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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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 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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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的拘役。

可以说,张家能有现在的凄凉境地,彭远征就是一个“罪魁祸首”。但时至今日,张承业却对彭远征生不出一丝恨意来。

彭远征的惊天身世,他的妹妹张美琪暗中透露了一点。得到这个消息,张承业的心就彻底凉了半截。如此种种,心里的恨意早就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忧和担心。

今日薛世杰来向他汇报工作,他知道所谓云水镇的镇长就是彭远征,怎么可能同意去吃彭远征的饭。可不成想,彭远征居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张承业默然不语,抬头望着彭远征。

而彭远征也是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是,退走也不是。

他要是早知道这位市建委的分管领导是张承业,打死也不来啊。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压抑,还微微有些紧张。

彭远征心里暗叹了一声,有些郁闷地扭头就走。冤家路窄倒不算啥,他也不怕张承业的打击报复,可是——自己操作的项目手续审批,却偏偏张承业就是分管领导,这不就相当于自己的小辫子落入了仇人的手里——想到这个,他的心里就莫名的烦躁。

他还没有走出张承业的办公室,就听张承业嘶哑的声音传过来,“既然来了,就坐坐吧。”

彭远征脚步一停,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

张承业复杂的目光落在彭远征貌似淡然的脸上,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一个什么滋味。但他混迹官场多年,又得到了妹妹和妹夫的暗示,知道该如何取舍——揪住过去不放,对他和张家没有任何好处;而抛开既往尝试着改善与彭远征的关系,则能放眼于未来。

“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张凯那孩子不懂事,如果过去有冒犯之处,希望你能大人大量,既往不咎吧。他也受到了惩罚,现在仍然待业在家。”张承业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算什么破事,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值。”

“你们镇里的项目,我知道这个事。你放心,该怎么审批就怎么审批,就我个人而言,没有任何意见。”张承业目光炯炯,凝视着彭远征,“希望咱们都能往前看!”

彭远征回望着张承业,长出了一口气,淡然一笑,“张主任这么说,我倒是感觉有些惭愧了。当初我妈被撞的事儿,我也是在气头上……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就谢谢张主任的宽宏大量了。”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了。

但实际上,无论是彭远征还是张承业,心里都很清楚,有些创痕是注定无法抹平的。张承业可以放眼未来,却不代表他会忘记过去。

只不过,对于彭远征来说,张承业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不会在云水镇项目审批的事情上做手脚,就足够了。

……

张承业最终还是同意出席今晚的宴会。彭远征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他给孟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孟强在电话里自然是嘱咐他利用好这个机会,尽可能地跟彭远征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还是那句话,对于彭远征身后的冯家来说,想要借力肯定是休想的,但最起码不能站在冯家的对立面上。

因为那种过于沉重的代价,是孟家或者张家都无法承受的。

当天的宴会尽欢而散,吃好喝好大家都好。云水镇不仅请客还给每个人备了一份土特产小礼物,让薛世杰这些人感觉心情很愉快,觉得彭远征这人很会办事、很有水平。

至于张承业与彭远征的那点过节,建委的人未必不知晓;但在官场上,谁也不会去揭别人的短,保持面子上的一团和气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张承业还是分管领导,薛世杰们就更不提及半个字。

只是彭远征和张承业在酒场上表现出来的友好态度和亲密关系,让薛世杰很意外。

后来,连彭远征都没有想到,市建委对云水镇项目审批的速度随后一路绿灯。张承业亲自过问催办,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走完了所有的程序,下达了正式的建委批复文件。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张承业做分管领导,哪怕是彭远征请客送礼竭力斡旋,对方又同意抓紧办理,也不会这么快。可既然是张承业,两人有“过节”在前,任何的“蛛丝马迹”都容易造成彭远征的误解——将之视为是张承业的“打击报复”。

张承业既然拿定主意要跟彭远征缓和关系,必然就不想因此节外生枝。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拿到了区里和市里的审批文件,彭远征心头微微有些兴奋。一万里路过八千,眼看就胜利在望,只剩下省里的最后一道关口了。只要再拿下省里的批文,这个他谋划周全的项目就可以开工建设,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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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燕拿着批文兴冲冲地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笑道,“远征,我让党政办把区里和市里的批文复印了两份存档了,这原件呢,还得放在材料里一并报到省里去——”

说到这里,李雪燕压低声音轻轻道,“刚才郝建年给我打电话,问手续的事情。”

“他怎么说的?”彭远征笑了,“我这里有从美洲带过来的纯正咖啡,你喝不喝?”→文·冇·人·冇·书·冇·屋←

“也没说什么,就是一味强调,要我们按政策来,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不要违规运作,更不能手续不齐全就着急上马,免得到时候给镇里抹黑添乱子。”李雪燕撇了撇嘴道,“他当初搞那个产业园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坚持原则——就是到现在,这个产业园也就只有区政府的一个行政批复,严格说起来就是违规建设。”

第174章为什么我的眼里满含泪水

彭远征笑了,“不管他,我们干我们的。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是在做实事,不是做面子工程,不能违规运作,在制度和程序上一定要做扎实,免得将来出现问题授人以柄。”

李雪燕慢慢坐在了沙发上,“其实现在手续基本完备了,省里批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我们完全可以一边等待省里的批复,一边着手招商引资开工建设。要不然,光干等着省里的批文,会浪费太多的时间。我估摸着,三个月下来就算是效率高的。”

李雪燕的建议其实也不是不可行。而事实上,在很多地方,项目建设都是这样运作的,一边报批,一边悄悄开工,等手续下来,工程就基本上进入了收尾阶段。就算是出现意外,上面没有批核通过,那么,也会想办法通过各种手段来运作到合法存在。

但彭远征却不想这么干。他心里也清楚,就算是他要这么干,有郝建年这个绊脚石在跟前,也干不成。

商业街改造扩建工程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于上头,而是来自于内部——即郝建年的反对。

“他们明天就要去南方考察了,一去大半个月。”李雪燕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轻轻道,“不如我们趁郝建年不在家,先把招商引资做完,确定好开发商再说!”

“这个不急。招商引资的前期工作已经就绪了,真正完成。顶多一周的时间。”彭远征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头道,“我们还是集中精力攻克省里这一关!我的计划是十月中旬开工建设,在春节前基本完成基础建设,明年五月份之前竣工投入使用。”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听你的。”李雪燕有些失望地起身来,走到彭远征的内间宿舍,习惯性地开始替彭远征收拾房间,顺便把彭远征替换下来的一些衣服带走,洗干净再拿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李雪燕在帮他洗衣服什么的,虽然彭远征再三拒绝,但李雪燕还是坚持了下来。当然。工作忙的时候,党政办的李新华也主动过来为他服务。

……

第二天,郝建年带着党政班子成员中的六人及一些职能部门的中层干部,组成了一个十五人的考察团。乘坐当天上午10点钟的火车离开新安去了南方。

彭远征在办公室里把党政办整理的向省里的报批材料从头至尾梳理审查了一遍,感觉有些头昏脑胀,就推开门,站在走廊上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

云水镇党委政府,一共只有32个行政编制。这么一下子走了15人,整个政府大院里、办公楼上就显得有些沉寂。彭远征站在走廊上极目远眺,凝视着远端几家炼铁厂高耸入云端的大烟囱,心头又浮荡起几个关于日后工作的新念头来。

他的想法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但饭只能一口一口地吃。事儿也只能一件一件地做,目前他最主要的还是要抓好商业街改造扩建工程。把这个项目做成、做漂亮、做出成效。

他的目光回收回来,突然在政府大院一角的大槐树下,发现了一个苍老而伛偻的身影,正是韦明喜。

韦明喜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居然放弃了这一次的公款休假,主动留在镇里“看家”。

其实,他这个镇人大负责人,也没有什么工作好干,也没有一个办事员,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

严格说起来,他实际上并不是人大主席,而是副科级的人大副主席。原先的人大主席退休之后,组织部就没再任命新的人大主席,韦明喜就成为事实上的云水镇人大负责人,一直持续到今日。

在90年代之前,新安市各乡镇人大的机构设置、人员配备和权力运行都不是很规范。特别是在1986年《地方组织法》规定乡镇人大由主席团召集并主持前,乡镇人大由乡镇长召集,人大对乡镇政府实施“同体监督”,人大完全成为政府的“橡皮图章”。

进入90年代,各乡镇人大在同级政权体系中的地位才开始被确立,具体表现在人大从无固定办公点、无职级、无牌子的“三无”状态发展到有办公室、有职级、有主席团的“三有”状态。现在是92年,云水镇人大的运作状态正在从不规范走向规范的过渡之中,而韦明喜就是这么一个“过渡中”的“过渡干部”。

本该早就转正,解决正科级的级别。但他前半生为人太老实,即不会逢迎媚上,也不懂通权达变,导致错过了太多的机会;而现在悟通了这个道理,年龄却不饶人了。

……

韦明喜微微仰头望着这棵老槐树,这棵老槐树已经有近四十年的树龄,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偌大的树冠将半个办公楼都遮蔽起来。

韦明喜的动作有些凝固,从彭远征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圈红润,两颗浑浊的老泪慢慢滑落,眼眸里泪光中闪烁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复杂的眷恋。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走下楼去。

“老韦!”

韦明喜慢慢地扭过头来,望着彭远征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彭镇长,忙完了?”

“呵呵,差不多了,把现在的材料整理好,就可以往省里报了。”彭远征笑着掏出烟递过一根去,“老韦啊,机会难得,为什么不跟着出去散散心呢?”

“我不想去。”韦明喜嘴唇抿着,声音沧桑而感慨,“彭镇长,我能留在镇里上班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不足四个月了。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过话,春节前就离岗。”

“所以,我不想去,我想留在镇里多呆一会。”韦明喜摸索着眼前的树干,“都老朽不堪的人了,马上要退的人了,临了也没有给镇里留下什么想头,不如就省点钱,也算是心安理得了。”

“彭镇长,我在镇里干了20多年,一直也没有能力和机会走出这个镇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这两年,我总在抱怨自己付出的太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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