听了觉得有趣,便想去会会他。”
“谁知一拍即合,就那么在一起了,他不知道我有妻室,我也有意瞒着不说。我知道在你看来很卑鄙,但当时我真的觉得没什么,两个男人本来就不可能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