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特戈的上一任首脑。
与血族同化派的首领。
个体实验。
蝎猛然站起了身,姣好的脸庞白得透明。
「原来……」短短两个字,已经透露了蝎急速起伏的呼吸与心跳,此刻有多么絮乱无章。
原来如此。
石光电火的那一瞬间,什么困惑都被厘清了,像是密闭的空间里一下子打开了一扇窗,洒入的月光照得潜藏在阴霾之中的污秽都无所遁形。
为什么迪达拉的长相与克劳斯能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又是为什么,迪达拉的体质是如此的特殊,甚至,他也突然能理解是为什么,一向叱咤风云的晓家要隐瞒这位酷似他们的家族传奇、理应受到同族崇拜的迪达拉的存在。
「你猜到了。」零像是早就料到蝎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名血族同化派首领,叫作克劳斯。而那个实验,我们称为使徒计划。」
半个世纪以前,被誉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纯种吸血鬼克劳斯,捐出了他的基因交给丹特戈。
丹特戈在这二十年内依照克劳斯的细胞做了各式各样的研究。
他们试图找出纯种吸血鬼遗传染色体中的密码序,但血族的染色体构造却出奇复杂,丹特戈花了二十年,始终没找出能有效降低溶血性杆菌的活跃程度的方法。
后来,有人提出了一个几近匪夷所思的使徒计划。
把当任六道轮回适任者的细胞植入克劳斯的遗传细胞内。
六道轮回不同于其他的圣光武器,它侵入适用者体内之后,会转化为含有S高密度分子,也就是俗称的圣光的活细胞,这种圣光活化细胞为了不妨碍到其他身体组织的运行,内头只含有非常低量且低活度的圣光。
乍听之下,这个计划似乎可行。
然而,使徒计划的存活率低得吓人。
在一百多具实验体中,有大多都是因为两种细胞互噬而早死的胚胎,就算成功孕育了,也很容易因为各种适应能力太低而产生畸形的怪物。
于是使徒计划的消息被教廷彻底封锁,当年参与这个计划的研究人员也多被裁决,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使徒计划曾经存在过。
迪达拉,就是使徒计划唯一的幸存实验品。
蝎摀着嘴,一种反胃的恶心从他的五脏六腑直涌而上,他完全压抑不住这种令人难受异常的恶心,那是一股打从心底的怒意与抗拒。
太多了。
这场战争所蹂躏的生命与灵魂,已经太多,不管是自愿的非自愿的,无辜的又亦或忍辱负重的,他都已经看过太多。
在这场看似正气凛然的百年圣战中,在这片已经推迭太多尸体的大陆上,究竟还有多少因为圣战而残缺、因为实验而牺牲的例子。
还有多少人像他一样?
尽管,这股反感仍旧挥之不去,不过他仍暗自庆幸,还好,教廷没有查觉到迪达拉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在记录之外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但那与克劳斯如出一辙的外貌,以及那融合阴阳两极于一体的独特体质,都让蝎完完全全的笃定了迪达拉是当年的使徒计划唯一的幸存胚胎。
浓郁的咖啡香依旧飘荡,房间顿时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蝎俊秀无俦的脸庞沉着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阴霾覆盖住他半张脸庞,却掩盖不了那双闪耀着深沉光芒的眸子。
「…零,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可以把你的举动解释成在寻觅盟友吧?」
「你放心,我会成为你最可靠的盟军。」
蝎蓦然站起了身,淡漠的脸上透露着破釜沉舟的坚决。
「给我十天,我会让他们不得不发兵。」
──这场绵延了数个世纪、蹂躏了百万亡灵的圣魔大战,早该划下休止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怪赚经验组队准备升等
☆、征讨
所有的平衡里都暗藏着不平衡,再怎么太平的盛世也无法杜绝乱律反纪,更何况是这片征战了数百年的大陆,这混乱了数个世纪的纪律。
于是所有暗藏在黑暗的汹涌不安因子在有心人士的挑拨与渲染之下,爆发了。
如倒灌的海水般淹没干涩荒原。
教廷严词义正地指责某家族在战场上的血腥屠杀。
隔天的报纸上却刊出了整整五个版面教廷曾经接受的受贿记录。
某中区战线的吸血鬼家族大肆耻笑教廷的贪赃枉法,没过几天,该族立即遭到教廷死忠暗杀部队的报复,阔气的古堡中,腥味鼎盛。
仗着自己握有高科技圣光武器的教廷气势凌人地将证据全部归咎于对手的毁谤,以扞卫名誉的圣战为由,教廷宣誓大举发兵;此时此刻,教廷氅下,第一武装组织的丹特戈却公开宣布保持中立,拒绝参战。
教廷为此雷霆大怒。
他们有扞卫神至高无上的名誉的义务,更何况为了整个人类的大陆,他们有理由东征。
趁这个气势高涨的时刻彻底打败侵占了我们的世界的邪恶种族吧。他们说。
丹特戈的首脑没有说话,倒是一头红发的研发部部长说话了,他优雅的微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出一迭资料。
经过丹特戈──以我赤砂蝎为首的特查小组调查,证实几日前刊登出的证据与事实相符。
他姿态从容,双眸发光,宛若天生的谈判家。
因此,丹特戈没有任何理由去协助教廷无意义的诛杀行为。
血族杀害人类,违背神只,除了死路,难道你们还想纵虎归山、任其残害普罗大众?
面对教廷的代言人发出的严厉指责,丹特戈的代言人亦不为所动,反而露出计算过的笑容,那笑意,无辜得几近诈骗。
这是你们为了掩饰肮脏行为的说辞吗?
况且,血族能以人造血维持生命,是全大陆都知道的事。
于是,丹特戈与教廷的谈判破裂了。
但主战派的吸血鬼家族来势汹汹,面对暂时撤出战线的丹特戈,教廷已无心纠缠,终于,在数个临时主教会议过后,教廷发出了宣言。
他们将在中区战场与主战派吸血鬼展开这五十年来最浩大的圣战。
而丹特戈,亦列入征讨对象之中。
** * * *
「真厉害,他们果然这么做了。」晦暗的房中,有谁低低的笑。
「当然,教廷那有首辅的应合,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红发少年扯开窗帘,让夕色倾泻而入,温和柔软的暮色打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却照不暖他毫无温度的目光:
「真正的战争才正要开始。当教廷的兵队抵达中区战场后,他们会对血族与被视为叛徒的丹特戈进行讨伐,到时候,丹特戈除了发出二次中立宣言,亦会开始进行全面抵抗。」
「至于我这里嘛…」黑暗中的那个人笑笑,扬起的嘴角与蝎所熟悉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会以晓家的名誉召集所有中立家族。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十足精彩吧。不过赤砂蝎,我们这边就算到时候失败了,也有十足的能力退回东区自保,可你们只怕会被教廷以异教的名义裁决吧?」
「……所以不能失败。」
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们期待建立的和平,诚然不是永远,但以足够让我所重视的人与在大陆上苦苦生存的疲惫百姓都心满意足。」
「所以纵使血溅黄土,亦在所不惜。」
「是么?连我都这么欣赏你了,真难想象我家那只小东西有多喜欢你。」黑暗中的金发男人笑了,带点戏谑带点无奈,心情矛盾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也不想理清。
「只可惜你非血族,否则,我一定会把小迪交给你的。」
「……那还真的挺可惜的。」
蝎也笑了,笑得轻轻柔柔,如沐春风,好似那个金发的孩子就在眼前,露出两只小小的尖牙冲着他笑。
他在第一眼看到迪达拉,察觉到他身上那股明显到张扬的血族气息时就知道,这家伙生命的长度,与他不一样。
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此时想起来却带着隐隐的疼痛,好似一根白棉布里的针扎在心头上,说不出的柔软心疼。
「那家伙有时候出乎意料的坚强,他能忘记我的。」
蝎在浓稠暮色下轻声说着,身后传来了爱孙如命的男人的嘀咕,不过他没听清楚那个男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 * * *
宽阔偌大的百人规格会议厅,一小群人围着主桌或站或坐。
主位上坐着的是丹特戈现任首领零葬,左边依序是蝎与几名高层主管,在他们身后站着一排从光源者中挑选出的菁英份子;右边则以晓家的克劳斯为首,依次坐着的是同为晓家的纯种吸血鬼宇智波鼬,照着家族辈份,本来迪达拉是该坐在右排最后端几乎没有人的角落,可看他那又是高级牛皮软质旋转沙发椅又是巧克力樱桃圣代的,就知道这场会议的主办人有多私心。
不过似乎也没人去期待一个用卑鄙手段挑起全面战争的人不会明目张挡的包庇自己亲爱的学伴。
反正都是自家人,现场的晓家成员倒也没人有意见,唯独飞段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地用极度暧昧的眼光打量主位左边,外表正经八百事实上却在执行替迪达拉递饼干的动作的红发少年。
可纵使他再怎么看,蝎还是神态从容。
就连整理开会资料整理到一半对他们家么子突然丢出的一句「还有草莓味的,要么?」都是那么自然无比。
「好啊。要加樱桃。」迪达拉舔舔汤匙上的奶油同样很自在的回答。
这让飞段突然觉得专心打量两人的自己是个傻子。眼睛被刺得不明不白。
就在迪达拉拿起第二份草莓圣代的时候,会议开始了。
没有多余冗赘的开场白,早在所有异变前克劳斯就已经召集晓家告知这场与丹特戈一同谋划的计划,晓家的同盟是在家族一致同意的情况下缔结的。丹特戈的状况亦同。
换句话说,这场战争是在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认的状况下引发的。
「我手中是这片大陆北东中南四个区域中的各血族家族的势力分布状态,详细资料请见第一页的表格,目前在主要战场──中区战线部属兵力的总共有七个家族,目前确定站在主战一派的有这五个家族……」
几个红点与点状分布图在大尺寸的宽阔屏幕上浮现,鼬跟南平时留守东区,在这个议题很安静,倒是长年固守中区的角都熟谙其中变异,明确地点出几个丹特戈遗漏的变量,飞段则提供自己四处奔走时得到的消息。
克劳斯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迪达拉认真地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懂。
接下来进入一段漫长的学术讨论,迪达拉从『中区战线的移动推测』之后就进入了神游境界,他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突然觉得有些想睡。
好困,嗯……
〝啪搭〞。
有什么东西滚到他脚踝,迪达拉好奇地把它捡起来,发现是一个小型的侦测器,跟之前那个蝎带到化学实验室的有点像,说不准两个是兄弟什么的。
侦测器的小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排字:
──敢睡着你就完了。
……迪达拉敢拿自己的小命打赌这侦测器绝对也是赤砂团队出品的,绝对是。说不定还是刚刚才从蝎的位置那滚过来的。
这小型仪器有一个简单的触控式手写板,迪达拉怀疑地碰了碰,果然可以写字。
他到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