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没有答话。
他也来了玄武宫,自然也不是能见自家公子死掉的,所以事事留心,而且也算是天也帮他,当晚到了玄武宫的时候大宫主二宫主并未召他去问话,他也乐得四处走走。刚巧就发现了鬼鬼祟祟一个人的苏樱。
苏樱不会武功,而荷露会,以至于苏樱就是再小心,还是被跟踪了。
荷露看着她试演这里的布置,一直看了很久很久,再看着她离去,才露出冷笑,还真的是老天爷也站自己这边……
荷露没有说话,漫不经心想着昨晚看见的东西,看也不看苏樱一眼,拿走那弩上的五支小箭,双手握着苏樱的弩,一折,丢到地上。
苏樱双腿旁的拳头握得泛白,已知无望,却也忍不住嘲讽道:“荷露公子,这是我的东西,你随意毁去,你们移花宫连这点教养也没有吗?!”
邀月怜星自然不提礼数问题,同样是移花宫出来的花无缺就知道尊重女性,而眼前的荷露却是个毫无礼貌的人,一定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温顺。
荷露侧了侧头,横睨她一眼,依旧漫不经心。只看了一眼,荷露再次将视线投至前方,“移花宫可没有教导我,有危险的东西不毁掉。苏姑娘,你就不能安心当个看客吗?”
苏樱知道自己在这里放了弓弩会让很多人不满,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自己将来才会失望后悔。她放了弩箭阵在这里,但是一连几个机关全部被毁,而那柄她亲手操控的弩还在她自己面前被折断,她已没有任何办法。
苏樱气急,而多年的教养和清醒的理智让她没有像无知村妇般破口大骂。她勾起僵硬的微笑,不知带了多少的怒意,缓缓道:“我就是当个看客又何妨?而你呢?我已经打算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走?”说罢,苏樱的眼一厉,脸色发白,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那也是弓弩。或者说,苏樱带来的是弩,荷露带来的,是弓。
荷露挑眉,动了动身,不再遮掩大半部分藏在树干后的那把暗金色的长弓,终于正眼看向苏樱,没想到她的眼睛挺尖锐的嘛。
他上扬唇角,难得在花无缺以外的人面前,勾起了一抹和他的冰冷气质不符的微笑,含了邪气的微笑。
他在笑,从昨晚就一直在笑,是啊,凭什么要他看着花无缺和江小鱼比武?他也可以做点什么的。
“在下也只是有样学样罢了。”荷露挑眉,站在树枝上取下背上的弓,搭上箭支,“若你想叫,我们可以试试到底是你叫的速度快,还是我送你去死的速度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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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之下,花无缺和江小鱼的比试已然开始。
【现在,小鱼儿和花无缺已斗到七百招。他们的招式宛如长江大河之水,滚滚而来,永无尽时,奇招妙著,更是层出不穷,箭支令人目不暇接,不可思议!但这一战却已显然到了尾声。这并不是说两人内力已竭,而是两人都已不愿再打下去了。他们正如一对孔雀,已开过美丽的屏花。现在,他们已是死而无憾!——原文】
海外高手们叹息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在场大致能分四批人。一是这些老人,二是慕容世家及他们的大侠女婿们,三是燕南天万春流,四是移花宫邀月怜星。
无名岛一派本来是先认识的花无缺,本是惜他才智,但又见了并不输于他的小鱼儿,一时两头难舍。
莫容家一派年长者是认识花无缺在先,自然觉得花无缺赢面较大,而年轻一辈如小仙女者虽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顾人玉顾小妹),但并不妨碍她不希望认识较深的小鱼儿死掉的心。
而还在别扭的燕南天觉得对花无缺有疑问,但是荷露并没有再出现,或者说他并不是故人之子,所以荷露才没有见自己?所以到是站在了小鱼儿这一边,觉得花无缺将死,甚为可惜。
邀月怜星这边却是发生了分歧。
邀月自然是知道,这场比试是谁也活不了的,都得死!而除了她,唯一知道这秘密的就是怜星,但是怜星没邀月那么重的恨,她从看到这场比试就一直在想,自己真的要看着一手抚养长大的无缺去死?自己真的要小鱼儿那么可爱的孩子死掉?她在心里喃喃自语:【我怎能让这两人死?花无缺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小鱼儿不但救过我的命,而且也保全了我的颜面,我怎么能眼看这两人死在我面前!】
她心头涌上了花无缺小时候的模样,听话的,乖巧的,维护自己的,各种各样的画面统统在这一刹那涌入心房,还有小鱼儿,她唯一亲近的陌生男性……她忍不住冲了出去,大声道:【住手,我有话说。】
【只可惜她的声音已嘶哑,而大家又全都被眼前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所吸引,并没有留意到他在说什么。
而邀月宫主却留意到她了。她一句话方出,邀月宫主已掠到她身边,出手如电,拉住了她的手臂,扣住了她的穴道,厉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怜星宫主流下泪来,道:“大姊,二十年前的事,已过去很久了,江枫他们虽然对不住你,可是……可是他们如今连尸骨都已化为飞灰,大姊,你……何必再恨他们呢?”
“你难道想饶了他们?”邀月宫主的脸色又白得透明了,道:“你难道想要在此时说出他们的秘密?”
怜星宫主道:“我只是想……”她忽然发现邀月宫主的脸色,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邀月宫主一字字道:“从你七岁的时候,就喜欢跟我捣蛋,无论我喜欢什么,你都要和我争一争,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要想法子破坏!”她的脸色越来越透明,看来就宛如被寒雾笼罩著的白冰。
怜星宫主脸色也变了,颤声道:“你……你莫忘了,我毕竟是你的妹妹。”她身形急转,想藉势先甩开邀月宫主的手,但这时已有一阵可怕的寒意自邀月宫主的掌心传了出来,直透入她心底。
怜星宫主骇然道:“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邀月宫主一字字缓缓道:“我并没有疯,只不过,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它,你也不能……”她每说一字,怜星宫主身上的寒意就加重了一分,等她说完了这句话,怜星宫主全身都已几乎僵硬。她只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被浸入一湖寒水里,而四周的水正在渐渐结成冰,她想挣扎,却已完全没有力气。邀月宫主根本没有看她,只是凝注著小鱼儿和花无缺,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缓缓道:“你看,这一战已快结束了,江枫和月奴若知道他们的双生子正在自相残杀,一定会后悔昔日为何要做出那种事的。”】
“啊——!”
随着这一声回荡在山上的叫喊声,一支利箭破空而下,顺着风势,好比冲出海面的长龙,尾部残留长长的银色残影,从上而下,带着风啸声迅速而猛厉地扎入了邀月脚边的泥土里,定眼一看,那箭已入寸余,银色的箭尾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
在场都是高手,这一点动静又极大,连带的,花无缺和小鱼儿的决斗都缓了缓,慢慢停下来。莫说在场的看客半响没说话,就是邀月本人也怔住了,若无其事松开了禁锢怜星的手,无视怜星一头栽倒在地,冷冷斥道:“你们愣什么,还不继续?”
怜星宫主倒地,脸色发白,双眼紧闭,任谁看了也知是邀月刚刚下的手,可这箭……
顺着刚刚隐约看到的来向,众人极有默契投去目光。
同样无视了邀月的话的决斗的两人也看了过去。
却见高处那山坡之上的大树下已站了两人。
一男一女,都是他们二人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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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露从跳下树来,和苏樱默默站在那里半响无语,几乎想一耳光扇过去。若非记得这里已然暴露,而下方还有苏樱的“男人”在,而她男人又算得自家公子欣赏的人,他真的就一耳光扇过去了。
木然站在这里,荷露觉得周身泛冷。左手紧紧握着弓身,拳头泛白,然而他不悔。
抱他进移花宫的,是怜星宫主。
教导他武艺的,是怜星宫主。
隔三差五询问他情况的,是怜星宫主。
怜星宫主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即使是看不惯自己的邀月宫主,不也没有亏欠他什么吗?移花宫是养育他的地方,也是他生活的地方。
荷露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算是反了她们,也并不希望她们死去。但是这是江湖,成王败寇,骑虎难下,现下自己隶属少宫主一派,要反的话自然就是二位宫主死!
然而他今日来这里,已然做好了准备,要么,邀月怜星死,要么,他和公子死。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场下会有那么大变化,怜星宫主突然冲出去一脸着急,邀月宫主拦下了二宫主发生争执。荷露的心当场就在狂跳,这难道也是老天给的机会,自己可以少射杀一人,专攻大宫主?!
之前给花无缺说的话是真的,荷露下意识也不希望自己较为亲近的二宫主死去,于是搭箭,指向邀月,就那么简单。
可是荷露忘了大树下方站着的苏樱是个执着的女子。
苏樱也想了很多,在树下,武力之下,聪慧也无用,苏樱也只能打定主意盯紧荷露,若是她有一丝放箭的意思,她立马尖叫。——于是她叫了。
再于是,本来就激动、害怕、兴奋的荷露,手抖了,箭扎在了邀月脚边……
苏樱也沉默了。
她实在没想到移花宫出来的弟子有那么大的胆识去杀自家的宫主。就好比无牙门的弟子明知打不过魏无牙就不会去硬碰硬一样的道理,苏樱在荷露放箭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过他会冲着他自己的师门而去。
……这算是叛徒行为了吧?
苏樱在一旁默默瞅着荷露青白的脸色,显然他在害怕。
苏樱迅速分析,显然荷露和小鱼儿的交情并不深,那为何舍小鱼儿而取邀月宫主?明明射杀小鱼儿机会比较大,难道是怕误伤了花无缺?有可能。可还是不对,即使那样,为何要射杀移花宫自己的宫主?为了救那个好像被邀月伤了的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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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身形急转几跳,一眨眼功夫就把远处山坡之上荷露苏樱二人给带了下来。
而荷露更是被邀月狠狠摔了出去。
荷露早有准备,选择了个受伤较少的幅度倒在地上。
邀月甩袖,森冷道:“你躲在山坡上打算做什么?射杀本座?”
荷露斜扑在地上,低着头苦笑一下,抬头的瞬间看到花无缺微微摇头,慢慢坐起来,一脸平静,“回大宫主话,我只是想在上面放着有人有小动作妨碍了比试。”
“哦?”邀月不冷不热道,“那你那箭是冲什么人去的?”
“不瞒大宫主,就是冲你去的。”荷露咽了咽唾沫,苍白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气,“我看到大宫主你伤害二宫主,想必是一时意气相争动了怒,若是过后后悔则悔之晚矣,所以射了一箭以作提醒。”
邀月那一双冰冷无双的眼直直定在荷露身上,看得荷露寒意陡升,只听得她接着道:“是吗?可是,若非那苏樱的叫声,只怕,本座下一步就走到了你箭下了吧。”
诚然,当时邀月正处于极度兴奋中,在场的能出幺蛾子的也就一个怜星,而怜星当时就在她手上,还有谁能阻碍她?没有。
若非那一声叫声让她警觉起来,早已中了荷露一箭。
好险!
邀月觉得好险,荷露却觉得好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荷露向来喜欢只说一半,此时更是,他淡定道:“大宫主武功盖世,我那一箭来势虽猛,又哪里比得过教导我这箭术的大宫主本人?”高帽子带上去,顺带贬低自己,“我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能让大宫主冷静下来已然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