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待梧桐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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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 第1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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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昨日凌晨,那名女子竟从军中消失了。”齐浦青眉一障,肃然道。

“消失?可是羌羯得手了?”她问道。

齐浦青却摇头道:“羌羯那边依然是叫着放人,并不知人已不在我军中。那女子没有半点武功,也因着这点,陛下未派太多人守卫,只是藏得极隐秘耳。能从军中劫人,想必对沐雨城甚是熟悉,非一般人可为之。”

若那女子当真是云烟,那么能做这件事的必是云家人了。她有些犹豫道:“我心中有一些人选,但不十分确定,也不知他们现在人在何处。只能请将军派人去音鸣城,找音鸣大师说清形势了。”

“音鸣城?”齐浦青不禁摇头,说道:“便是不食不睡快马加鞭,也需五六日,若是按常理算,便是十天半个月也算顺利了,若是还要将人带回,非一个月不能已。今日已有传闻,羌羯大汗崩,世子继位,四王遭禁,六王释兵权,一旦内患除,我们这一仗可打得险了。”

她咬了咬唇,说道:“将军先前的意思是,让我假扮这名女子混入羌羯?”

齐浦青说道:“正是。几日观察,老夫也摸清了这名女子些许性情,聪明如沉姑娘,又如此神似,想必能蒙骗一些时日,取得军情。”

她倏地笑出了声,说道:“难怪他不让我去,将军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随着她这一笑,齐浦青也觉轻松了一些,便笑道:“是死是活,那便全凭姑娘的本事了,能从邪教暗月、先后两代皇帝手中脱身,还搅得三方苟延残喘,想必区区羌羯军营不在话下罢?”

她望着齐浦青刻满风霜的脸,低声笑了,说道:“齐将军如此不信陛下?非要我一介女流之辈出生入死?”

齐浦青也是直言:“兵贵神速,在陛下眼中姑娘值千万河山,然在老夫眼中,以一命换上万兵士,可谓天赐良机。”

“不到必要时刻,我还不想冒险。”她淡然道。

齐浦青挑了挑眉,旋即起身道:“那便不多叨扰姑娘了,老夫告辞。”

“等等。”她也起身,齐浦青疑惑地看向她,她却是悠然道:“不知将军能否赏口饭吃,方才同陛下一句不合,如今落得病痛一身,五脏庙空然。还望将军看在陛下的份上,不吝米粟。”

齐浦青有些惊讶,盯着她看了片刻,继而大笑,抚掌道:“老夫算是明白几分陛下为何独独中意你了。”

她亦一笑。

骤雨未歇,风云酝酿,寒光乍现,依约欲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雨过云天青…

当夜沉霖饱餐了一顿,是以睡得极为安稳,翌日便早早地起了床,连带着赶来沐雨城这几日的劳顿也消散至尽,一身清爽。

推门而出,便见雨已歇,地上积水虽未晞,然随着日渐高涨的朝阳已消退了许多,暖阳遍洒,枯树生发,难得晴好。她隔着围篱绕了两圈,墙外稍远些便是军营密扎之处,阳光从墙头流下来,人趴在墙头也看不清外边的情形。

刚起床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她便有些懊恼了。自己现在是被变相地软禁了,林宸封不遣人送饭来一餐,她便要饿一餐,早知如此,昨夜便让齐浦青每日接济些了。无事坐等闲饭,她便拔起了院里的杂草。

院子不大,秋天杂草也枯得差不多了。她一一拔完后还是不见有人来,气得将草一掷,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推了院扉便要出去。门却推不开,似是卡住了一般反有一股力使向自己。人一倒霉,连门也和自己过不去,她气不打一处,直往门上一踹。

门开了,却是往她的方向开了,她一不留神,险些摔了一跤。一抬眼,正是林宸封亲自端着早点来了。方才两人一同使力,她气力不足,便反被推开了。

林宸封见她依约有些狼狈,便问道:“怎么了?”

她刚要答,又想起昨夜不欢而散与今日姗姗来迟,她便气上心头,稍整衣衫后,接过他手上的托盘,只说了一句:“劳陛下费心了。”转身便走。

无何,他便看出了她的心思,转而捉住她的手,一副似笑非笑模样,曼声问道:“你……不会是想去找我罢?”

被他猜中了,她恼然中更添了几分赧然,一甩手,也拖长了调子道:“那可不是,齐将军昨夜是只身冒雨来找我了,这夜黑风高的,一句不对,今日陛下便等着给我收尸罢。”边走边揭开了碗盖,里边躺了两只热乎乎的包子,她拈来咬一口,尚未吃完便字音模糊地道了一句:“皇帝就是皇帝,包子馅都比旁人好。”

他一听齐浦青来过,忙按住了托盘,眉目肃然道:“他来找你了?”

她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说道:“你这门外无人把守,门内我又拦不住他。你一句封公主,立皇后。他劝不住你,不来找我还能怎办?”

他的面色更阴沉了些,声音里依稀有意思震颤:“那你呢?你的意思是……”

她才明白他紧张的不是齐浦青把她怎样了,而是对立后之事的看法。她心中已有了些计划,自是不如他这般紧张,索性吊起了他的胃口,慢条斯理道:“不急,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想明白,先祭一祭五脏庙。说起来昨夜他要是不来,我可是饥病交加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徘徊不定,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那你先吃。”

她看了心底暗笑,在吃完了两个包子又饮了两口水后,才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前者当行,后者不可。”

“为什么?”他立时攥紧了眉。

她淡然说道:“你将我藏在这里,除了齐浦青偶然得知外,谁也不知道。一日三餐你都要亲自送来,麻烦不说,若是你连着几日不得空闲,我岂不是饿死房中了?又或是有人撞见我在这儿,于情于理你也总失军心。你终须给这几万士兵一个交代的,给我一个身份,一个能久留的身份便可。至于你是借天降凤凰的传说,还是为先帝遗孤正名,便随你心意了。而其他……军中不便商言此类事宜。”

“是不宜,还是你不愿?”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道。

她将托盘递还给他,长吁了一口气道:“我说过,我们之间的虚虚实实,不是一个名分能说得清的,战后再从长计议罢。”言罢,便要回屋,想想又丢下一句:“自己的手自己看着,大军在前,想想你的立场,莫常来。”

一声门扉咿呀,她素白的身影便消失于视线中了。他静立了一会儿,手上是昨夜草草包扎的纱布,晨风吹起翠青与海蓝色交织的衣袂,复穿堂而过,绕檐徐回。他长嗟一声,终是转身走了。

一日晴好,阳光洒遍了沐雨城的每一个角落。似是个好征兆。她放下了帘子,心中念道。自己中午的饭菜已改由下人送来,其菜式也丰盛了许多,显然不是他吃剩了私藏的。她挑了挑那绿白相间的小葱豆腐,不禁莞尔,若非她多年来口味不变,这般清减菜式看起来还真是颇为吝啬了。

日暮后,齐浦青又来寻她,已不同昨日鲁莽,以指叩门请示过后方进了屋。

她正含着一口清茶,放下杯盏,抬眼淡然问道:“齐将军今日来又为何事?我夏凉军中军务竟如此闲疏,让将军隔三差五便往我这儿跑?”说起来认识此人不过一日,心里已对他无甚好感了。

齐浦青却不然,一日下来对她的印象是愈趋良好,甚至有几分玩味。他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老夫戎马三十年,历三朝更迭,从未见有公主这般女子。要个前朝公主的虚名,而不要皇后。若非早知陛下一套‘天赐福祉,凤临夏凉’是编诌的,老夫说不定还信上几分了呢。”

她微微一笑,说道:“齐将军言过其实了,不过此事不需我出面吗?毕竟是大军在前。”

齐浦青说道:“是陛下免了,怕叨扰公主。”

她思忖片刻,又道:“还是有出面的必要,劳将军代我同陛下说一声罢。”言罢,她站起了身,挑起帘子往外看,残阳已笼罩了整个沐雨城,高高低低的建筑看起来似是染血的指尖。“窝在窠臼里凤凰,终归不能让人信服,齐将军若还想留一手,我便当露个面。尤其是——让他们看看,我长得有多么像从羌羯掳来的那个女子。”

“公主的意思是……”齐浦青望向她,从窗枢漏进的余晖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此刻她面目一片肃然,一种强烈的气质萦绕在她身上,不是英气,胜似英气。

“今日将军如此空闲,想必是羌羯那边按兵不动了罢?我自花都来时,曾听闻此次羌羯领兵者乃是天纵奇才,至今两军仍是不断试探。今日忽然没了动作,那便是将有大动作了。我信陛下,但也不得不防备羌羯。必要时,将军昨日之言未尝不可。”她放下帘子,回头对齐浦青淡然一笑,光影倏地一暗,连她的笑容也掺了几分戾气。

齐浦青微微拧起了眉,刀刻般的皱纹团聚成疑云,他说道:“公主猜得确实不错,今日羌羯世子西格正式登基称烈翮大汗,已改元革历。四王败阵遭禁,六王迫释兵权,羌羯兵力已悉数落于大汗手中,内患已除,怕是近日便有大动荡了。只是公主一旦露面,谁还敢让您去当细作?”

“齐将军此言差矣。须知此事无论如何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那么我们若是要逆他的意,便是抗旨欺君。试问军中八万人,谁担得起?”她长吁了一口气,淡然道:“只有我可以。若当真遇着须用上将军之计的情况,那么由我出面,一则可以振奋军心,二则陛下在这个关头立了个莫名的公主,也不会落下话柄。”

齐浦青眯起眼打量了她许久,方轻笑道:“公主,据老夫所知,陛下这几年虽是真心待你,但毕竟离多聚少,又是虚实莫辨,此举于你没有半分退路,你就不怕老夫其实是陛下的说客吗?”

她一挑眉,唇锋略勾,曼声道:“虽则这些年相处不甚愉快,嘴上逞能,但虚实之数其实心中早有定论。他既然想要坐稳这个位子,不管是不是为我,我都会帮他。”

“为什么?老夫以为公主是个不做赔本买卖的人。”齐浦青问道。

她沉默了片刻,方徐徐道:“爱他,不是让他为我失去什么,而是让他得到什么,他想要,我便成全他。”

齐浦青不禁抚掌大笑道:“老夫辅佐陛下登上了皇位,看中的便是他的潜质,而他所择之人,也确然不同旁人。”

“带兵打仗我不懂,我只懂人心。将军若是败阵,尚可卷土重来。若是我算错了一步,便万劫不复,所以我从来没有退路,只能一直赌到底。”她淡然说道,旋即又微微笑了笑,说道:“所幸一直都赌对了,但愿这次也一样。”

“但愿如此……”齐浦青沉声说道。

告别齐浦青后,她便一人立在门边,默然远眺。夜幕已降下,又纷纷然下起雨来。凭着屋内零星的烛光,她依稀看见远处有人走来,青蓝参差,交织出一片碧空湛海,便是夜雨深深也遮不去这抹清新。他撑伞自雨中来,她倚门一笑,相隔遥遥,顿作一脉相思散开,冷雨含情,亦蓦然暖了起来。

十月十四日,她独坐于房中冥思。坐实了前朝公主的身份,倒反而闲着无事了。卷帘而望,想起初见时那几位将军惊异的神色,她不禁拧眉。林宸封虽不问缘由,但聪明如他,她还是怕他猜出了自己的目的。

雨断断续续下了几日,羌羯按兵不动了五日,今日终于出阵了。远望是石牙山脉,起伏如怒涛,在雨中肆无忌惮地轩邈向天,锋利如刃的山尖似要刺破青冥般张牙舞爪,密集的山色随乌云压阵,堆叠着向沐雨城涌来。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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