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韩文清说。“我们有那个条件吗?”
“虽然某人连手机都没有,不过我找不出第二个词语来形容你们的状态了……好吧老韩,这么说吧:为了张佳乐那个二货,和朋友吵架,多不值得啊,是不是?”林敬言一脸真诚地说道。
不知道是谁陪他喝酒到半夜最后病倒入院。韩文清不具备吐槽功能,因此只是默默地用眼神将对方后面的话逼回去。
“这和他无关,是我和叶秋之间的事。”他最后简单地说了一句。
“……真是这样就好了……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了。”
“明年,你也退役了吧?”
林敬言的眼神一瞬间就飘忽起来,看向远方:“还在考虑中……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吧。”
“个个都是这样。”韩文清嘀咕着。
“别这样老韩,你还是出去找叶秋吧。”林敬言默默地用书挡住脸。
叶修的所在并不难找。不一会,韩文清就在天台上发现了他。
还是那样,抱着双臂,叼着一根烟看向天空,好像很会耍帅的模样。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有所感觉,回过头来,先是一怔,然后露出淡淡的笑。
“哟,老韩。好久不见了。”叶修似乎是要证明这句话般用力地挥了挥手。难为他说话的时候烟居然可以不掉下来。
韩文清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这里处于闹市区,前后左右都是高楼林立,夕阳将一大片橙红色的光芒投影到四周的玻璃幕墙上。韩文清低下头看看楼底下,熙熙攘攘。
叶修站在他身边,长出了口气,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没有话题,总归是比较尴尬的。
“要不是商业赛,我们还真不能像这样聚到一起。”最后还是叶修没话找话,韩文清沉默的侧脸像岩石一样冷硬,他实在不忍心对着这样一张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回哪里?旅馆还是嘉世?”叶修换了个姿势趴在栏杆上,认真地看着他。“明天的飞机。”
“真快。每次都是这样。”韩文清说。微微皱起了眉头,声音沉静。每次都是这样。
“……哈哈哈是啊,跟你说吧,我本来会晕机的,跑来跑去比赛了这么多年以后,都习惯了。”叶修远目。“以前每次上飞机都会认真地听安全说明生怕它掉下去。现在就只会注意有没有漂亮的空姐。”
“……别说冷笑话了这不适合你。”韩文清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老韩?”
“你又不是黄少天。”
……噗。叶修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不像看上去一样对他的垃圾话抗性那么高。”
“我只是讨厌听没意义的话题。”
“别这样嘛,意义什么的,都是由人的主观去决定的啊。我们站在这里无论说点啥,最后有没有意义都是由你说了算。”
“你今天说话很奇怪。”
“是啊,刚被林敬言在里面洗脑教育了。”
韩文清终究是不禁嘴角抽搐。叶修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大厦反射的晚霞。
“其实他说得也有道理嘛。反正最后迟早会这样。”叶修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这些人最后还是会散,不在一个圈子里,当普通朋友……那也不错。不过我可能从来就不会那么在乎别人的事,所以才搞不懂你的想法。”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是啊,我回去想清楚了,但已经没意义了。”叶修冲他微微一笑,随手将烟头甩下,接着又去掏口袋。
“你能不抽了吗?”韩文清终于说道。
“在里面待俩小时,憋坏了。”叶修将烟叼在嘴里,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雾味道很呛人,一瞬间他的眼睛都有些模糊。韩文清无声地握住栏杆,盯着他的脸看。
“叶修。”他终于又再度开口。“我以前曾经想过。”
这次轮到叶修不吭声了。韩文清那认真的语气,总教他无法躲闪。于是他静静地听着。
“在那之后我反省了自己,想了很多次,终于明白,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就算我没有在霸图,或者你没有在嘉世……最后也总是会这样的。想通后,我就一点也不后悔了。”
“你要是偶尔后悔一下,说不定会变得更可爱些。”叶修笑道。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会。”韩文清恢复了那副冷酷的外表,刚才一瞬间露出的情绪,忽然完全消失不见。
叶修吐出一口烟,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些话别和我说了。每个对手的弱点,我都会记在心里。小心到时候被我爆出来,你的粉丝们一定会哭的。”
韩文清不以为然地笑笑:“你可以试试。看看到时候谁能爆出来的比较多。”
叶修陡然地被呛住了,猛烈地抚胸咳嗽。
“咳咳咳——你——这个人真是……”他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也深刻地后悔起来。“我、咳咳,我只是说说而已!!”
“就叫你别抽太多烟了。”韩文清伸出一只手拍他的背。
三天后,百花战队队长正式宣布退役,百花缭乱的账号失去了主人。
每个人都不带情绪地回到俱乐部去过着他们一直以来在过的生活。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有些人离开,有些人留下,有些人成为过客。
那番话之后竟然又过去了这么久。
韩文清知道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可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回头看身后的人。
双手仍然精准地操作着,没有抖动,干燥稳定。键盘发出的声响如雨点般快速而清晰。跳过障碍,击碎阻挡。一次又一次。
韩文清不为所动,一直坚定如初。
叶秋退役的时候他竟然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某意义上,叶修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当他决定要做什么时就会如此。
完全的,韩文清知道自己没有阻止的机会。
这不构成他不甘的理由,不是吗?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训练结束的成绩后,拔出账号卡,推上椅子,关了电脑,离开训练室。他其实很需要去好好冷静一下或者思考一下未来的事情,只是这段时间,思绪只要一触及到那个人,就会变得混乱起来。到后来反而变成在逃避了。张新杰大概是误解了这种微妙的心态,从此就再也没在他跟前提起过叶秋。
这样也好,他并不需要什么东西来扰乱现在的自己。他只需要继续向前,继续不留余地地努力下去罢了。韩文清喜欢全力以赴,喜欢有一件能让他赴汤蹈火的事物。这件事,不会因为身边有同伴或是没有而改变。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结局。
结局就是像叶秋那个样子,有人为他做一整期煽情的节目,供大家感慨一下英雄末路的悲凉。
其实谁也不想这样。当走到最高处的时候,谁也不想要最后江河日下。有些人会在那个时候果断地退出,而有些人,会一直挣扎下去,做所有能做的事情,拼搏奋斗,直到老不堪用,直到惨不忍睹,直到一败涂地,直到江郎才尽——即使那样难看,也要继续拼尽全力。这是韩文清所认定的,职业选手的素质。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相信自己。
没过多久就是嘉世对三零一度的比赛。孙翔操纵的一叶之秋达成了一挑三的壮举。赛后,大家也去看了比赛的录像。
“嘉世失去了叶修以后,战术方面就不行了。”张新杰说着。像他们这样的战术大师,自然不会去注意什么嘉宾点评的磨合不够的问题。在孙翔一挑三的时候,张新杰就已经感觉出不太对劲。“这场比赛,组队赛应该是刻意为之的。孙翔到底还是太嫩。”
“这就是现在的嘉世?”韩文清居然笑了笑。“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看三零一的表现?”
“……”
孙翔。一叶之秋。
听着一叶之秋和另一个人被同时提起,果然很不爽。韩文清想着,将这种不爽完全地表现在脸上。同时眼中幻化而出的还有叶修那张带笑的面孔。真是让人想狠狠地捶一拳下去。叶修这货,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知道此前叶修也在某处看着这场比赛,而且在对陈果分析了和张新杰所作出的相同结论。他不知道叶修看向屏幕中时神色的瞬间黯淡,随后又习惯性地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他不知道叶修里之后在网吧遇见了刘皓和其他两个队员的奚落嘲笑。
但他还是看见了一些讨论。比如说第二天对这场比赛的报道,就出现了“斗神还在!”这样的呼声。
当然没人敢去问韩文清针对这件事的意见。而张副队这天一丝不苟地在他的笔记上记下了对孙翔和嘉世战队的分析总结。一叶之秋还在,可是,嘉世……
韩文清断然关掉了副队传来的文档,决心不再和自己内心的某种纠结搏斗。他刚刚决定一件事:即使这样对只是转会过来的孙翔同学很不公平,自己果然还是狠狠地讨厌他好了。
他这样想着,同时在诧异一件事:为什么自己的态度明明从来不藏着掖着,队友们,却无人发现这一点。
第8章 第 8 章
光阴足以将一个人改变。初进联盟之时,叶修单纯、稚嫩、天真,会四处碰壁,得罪人而不自知,也会为了一次比赛的失败耿耿于怀。七年之后,他变得若无其事。
在踏出嘉世之时,最后一道裂缝也弥合了。从此他再也没有了弱点,无所畏惧,不会被人伤害。
叶修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各大公会周旋,虽是孤身一人却如鱼得水。在各种复杂的形势和夹缝中间,步步为营。千机伞等级一次次提升,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身边。在没有游戏的时候他就去看比赛,将录像分门别类地放进文件夹里,做记录,保存。要感谢七年前的丛林期,那时候的联盟几乎什么都没有,于是叶修拥有了许多亲力亲为的经验。
因为全心全意地努力着,也就不觉得辛苦。
“队长,今天下午的训练我请个假。”
“有事?”
张新杰点点头:“蒋游来跟我说了,他们在第十区遇到了一个水平很高的高手,想请我们职业队的人去看看。”
“那他为什么先来找你?在游戏里吃亏了?”韩文清淡淡地说道。显然,如果不是在游戏里遭受了超丢脸的挫折,这种事情,应该先找韩队的。
张新杰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同情蒋游:“差不多。那家伙几乎垄断了副本记录,还抢了他们的BOSS之类的……就只有一个人。不过后来好像拉起了一支队伍。那人练的是散人,武器似乎还会变形态。”
“那就去看吧。”
结果这天张新杰到了工会那边,一下午连晚上都没回来。回来后带回来的却是挑战失败的消息。张新杰并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主动揽下了自己的失误。
韩文清向他要来了录像。刚看个开头,心中就有种天旋地转的翻腾感。他注视着那个散人的一招一式,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全部理智都在叫嚣着压抑着,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不能说。
那个名字。
电脑屏幕的光芒还在闪烁。
“散人?速度还不错。”韩文清说着。随即拉下进度,回放着屏幕中流木的精彩操作。
他随口和张新杰讨论着,思绪却在滑向某个危险的方向。
张新杰显然误解了他此刻面色越发阴沉的原因,但以霸图副队长的属性,此时韩文清就是眼里能射刀子,他也会把话照样说下去。
“从公会那边的情报来看,君莫笑的在线时间相当长。……其实,还有一个人……”
“叶秋?”韩文清顺着他说道,几乎不假思索地冷笑。“他已经滚蛋了,还回来干什么?”
你看,你始终需要去想这件事。
“……总会变成这样的。”
叶修把那句话当成了什么呢?擅自离开的许可吗?韩文清明明知道这种感情毫无道理,却还是有一刹那感到了被背叛。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