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台伯爵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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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朗台伯爵阁下-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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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他完全没脾气了。柴火算什么?伙食算什么?侄子这是大手大脚地把金子往水里扔,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扔进他的池塘,多少都收!如果他这侄子多来几回,他们家都能把这个当额外收入渠道了!

    暗自舒爽完了,葛朗台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已经收下了吗?”这个你们,当然是葛朗台夫人和欧也妮。

    葛朗台夫人看着丈夫的表情,小心道:“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侄少爷又一片盛情,所以等您回来决断……”

    “既然夏尔一片心意,咱们自然要收下。”葛朗台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极度罕见的笑容,“来来,夏尔,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不要客气!”他举起了桌上的酒杯,做出一副欢迎的姿态。

    “您太客气了。”夏尔礼貌回答。他全程观摩了他伯父脸上堪比川剧变脸的表情变化,嘴角依旧噙着微笑。

    实话说,葛朗台笑起来可不太好看。要知道他是个矮胖身材,平日里眼睛里全是冷酷而毫无感情的光芒,嘴唇一点起伏线条都没有,鼻子上还长了个大肉瘤。不笑的时候颇吓人,笑起来其实更吓人——就和下一秒就准备吞了你的巨蟒亮出毒牙似的,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但夏尔镇定自若。整个索缪城里,他唯一需要花心思以降低警惕性的只有葛朗台一个。送金子无疑是个正确而且唯一的选择,没白瞎他准备礼物的功夫——至少他这个吝啬得要命的伯父短时间内不会赶他出门。他也根本没想过能完全瞒住如此精明的家伙,但这种麻痹程度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看在那大几千法郎的面子上,午饭总算平安无事。吃完后,葛朗台又出门去了,照旧没交代他去哪里。夏尔心里惦记着安托万能从广场和码头打听到的消息,但这意图必须隐藏,没表现出来,倒是老老实实地和葛朗台家的女人们坐了一下午——

    看她们做针线活,描述夏特尔咖啡壶为什么能煮出更好喝的咖啡,以及他五十步里随打随中的精准枪法(真话,他之前学过的自卫术里包括射击,虽然这时代的子弹和枪支都太不给力),包个剧院包厢、好听歌剧做消遣……

    诸如此类,都是些闲话。但对于从没见过世面的三个女人来说,各个咋舌不已。

    葛朗台夫人和娜农觉得巴黎人果然是索缪人所不能理解的存在;巴黎人简直闲得和天上的云一样,整天无所事事,还花钱如流水。

    而对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欧也妮来说,夏尔说什么都是好听的,夏尔说什么都是向往的。葛朗台只拿走了那块怀表(其实没有区别,因为只要他知道一件东西,那东西迟早都会到他手里),所以她已经把夏尔给她的那个针线盒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她房间里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对于她这种反应,夏尔能察觉,但不能给予回应。既然他不喜欢,就没有必要给对方留下错误的印象。反正他预计在索缪呆三到五天,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就足够,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晚餐餐桌上,看起来最勾人食欲的依旧是狍子肉。葛朗台家毕竟没多少人,想一顿吃掉一头狍子不太可能。而事实上,夏尔打到的野味可不止狍子,还有两只竹鸡。他来之前就算好了,葛朗台家吃的东西太少;而他还在长身体,可不想饥肠辘辘地去下一站沙泰勒罗,只能自力更生。

    收了金子,葛朗台努力无视餐桌上多出来的一小盘子糖块、蛋盅和水果,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瞪了老婆和女仆好几眼。但考虑到将来的收入,他总算忍住了说刻薄话的冲动。只是,等众人各自安歇之后,他冲进老婆的房间,气势汹汹的。

    “随便找个借口,”他说,“找格拉珊太太来一下,越快越好!”

    葛朗台夫人还以为丈夫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她帮着欧也妮自作主张给夏尔加菜——吓得在被窝里簌簌发抖。这会儿一听,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比发火咆哮好得多。“我知道了,老爷。”葛朗台夫人立刻满口答应。然后葛朗台又卷风一样地旋了出去,钻进全家只有他一个人有钥匙的密室里去了。

    与此同时,已经换了睡衣、爬上了床的欧也妮忍不住再次起身,把针线盒拿出来端详了一遍。看的时候她就想,堂弟真是太好太帅了;只可惜堂弟只在索缪呆几天,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如果她想他了怎么办呢?追去巴黎,行吗?

    如果葛朗台知道,只半天的功夫,他的宝贝女儿就已经被夏尔迷得七晕八素、都已经想到以后偷溜去巴黎的话,一定会先把夏尔扔到大街上去、再把橡木门当着夏尔鼻子前面甩上。但目前他还不知道,所以依旧在盘算草料和木材,以及期待格拉珊派赶紧打听到点更有用的消息。但不管他弟弟破产与否,他都不会吐出来哪怕一个生丁!

    最后是夏尔,他已经换好丝绸睡衣,正在客房床上闭目养神。

    和葛朗台这样的人做竞争对手自然不合适,合作也很难。但后面一条并不是不可能——只要让葛朗台得好处,而且关系仅限于金钱;最好莫过于,葛朗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能帮到他……

    夏尔在心里勾了勾唇。正好,做生意的时候,他也不喜欢谈人情!

 第20章

    第二天正是周末。夏尔早就醒了,但等着葛朗台出门才慢悠悠地爬起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给他亲爱的吝啬鬼伯父留下一个“这家伙就是个好逸恶劳、大手大脚的纨绔子弟”的糟糕印象——

    要知道,他和奥尔良公爵签订了一大笔葡萄酒合约可是藏也藏不住的事情。现在距离签约时,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就算索缪消息再迟滞(政府严格限制了报纸之类的消息渠道,只能靠人口相传),这时候稍微打听一下,也肯定能知道。

    一万五千桶!这么大一个数目,还不得哭着求着葡萄园主卖酒啊?

    必须要说,葛朗台自己就是索缪最大的葡萄园主。而如果他知道夏尔要买酒,最大的可能不是适当降价,而是囤积起来,等着卖一个更高的价钱。至于纪尧姆是他亲弟弟这种事,他绝不会考虑。

    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更不会考虑了。如果东西肯定能卖出去,那他们为什么不涨价呢?

    对于夏尔自己来说,这事纸包不住火,难道只能买高价酒吗?

    其实,夏尔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所有人都希望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这是商人的本质,无可厚非。就算葛朗台不那么吝啬,他也不会天真到想要亲戚卖便宜点给他,并且毫无代价。现在葛朗台是个标准的商人,绝不会帮忙,这还省了他的事。

    那么,按照正常的思考回路,手里有酒的都会囤货观望,等着市场价上浮到一个新的高度,再抛售出去。

    再考虑时间。

    现在是七月中旬,早熟的葡萄已经开始采摘;等八月时,大部分的葡萄都从架子上摘了下来,就可以开始一年的酿酒大业。如果天气晴好、气温合适,新酒二十天就能酿出来;如果冷一点,那就是四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新酒从九月初陆续上市,然后越来越多。等到十月,家家户户的葡萄酒都能上市出售。再到十一月,大部分交易都已经成交。商人们都打包回家,清点自己一年的收入,然后就等着过圣诞了。

    所以正常情况下,精明点的葡萄酒批发商从八月底就会到达产地,看行情,好收酒。不过一般情况下,买的不如卖的精,葛朗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设身处地地用吝啬鬼的思维想一想,如果有个急需买酒的大客户,他一定不会头一个冲上去;他会不紧不慢地吊着客户的胃口,放长线,绕圈圈;直到客户没耐心的前一刻再松口,这样开出的价格才是最高的。

    这说起来挺容易,但操作起来风险很大。因为市场上的酒商绝不止一个,如果有人在前头先满足了客户,或者出了其他什么意外,那他就不用卖了,等着赔死吧。

    葛朗台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能准确把握这个最高点。早了就少赚钱,晚了就卖不出去,只有那么一个恰恰好的时机。这也正是索缪居民又羡慕他又畏惧他又不敢表现出来的原因——任谁被明着暗着坑过很多回、还是比不过的话,都会和他们一样。

    而夏尔,要的就是葛朗台奇货可居。

    葛朗台是索缪城里影响力最高的葡萄园主,人人都在模仿他。只要葛朗台保持观望,保准儿没人在他之前把酒脱手。如果那些人再知道一万五千桶的消息,这件事更是板上钉钉。

    可是,他们认为他肯定会着急买,他就偏不买!

    夏尔都想好了。

    对葛朗台来说,他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一万五千桶这回事。想想看,如果其他人早早地就把手里的酒卖光了,剩下他独一份儿,岂不是什么惊天价格都由他开?

    而对他夏尔来说,这件事当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没有什么销路会比军方供给更大更稳定了,知道的人肯定都会想分一杯羹:把酒留着,等着抬价!

    但是不会有人预料到,夏尔要出其不意。如果他们拖着不卖,夏尔又拖着不买,那么,拖过了时间,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这计划风险很大。但只要夏尔和纪尧姆能沉住气,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成功可能至少有一半。夏尔为此设定了循序渐进的步骤,现在仅仅是头一环——拖字诀——而已。

    吃过早饭后,夏尔陪着伯母和堂姐去教堂做望弥撒。娜农留在家里,料理剩下的两只竹鸡;还要照欧也妮的吩咐,给夏尔做鲜奶油配咖啡喝——欧也妮坚信夏尔吃不惯索缪的粗糙饭菜。

    对此,夏尔阻止无果,只能随她去了,就当自己那份厚礼的回赠。而且,瞧着自家堂姐因为愉悦的情感而变得明亮的脸,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狠绝的话。说句实话,他堂姐底子不错,好好保养打扮一下,也是美人一个呢……

    当夏尔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教堂,顺着人流走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岔路口。平时,大家就三三俩俩地散了;但是今天看到他,所有女人几乎都走不动路了——好奇的有,鄙夷的也有,更多的人就和欧也妮的反应一样。

    用三句直白的话总结,就是——土豪求抱大腿!简直帅到没朋友!男神快到我碗里来!

    这无疑印证了安托万对自家少爷的形容,凤凰落到鸡窝里。再要说的就是,不止女人,大部分男人也在注意夏尔,不过酸葡萄心态就比较多了。

    作为城中首富的独女,欧也妮早已经习惯了各种打量的视线,完全不以为意。“亲爱的堂弟,”她瞧着夏尔往码头方向看的模样,“您想到处走走吗?比如说在卢瓦尔河沿岸看看风景?我很乐意带您去看!”

    夏尔看的其实不是码头,而是码头附近的市场。因为他估量着,安托万差不多也该把他们的真实目的给“漏”出去了。但这会儿欧也妮问,他可不能回答这个。“的确有点儿想,”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葛朗台夫人,“您的意思呢,伯母?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去也能行。”

    刚才已经在教堂里用过了一点圣餐,葛朗台夫人觉得散散步也没啥问题。再说了,老头子让她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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