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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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春风-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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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张老秃深深地看着凌波:"这世道险恶,不为刀俎,便为鱼肉,以后,若有机会,无论好与坏,你都得紧紧抓住,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这才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我记住你的话就是了。"凌波见张老秃说得郑重,不由点头道。

"我还有事,这就得走了。"张老秃扔下抽了一半的香烟,对凌波说道:"今后你自家多保重,青山不改,咱们也总还有相见的一天。"

凌波蓦然一惊,张老秃这话里,分明透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意味,他正欲开口再问,张老秃却已和来时一般,神色慌张,急匆匆地走了。凌波狐疑了半晌,终究猜不出张老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躺在床上,想起张老秃交待他的话,带着一种半是担忧,半是惊异的心情,凌波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当真是辗转反侧,未曾安睡过片刻。

第二天一早,凌波赶往建筑工地的时候,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工地上已失去了往日喧哗热闹的施工场景,只见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不止在议论着什么,那张老秃,自是不见了踪影。凌波心里一紧,急忙走到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不劳他询问,瘦猴正大声地叙说着事情的原委:

"听说是昨天下午四点发生的事儿,一列车队经过清江大桥的时候,桥梁正中突然发生了扭曲塌陷,一辆车子应对不及,竟越过桥栏,直通通地栽进清江河里,偏生现在是旱季,河水早已枯了,只剩满滩的大石头,车子固然是报废了,车子里的人更是一死一伤,场面极是惨烈,听说省委领导昨天晚上便已赶到咱们龙江市,专程前来处理这件事,你们说,师傅摊上这件事,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那清江大桥是师傅造的?"凌波惊恐地问道。

"正是他老人家的杰作。"瘦猴沉痛地说道:"明白人一眼便能看出,那整个一偷工减料,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啊!"

"那清江大桥方才造了五年,难道当真就如此不济事,连五年也蒙不过去?"阿信问道。

"假的毕竟是假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瘦猴感叹道。

"那师傅他老人家人呢?他现今怎么样了?"凌波又急声问道。

"有人说他昨晚躲了大半夜,但最终还是被公安逮了进去,有人却说他老人家是自首的,时间也是半夜之后,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瘦猴叹息道:"今天一大早,我便赶到了师傅家,却是大门紧闭,莫说师傅,便是师娘,师妹也不见影儿了。"

凌波算了算时间,张老秃进去的时候,正是从他住处出来之后不久的事,在这般紧急时刻,张老秃竟还专程前来找他,可见托付给他的事不轻了,凌波默默地想着,早已忘记了身边工友们的议论。

到了上午十点,便有政府工作人员前来宣布,张老秃的建筑公司也被查封,所有的在建工程一律停止施工,等待市政府的下一步指示。这一决定,等于印证了瘦猴的消息,张老秃出事,那是确定无疑了,大伙儿又议论了一会,方才纷纷散了。

凌波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瘦猴的消息,比他昨夜胡思乱想的最坏结果还要糟糕,想起张老秃临走时交待他的话,他不禁将那包东西取了出来,暗藏到另一处更加隐秘的地方,这才又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第二天,正确的消息出来了,只是情形却比瘦猴所说的还要糟糕。原来,张老秃所造的清江大桥是一项偷工减料,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不假,事故人员一死一伤也没错,只是那天经过的车队,竟是解放军某部进行军事演习的车队,掉入河中的是一辆满载着军用物资的军车,牺牲,受伤的毫无疑问便是解放军战士了。事故一发生,立时便惊动了省领导和部队首长,当晚便有专案组来到了龙江市,张老秃倒也识趣,躲了大半夜之后,便自行进了公安局,投案自首去了。

这桩新闻,立时便轰动了龙江市。以往,也有类似的事故发生,最终不过是赔赔钱,顶多关个三年两载了事。可如今涉及的是解放军,一时间,龙江市谣言四起,有消息说张老秃要被枪毙,有消息说张老秃已在监中畏罪自杀了。旁人听了倒还没什么,凌波却是听得一惊一乍的,幸好没人找他要张老秃交给他的那包东西,忐忑不安之际,他也曾想过到外面去避避风头,只是一来两个妹妹无人照管,二来怕欲盖弥彰,反倒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若是被公安破获,那是无话可说,若是自我暴露,送货上门,反倒显示出自己的心怯和不仗义了。凌波思谋良久,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只是念及这事牵涉必广,弄不好当真会殃及到自身,自己进去了倒也没啥,只是两个妹妹年幼,这可怎生是好?如同怀揣着一个定时炸弹,那几日,凌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内心当真是惊惧莫名。那天晚上,他载着张晓天去商业街的店铺,正行驶在街上,突然,一辆警车呼啸着迎面驶了过来,凌波心里一哆嗦,手脚便不听使唤了,一个趔趄,自行车竟斜斜地歪向了一边,幸好张晓天机敏,早已跳将了下来,不然,非把她掀翻在路旁不可。

"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啦?怎的见了警察如此的惧怕?手抖得像个鸡爪子似的!"张晓天嗔道。

"我,我,我的自行车没牌照。"凌波见警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兀自惊魂未定地说道。

"瞧你这点能耐,不就一辆破自行车吗?他们要,就让他们拿去好了,明儿咱们另配一辆就是了,何苦吓成这样?"张晓天不满地说道。

"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快点儿上车吧。"凌波骑上车,催促道。

"瞧你这神情,和杀人逃犯也差不了多少!"张晓天边说边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经过这一惊吓,凌波再也不敢轻易出门了,除了早上买菜和晚上送张晓天上店铺之外,他便整日躲在家里,就连偶尔前去找瘦猴打探消息,也是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似的。幸好几天之后,市郊的一座化工厂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死伤了十余人,立马便将张老秃的新闻压了下去,又过了十余日,听瘦猴说张老秃的案子已移送到人民法院,侦破工作已告结束了,凌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由于张老秃的案子影响恶劣,社会反应极大,经过省领导的批示,本着从重,从快的原则,事故发生一个月之后,法院便对张老秃进行了宣判,有期徒刑八年,虽不是某些人预测的死刑,但按照往常的事故标准,这也算重刑了。宣判那天,建筑队上好多工友都去旁听了,凌波由于心虚,却没敢前去。独自躲在家里,想着张老秃这几年对待自己的恩义,凌波不由暗暗洒了一回泪。与此同时,他心上的那块石头也着着实实落了地。悲伤,庆幸之余,他不觉也有些纳闷,张老秃交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一个月来竟没有一个人前来询问于他呢?

第二十章

二十

张老秃一入狱,他手下的建筑队便自行做了鸟兽散。凌波失业在家,惊心动魄地过了一个月,如今大事已了,他不禁又为自己的生计发起愁来。他身上的积蓄原本不多,经过这么一折腾,再加上去年年底受伤之后就没干过什么活,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大几百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凌波痛定思痛,决定尽快找一份事情做,以解决目前的经济危机。

可是,他会的只有泥水这一摊活儿,经过张老秃这一闹腾,龙江市好多在建工程都进行了停业整顿,整个建筑行业竟一下子萧条了下来,莫说重新上岗,好多建筑公司的老工人都被裁减了下来,凌波走了几个工地,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看看身边原先的几个弟兄,瘦猴已去了市纺织二厂当了一名学徒工,阿信则在他一家亲戚开的餐馆里打杂,傻大个不知哪里弄了一辆破板车,已经混迹到大街上的劳力大军中去了。这些事,凌波却不想去做,原因很简单,做这些事赚取的钱,并不足以供养他两个妹妹读书,他要找的事必须是有较高收入的,能够维持他和两个妹妹正常生活开支的,即使再苦再累,只要能满足这一条件,他都愿意去做。可是一连奔波了几天,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像他这种纯粹卖苦力的人,想要找一份高收入的事情做,委实是太难了。

只有这时,凌波方才真正怀念起张老秃和李小秋来,往日在张老秃手下干活不觉得,如今一旦失去这棵大树,他稳定的生活立马就窘急了起来。还有李小秋,若是他在,凭他的聪明伶俐,面对这等困境,相信他定有许多解决的法子,渡过这一难关。谁知造化弄人,短短两个月不到,他原先赖以依存的两个人竟都相继离开了他,让他独力面对这等困境。

眼见身上的钱已告馨尽,凌波依旧没能找到满意的事情做,而且这般困境,他又不忍告诉他的姑妈凌敏,以免引起她的难过和伤心。这天晚上,凌波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满脑子总是想着怎样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殚精竭虑之际,突然,他记起来了建筑队上一位中年工友曾经说过,他在来建筑队之前,曾经在龙江市火车站扛过大包,只是那活儿太累了,他不想再干下去,不过,那里的工钱却是结算得非常快,一趟货物装卸完毕,立马便可以领到现钱,从不拖欠。一想到这里,凌波精神立即为之一振,马上就做出了明天上火车站扛大包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凌波便骑着自行车来到火车站,找到货物中心一打听,原来货物中心所有的装卸业务,都已被一位名叫陈老大的人承包了下来,凌波在火车站仓库旁一间简易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陈老大,那陈老大年约四十余岁,身材高大,满脸横肉,长得极是凶悍霸道,凌波说明来意,陈老大也不言语,只冷冷地打量着凌波,仿佛在掂量凌波身上有几斤几两气力似的,过了许久,他方才打了一个手势,唤过不远处的一个留着长头发的青年。

"这小子便编入你的队伍,你领了去吧。"他对那长发青年说道:"若是好使,便留着他,若是不好使,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自理会得。"那长发青年点点头,回身对凌波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便领着凌波向一处简易仓库走去。

"人都叫我老七,你既跟着我,便也是我老七的人了。"长发青年对凌波说道:"这里业务繁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活干,我们班也和正式工厂一样,实行三班倒,今天正好是白班,呆会就可以上工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一班十个小时,工钱一天一结,绝不拖欠,你先试着两天,若觉得不行,便拍屁股走人,兄弟也绝不勉强,总之一句话,来去自由,各凭本事吃饭就是了。"

长发老七说着,已将凌波领到仓库前,"你先进去,一会开工了,自有人前来通知。"。凌波走进仓库,却见里面已有十余位年纪不等的汉子或躺或坐地聚集在仓库里,想是正在等候开工。凌波见那十余人皆是一脸困顿憔悴之色,充满了生活重压之下的艰辛和无奈,想起自身的遭遇,他内心不禁一阵恻然,默默在一旁坐了下来。没过上多久,一阵汽笛鸣响,不一会,长发老七便站在了仓库门口。

"开工了,开工了!"他对着人群大叫道。

凌波等人随着他来到了一列货车前,却是满满一火车皮的麻袋包。

"把这些大米搬卸到二号仓库,时间两个小时,大伙儿抓紧干吧。"长发老七吩咐道。

凌波望着那一火车皮高高垒起的麻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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