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不遥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那里并不遥远- 第6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李卫东打断了白晓梅的话:“不是回生产队,是回家。我跟莉莉讲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回去过五一节。”他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兴奋的光芒。
回家?回城里的家?白晓梅感到这“家”的概念是那么模糊而遥远。城里早就没有她的家了,那个家早已成为一个永久的记忆。尽管她是多么的希望在城里有一个温暖的家,甚至幻想过将来与李卫东结合在一起,共同拥有一个城里的家,但那毕竟只是昙花一现的想象。现实中,她的家就在生产队,也只能在这大山里。因此,李卫东要她一同回家,使她感到既激动又悲哀。“我不想回去。”她有点伤感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去?”李卫东显得有点冲动。以前白晓梅对他总是那么柔顺,他所说的话白晓梅几乎都听从。而这时,白晓梅当面拒绝一同回去,这使他感到,他俩之间久已形成的亲密无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尽管他清楚地知道白晓梅不愿回去有许多极其复杂的原因,可不管怎么说,自己一腔真诚,她怎么不领情?
“也没为什么。只是不想回去。”白晓梅神色暗淡下来。如果说,前面有一座刀山一片火海要她去冲,她会从容地扑过去。可是,要她现在回城,如同逼她登台亮相,令她畏缩不前。因为兰忠泽强加给她的伤害以及那些风言风语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裹住了,使她无法动弹。她见李卫东阴沉着脸,便哀求似地说:“你自己回去吧,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下,好吗?”
李卫东直感到血往上涌。他的预想并没错:白晓梅想在山上躲避世俗的冷眼。
但是,漫漫人生路,你能躲几时?他放下锄头,一把抓住白晓梅的手臂,动情地说:“你想安静?你真的感到安静过吗?你以为在这里,人们就会忘记你?这里并不是世外桃园,这里与整个世界是相通的。你应该看到,更多的人在关心你,爱护你,你知不知道?你不要老是感到心中有愧,有愧的不是你。你也没有错,有错的是我们所处的年代。在我的心目中,你还是原来的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晓梅感到李卫东那铁钳般的大手不但抓着她的手臂,而且紧紧地抓着她的心。
李卫东那发自肺腑的话像一股强大的电流,令她浑身震颤。这是心与心的沟通,这是灵与魂的碰撞,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语言能比得上这一番话呢?她情不自禁地扑进李卫东的怀抱,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李卫东紧紧地拥抱着白晓梅,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似的,时间也停止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感到白晓梅的抽泣缓慢了,便稍稍放松双手,在她耳过轻轻地说:“好了,别哭了,好吗?”
白晓梅感到李卫东那“砰砰”的心跳坚决而有力。她真想一直伏在他那宽厚的胸膛上,直到永远。但是,她还是顺从地抬起头,仰望着李卫东,她的抽泣也停止了,只有眼角的泪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李卫东深情地望着白晓梅的眼睛,慢慢地俯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下:“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白晓梅感到一阵晕眩,慢慢地合上双眼。她感到身子轻飘飘地悬浮在一个虚幻的意境中。她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紧紧地搂住李卫东的脖子,生怕掉了下去。她终于睁开眼睛。她看到李卫东的眼睛像天上的太阳,火热而温暖。她踮起脚尖,她的嘴唇慢慢地随着往上升。
李卫东再一次俯下去,用他的双唇,热烈而坚定地迎了过去。
阳光灿烂,寂静的山野里,只有两颗心在激烈地跳动着。                                             
第十九章 李代桃僵
“好,好,你放心,我马上告诉她。”张树根放下电话听筒,站着想了一下。
电话内容事关重大,必须马上转告,可是,叫谁去呢?眼下正是夏收时节,能下田劳动的人都下田了,大队部里只留下会计和他两个人。会计正忙着统计各生产队的收割进度,以便及时上报公社,是不能离开的。而他本来晚上要到张金发那里商量些事,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个电话,看来,只好先走了。当然,只要遇上什么人,则把这事交给他转告就行了。
张树根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壮壮实实。短短的头发下是一双小了点的眼睛,显得厚了点的嘴唇上是一个略扁的鼻子,身上穿一件汗衫,下着短裤,一副地地道道的山区农民模样。他原是第三生产队的政治队长,同时也是大队党支部委员。兰忠泽被撤职并送劳改后,由他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他走出门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正向这里起来。他不由有点纳闷:这大忙时节,什么人还有时间闲溜?不过,只要有人来,他也不用这时亲自去了。这书记的工作千头万绪,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可张树根却觉得那声音刺耳而吵人。也许那个人离他太远了,尽管那个人不停地走来,可张树根还是嫌那个人走得太慢了。他等不及了,便迎着那个人走了过去。他很快就看清楚了,来人是白晓梅。
“张书记。”白晓梅见是张树根,便打了个招呼。
“你来得正好。”张树根走近前,“刚才莉莉家打来电话,她母亲死了,叫她马上回去。”
“啊!”白晓梅一听,不由惊愕地瞪大眼睛,张着的嘴巴僵了似地久久合不上。
这怎么可能呢?莉莉的母亲身体那么好,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病,怎么会死呢?而且莉莉的母亲待人也很热情。“五一”节她住在莉莉家,莉莉的母亲老是怕她没吃好,吃饭的时候尽往她的碗里夹菜。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呢?她怔怔地看着张树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你说……说莉莉的母亲……?”她结结巴巴地感到一句话也很难说完整。
“刚才电话里说,她是因为骑自行车到农场送肥,半路被汽车压死的。”张树根把听到的讲出来。
自行车、农场、送肥、汽车?这些互不相关的词汇怎么会组成一个死亡的结果?
好一会儿,白晓梅才把这些事与物串联起来。她也想起来了,莉莉的母亲曾讲过,为了响应中央关于全党大办农业的号召,城市各个系统都到郊区兴办农场,各单位轮流到田里劳动,而送肥是一项必不可少的事情。所谓送肥,就是把打扫卫生所得的垃圾送到田里,近的地方可用板车拉,稍远的地方骑上自行车,每人载上一小筐。
虽说这种做法效率微乎其微,可作为一项政治任务,而且工资照拿并另有劳动补贴,倒也并不使人感到这种劳动很为难,虽然,城市办农场这种形式,投入的人力、物力很多,产出的东西却很少,可那是另一回事,农场依然红红火火地到处办着。看来,王莉莉的母亲就是在送肥的路上被哪个冒失的司机夺去生命的。这可真是飞来横祸。莉莉知道了,会怎么样呢?而她又该怎样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莉莉呢?她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头脑里不住地翻滚着,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张树根见白晓梅毫无反应,便催促说。
白晓梅回过神,看了张树根一眼,转身低着头,慢慢地往回走。把这消息告诉莉莉,莉莉肯定会哭个天昏地暗。失去母亲的滋味,白晓梅可是尝够了。莉莉的母亲对莉莉特别疼爱,也是她们家中的经济支柱。如今,这一切永远地失去了,莉莉将来怎么办呢?她不由为莉莉担心起来。
斜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尖上了,成熟了的稻田在阳光的辉映下一片金黄。远处,收割的人们正在那里忙碌着,莉莉此刻不也是在那其中吗?白晓梅不由停下脚步。
回城的汽车每天只有上午一班,现在想要回城是不可能的了。与其让莉莉在悲痛中熬过一夜,不如暂时瞒着。主意一定,她才想起这时候来这里是干什么,便又转回身,向大队部方向走去。
“你怎么又回来?”张树根见白晓梅没走几步又返回,奇怪地问。
“我先去买几个煤汽灯的纱罩,晚上要用。”白晓梅回答说。
原来,收割季节一开始,耕山队除了留几个人照看外,其余的人都回生产队帮助抢收,白晓梅也回来。昨天,队里的煤汽灯纱罩烧坏了,张金发今早忘记叫人去买,刚才突然想起,便叫白晓梅赶快去供销店里买。不然,今晚加班没灯怎么行?
所以,白晓梅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那你买了就快回去。”张树根显得有点急躁。
“嗯。”白晓梅点点头,便快步向供销店走去。到了供销店,买了纱罩,又急急地往回走。
白晓梅走得汗水淋漓,不多久,便走到属于第六生产队的田地了。她猛然停住,只觉得心头蹦蹦乱跳。因为她看到,王莉莉正带着一群小孩子在刚割完的稻田里拾遗落在地上的稻穗。她不由感到一阵懊悔,刚才不是想好要沉稳些,冷静些,怎么这么快就走到这里来了?
稻田里,刚割下的稻束齐刷刷地在地上排列着。两台脚踏打谷机齐头并进,那轰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前边弯腰割稻的人,正挥舞着镰刀,向前推进,并时不时传来一阵“快点,快点”的呼喊声。这是两个小组暗暗的较力,谁也不服谁。在后面,那些小孩子东奔西跑,把一穗穗稻穗拾起来,并放到另在一处的两个箩筐里。这一切,组成了一幅壮观的劳动景象。
王莉莉见那两个箩筐里面装的稻穗快满了,而太阳也已经快俟着山顶了。虽然离收工的时间还早着,可她带领孩子们来拾稻穗,只不过算作义务劳动,无须与别人一起收工。况且,孩子们也该放学回家了。她拿出哨子,“滴滴”地吹了几声,孩子们都奔跑着来到她的身边。
“大家排好队。”王莉莉叫孩子们一个个站好,点了一下人数,见一个不少,才挑起那担稻穗,回头对孩子们说:“一个跟着一个,不能乱跑。”说完,率先朝前走去。她的后面,那些顺从的孩子,像一条长长的尾巴,紧紧地跟着。
白晓梅原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眼看着王莉莉依然生活在一种平静的状态里,她实在不忍心把那噩耗告诉王莉莉。可是,瞒得此刻,又能瞒到几时?一阵清风吹来,她不由感到心里一阵紧缩,浑身微微颤抖,身上的热汗顿时变成凉津津的一片。
她目送着王莉莉渐渐走远,才挪动那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去。
侯成宝挑着一担稻谷,走进晒谷场。过了称,便把稻谷倒在那堆得像小丘似的谷堆上。他穿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脸上脖子上的汗珠依然不停地冒出来。他低下头,掀起背心的下摆,在脸上糊乱地擦了擦。然后挑起空箩筐,走出晒谷场,走上村边的那条路。
路边的水渠里,清澈的水日夜不停地缓缓流着。侯成宝走到一处豁口,不由一脚迈进渠里。天气实在太热了,被太阳曝晒得发黑的皮肤,用手一抹,一阵生痛,如果用力一搓,竟可以搓下一层薄薄的皮。那些落在头上,粘在脖子、身上的稻屑,更令人感到痒痒的。他把担子搁在一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温温,令他感到一阵清凉。他索性两只手左右开弓,不停地把水往头上泼,本来已经湿透了的背心,短裤,倾刻间更是水淋淋的了。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似乎这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成宝。”他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他抹了一下脸,回头一看,白晓梅正站在路边。
“什么事?”侯成宝一脚跨了上来。他身上的水“滴滴嗒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