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台伯爵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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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朗台伯爵阁下-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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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朗台先生。”维克托点头致意。他注意到了纪尧姆的用词,也注意到了纪尧姆把夏尔带了过来,心里不由得有些玩味。他听说葛朗台夫妇极其溺爱独生子,如今一看倒是不假。

    纪尧姆觉得对方心情还不错,似乎也不赶时间,赶紧把儿子拉得近一点。“您之前大概还没有见过,这是我的独子夏尔。”就算只能说两句话,混个认识也是好的!

    “您的大名如雷贯耳,让我十分倾慕,拉菲特先生。”夏尔微笑道,主动伸出手。虽然维克托身上有种让他浑身起毛的感觉——遇见对手的战栗感——但这并不影响他社交辞令的发挥水平。再者说了,以他们现在的差距,识时务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圆滑,语气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卑不亢,甚至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是真的很镇定,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直到这时,维克托才仔细看了夏尔一眼。一头漂亮的栗壳色短发,眉眼精致漂亮,皮肤柔软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外套是银面天鹅绒的,袖口有丝线绣制的图案;一条短短的怀表金链从口袋里伸出来,另一端固定在一个扣眼上;灰裤子的扣子开在裤腰两边,线条笔直利落。灰色手套、黑缎领带和麂皮靴子相得益彰,看起来风度翩翩。

    总而言之,打扮还算雅致,但相比流行风尚,却显得简单了。

    如果说这只说明了夏尔改走相对不修边幅的潇洒路线的话,眼神和姿态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至少维克托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哪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能毫不闪躲地迎上他的目光,就好像他们其实是对等的身份?

    “幸会。”维克托伸出手,嘴角噙着笑。“人们形容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口头禅怎么说来着?”他看向一侧的纪尧姆,“最可人疼了,是不是?”

    其实这真的是一句流行的夸奖,但问题在于夏尔不是原装的,听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至于纪尧姆,他敏锐判断出维克托产生了一点兴趣,赶紧回道:“您可别夸过头了,他这才安下心,准备以后开始来交易所呢!”

    “噢?”维克托用一种略微上扬的好奇语气掩饰了他真正的惊讶。“夏尔已经成年了吗?”

    “还没,不过也就几个月的功夫。”纪尧姆回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夏尔出生在夏天,他已经开始为这个二十一岁成年生日做准备了。

    夏尔对无时无刻都不忘炫耀自家儿子的老爹无力了。原身以前是有多不长进,才让他爹现在逢人就宣扬一下根本还没开始做的事情啊?

    一边等着的洛甘和苏歇也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顺着纪尧姆的意思拍了两句,转而再问维克托到交易所来有什么事情。要知道,交易所里的消息都有专人负责通知维克托,他平时根本不必亲自前来。

    “啊,这提醒了我。”维克托露出一副刚想起来的表情,“我还有几份合同要签。如果不介意的话,先生们,让我们换个地方再谈话吧。”

    “那我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你们。”夏尔微微鞠躬道。

    纪尧姆本还在想要不要给儿子多制造一些接近的机会,现在夏尔直接婉拒了,他也只能可惜。不过他转念一想,夏尔对交易所事务一窍不通,若是等会儿在维克托面前显得太蠢笨,也不太好。反正来日方长……

    就这样,维克托带着三个人走上交易所大门前的石阶,而夏尔先行离开。在到顶上的时候,维克托侧头看了一眼,正好注意到在拐角处消失的马车,嘴角微微一勾。

    马车里,夏尔当然没接收到这意味深长的一瞥。实际上,维克托现在的地位距离他太遥远,除去那一瞬间棋逢对手的感觉之外,他更关心洛甘和苏歇。

    这时候就必须提一下纪尧姆的发家史。

    纪尧姆和他弟葛朗台一样,在大革命之前都是做箍桶匠的。卢瓦尔河谷地区算比较有名的葡萄酒产地,所有人的职业都和葡萄有关。而老老实实地做橡木桶绝不可能发财,所以纪尧姆只身前往巴黎谋求更多发展,但葛朗台依旧留在索缪本家。父母没给他们留下什么钱,所以分割遗产这件事就省下来了。

    法国对奥地利宣战之后,路易十六成为了头一个被推上断头台的国王,政权由督政府掌控。保王派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与共和派之间争斗升级。

    纪尧姆看准这机会,依靠着还算强壮的身材以及清白的身家混进了国民卫队。他从来笑脸迎人,分内的事情也完成得不错,所以在卫队里步步高升。在这过程中,他结识了不少有用的人际关系。

    依靠在政治上正确的站队、对葡萄酒的了解以及还算精明的生意手段,纪尧姆的身价越来越高。为了更快跻身巴黎上流社会,他娶了一个贵族的私生女。

    这听起来不是个光彩的手段。问题在于,民法典明文规定,非婚子女享有同样的继承权,所以人们并不特别在意这个。但当然了,既然是私生女,爵位之类的肯定没有,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求助于家族其他人。以纪尧姆的出身,能娶到这样的踏板已经算是高攀。

    但纪尧姆并不满足。他已经上了年纪,所有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他希望夏尔能娶到正儿八经的贵族小姐,从而得到爵位封号,那他们葛朗台家就算是真正地在巴黎站稳了脚跟。

    这也不能怪纪尧姆思想狭隘。毕竟君主制了那么多年,只在近十几年冒出个拿破仑,最后还自己称了皇帝,大部分人依旧对贵族趋之若鹜。而拿破仑失败之后就更不用提了,法国重新有了国王,路易十八。

    这就是两年前的事情而已。鉴于前两任国王的下场,新国王对共和派不太感冒,这从两年内就换了两届议会就能看出来。

    而纪尧姆,在这种无数政变和战争不时发生的过程中,依旧保住了他的各种身份。

    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来,虽然纪尧姆的大部分成就都是在拿破仑时期得到的,但他并不是一个支持拿破仑的共和派。甚至,他也不是支持路易十八的君主派。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再讲信誉也只是追逐收益的商人而已。

    然后再来说别的方面。无论是公证人还是经纪人,都是一种事务所里培养出来的职业,而不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通常,他们也不仅仅只做这一个工作。就比如说洛甘和苏歇,他们都还有自己的投资事业要照看。

    不论是什么关系,涉及到利益就会变得错综复杂起来。按照职业道德,公证人和经纪人都有义务尽力维持雇主的生意发展壮大。但对于别人家的钱,人们总是没对自己家的钱来得上心。为了自己的利益,有些人会诱使雇主做出不那么明智的投资决定;轻的后果是破财,重的后果是破产。

    这种事不少见,夏尔觉得纪尧姆不可能不知道。至于他爹还没生出提防心的原因,只是现在动静比较小、还看不出来罢了。但蠹虫咬的孔多了,雕梁只能化为朽木。

    想到今天那两人的反应,夏尔微微敛眉。既然他们已经动手,就不要指望他手下留情了!

 第3章

    对于纪尧姆这样把儿子宠上天的老爹来说,凡是儿子想要的,一定要弄到手;凡是他认为儿子需要的,也必须弄到手。

    这两个凡是给夏尔减少了无数麻烦。因为他只是答应了纪尧姆去交易所,而纪尧姆做的事情远比这个多得多了——

    给他普及期票、债券、国债等等各种类型的票据知识,让他从名下最基础简单的交易开始处理,最后甚至拉下脸皮去求了法兰西公学院的教授给他开小灶——要知道,因为拿破仑的政策,老师的地位非常高,想要他们点个头实在不太容易,至少代价一定高昂。

    夏尔不知道纪尧姆在其中花了多少钱又或者疏通了多少关系。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乖巧地把前面两样事情做好的话,纪尧姆也不见得会那么做。毕竟,如果请了老师、又什么都学不会的话,万一传扬出去,面子就掉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在纪尧姆心里的排名能超过夏尔,那就是面子,也就是商业交易里常说的信誉之类的东西。总结起来,纪尧姆肯定先估量过了儿子在老师面前的表现,觉得不会有太大问题后才付诸行动。

    但无论怎么说,夏尔领了这份情。

    因为,纪尧姆对已经他足够好,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还有,他之前可是勤勤恳恳地从企业底部一步步爬到了总裁位置,还做得相当不错,当然知道票据和交易。

    说句实话,因为他脑子里记的是三百年后的知识,所以法兰西公学院的教授也不见得比他更明白,纪尧姆也不见得比他更会做生意。但当然啦,有个名师教导的话,其他人就会觉得他的变化更合理一些,不至于特别引人注目。

    夏尔的人生信条之一,闷声发大财!因为拿破仑扩张版图、最终失败的缘故,现在巴黎城里还有外国驻军呢!闹得太大,是想做第一只被人打下来的鸟吗?

    不过,现在还没到能让夏尔发大财的时机。多大的野心就需要多大的实力来支撑,否则最后肯定会失败,他很清楚。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是这么计划的,但这准备让纪尧姆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对儿子刮目相看。纪尧姆觉得,夏尔病愈以后,虽说和从前一样乖巧听话,但那些巴黎青年的习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要知道,他当年艰苦奋斗是因为出身太低,夏尔可是从小从蜜罐子里长大的啊!所以……

    “你不用这么拼命,夏尔。”纪尧姆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语气颇为心疼。“虽然妈妈走了,但爸爸还在。”

    那时候,夏尔正在家里书房对账。这时代还没有电脑,用纸笔的效率简直低得不行。他几天以来都在夜以继日地做这件事,当然会被纪尧姆发现。但帐是必须算的——明知有问题,他能偷懒不查吗?

    所以对于纪尧姆暗示还有人撑着的话,夏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没事,爸爸。”他正核对表格里的数据,头也不抬,“教授说了,熟能生巧。我现在多做一点,就能早些帮上您的忙了。”

    纪尧姆还想说点什么,但听了这话就接不下去了。以现在的行情,他当然知道个教授留下一个好印象很有用;然后夏尔说想帮他忙,这就更没法挑剔了。“你这几天就没睡吧?”他依旧有些忧心。努力是好的,但现在也过头了吧!

    “当然没有,我每天晚上都乖乖躺到床上去的!”夏尔反驳。“这您可以问问让!”

    让是葛朗台家的管家,跟了纪尧姆三十多年,忠心耿耿,从小就负责看着夏尔上床睡觉。所以听到这样的保证,纪尧姆稍微安心了一些。“那好吧。”

    “请别说得这么勉强,爸爸。”夏尔故意带歪纪尧姆,“说得您好像不愿意看到我学习似的。”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纪尧姆激烈反对。“天知道,我当然希望看到你出人头地!不仅是我,你在天国的妈妈,看到这个也一定会欣慰的。”他从雕花绸面椅里站起来,端起了桌上夏尔喝空的咖啡杯,“你既然这样说了,爸爸也只能给你端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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