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边,石铺上,正蹲着一个年轻的小和尚。
他的对面岸上,也半蹲着一个黑衣少年,眸如黑漆,发若墨染,脸似刀裁,面容俊美伴着戾气,身段修长自显风流,周身散发着让人惊艳的魅力,还有胆寒的气场。这样风姿翩翩的俊朗男子,偏生是自身带着一点残忍的戾气,就是隔壁山的小尼姑见了,想也是要动心的吧!小和尚很不正经的想着,暗暗叹气,摇头晃脑,“阿弥陀佛!”
少年半膝跪地,捧着水泼湿了脸,长发半遮掩着面容,好看的极,吐了口气,都是凉的起了青烟,在这三月的寒天,连着小和尚也不禁身子一凉。
小和尚看了一眼,惊讶,半天又想,此间怎会有人?后被少年一扫,慌慌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心道师父见自己这般,又要骂我没用了。
木桶“哗”的一下子落在水里,只装满了半桶,小和尚便用着带来的葫芦瓢舀水装进桶内。
少年穿过长长的木桥,走过来。
小和尚故作看不见,依旧不动声色。
“敢问小师父,这里可是‘弥隐寺’?”黑衣的少年礼貌的抱拳道。
“阿弥陀佛,回施主,此间正是‘弥隐寺’。”
小和尚本来不言语,此时起身,行了佛礼,而后,继续打水。
“不虚大师可是住在这里?”
“正是家师。”
“那好,我正要去见他。”少年直言不讳。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何事造访。”小和尚轻轻鞠了一礼,有板有眼的道,“只是家师早已隐世,不问红尘,一切凡事不理,不愿见客,施主还是请回吧!”
“劳烦小师父去传个话,就说步惊云要见他。”少年对于小和尚的话,并不在意,略略皱了眉心。
“原来你就是步惊云,也听师父提起过。”小和尚兴高采烈,担起水桶,“你跟我来吧!”
“劳烦!”
小和尚武功不凡,担着水桶,走的飞快,要是一般人,早就被远远甩在身后了。他每走一会儿,便笑嘻嘻的回头来看,像是瞧瞧步惊云是不是丢了。
步惊云只好加快脚程,紧紧挨着他的肩一起行走。
这不虚和他继父往日有些矫情,又素来和无名交好。
少时,他也曾见过自己一面,那时,便说,要收了自己为徒,要自己终身常伴青灯下,以为解脱。
自己继父一来不舍,二来,自己不愿意,也就没再提了。
说起来,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初,若是听了他的话,或是应了无名,此时,倒是也干净。
步惊云望了望渐渐近了的山门。
不虚大师武学修为和他的诵经念佛的本事一样的绝,他们一路走入了阵门,绕过死门,步入生门,这才到了寺庙内。
这就是当下武林,很少人能找到他的原因。
也因此,与他同期的武林好手们死的死,隐的隐,他却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这里。
“孩子,多年不见,可好?”
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满面慈祥,眼角带笑,一看便觉仙风道骨。虽然有些年纪了,但细看其面容却还是那样年轻,不经岁月,红光玉润的一如当初。
“大师,惊云很好。”步惊云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却没有跪拜。
“哈哈…”老者摸摸长须,“你小子还是不愿意跪拜于我,难道我却不如那个‘雄霸’?”
步惊云一脸木然,并不否认,也不辩解。
不虚一笑,弯了眼睛,“既然是过的好,今来此间,却是为何?”
步惊云实言相告,“来求大师一样东西。”
“什么好东西?”不虚笑眯眯。
“那时,我记得大师对我说过‘孟婆茶’。”
不虚笑道:“有传孟婆茶只供黄泉路上的阴魂饮用,阴魂喝罢孟婆茶后便会把前尘全盘忘却,接着投生六道,再临世上,脱胎重生!我师在世时乃这座弥隐寺的主持,精通佛、医二理,他一生穷思苦研,遍寻万种异草,终在晚年悟出一种与孟婆茶异曲同工的奇药。正是‘忘却丸’,当年我师所搜得万种异草仅够炼得两颗奇药。”
而于十五年前,另外一颗,甫炼成即溶在茶中,被不虚所饮,十五岁前的一切,他已经不复记得。
“惊云今日便是来求‘忘却丸’。”
不虚含笑,“丸药只有一颗,那时给与你,你不要,此时,却又来求。”
步惊云黑漆的眸子变得沉而重,“是。”
“我如不给,如何?”
“那惊云就得罪了。”
说话之间,一招“悲痛莫名”突然来袭,坐着的人一惊。突地一转,顷刻之间,无数掌影纵横翻飞,交织成一密密麻麻的掌网。
“好你小子,无名当初瞧你不上,收了晨小子,实在是他笨。”说着运掌迂回,掌中更暗含一股柔劲,赫然是“因果转业诀”之“小转业”“小转业”本用作把对手来劲卸去之用,甫一使出,步惊云劲力登时被卸了大半。
三两招过后,不虚大笑,“惊云,你若是我徒弟,我却要梦里也笑醒了。”
步惊云叫这话说的一笑,“大师抬爱。”说着剑身挥出去。
不虚终是有了年纪,打了半会儿就气喘吁吁,挥手道:“好了,不打了不打了,没有力气了。”
忽地的对着步惊云道:“要求‘忘却丸’,也不难,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好。”步惊云长臂一绕,手中的龙渊剑咻地入鞘。
第 36 章
第36章
步惊云回到天下会的时候,雄霸已经出关了。
天下第一楼,站在内堂门外,远远的便能听见里面小姑娘甜而娇的笑语,却是师父的独女幽若小姐。这姑娘年纪虽小,但是行事说话却不小,性子看似大咧咧,有男儿风范,但心思却是极细。步惊云和她不大亲近,但也知她颇有心机,手段自然是有,和善良温柔的孔慈却是不一样的,难应对的很。
幽若小小年纪,天性里也看出有些贱的骨性,你越是不理会她,她便越要缠绕着你,倒贴着你。这多久,遇到步惊云,算是一个不愿打,另一个却偏愿挨。
想着就觉得麻烦,步惊云听着她在里面就停住步子,毫不犹豫的就决定先回去,等她去了再来回话。
刚抬步子,就听里面一个温润平静的男声,“幽若,快些下去,不要闹了,不然,我可真要恼了。”
步惊云眉头一皱,步子再迈不开,捏住剑柄,侧耳细细听。
男子声音里有点气喘吁吁,像是被什么压在身下的暗哑,显然有些招架不住的无奈,语调却也淡淡的并不能让人觉得如何生气。
“秦霜哥哥,爹爹如今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断然不能跑了。”
“我几时说要跑?”男子一字一顿道,淡定的极,但到底声音里还是隐隐透着些咬牙切齿,一些慌乱。
“你没说,但你心里却是那样的想的。”小幽若声音脆亮甜腻,有些得意,“爹爹既然不愿给幽若找个娘亲来,那便留着秦霜哥哥来好生疼爱我,秦霜哥哥你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却比我娘亲还好,以后爹爹打我骂我,你得一直护着我才好。”
一通话似玩笑非玩笑,说的里面的男人没了声音。
安静的极,连小姑娘也安分了些,有些急,“秦霜哥哥,你真恼了?”
秦霜没出声,却听另一个低沉的男声朗笑道:“幽若,你若再惹他生气,我却要先打你了。”
“爹爹打我做什么?莫不是只疼着秦霜哥哥?”
外间步惊云冷笑,这父女俩的腔调都够使,幽若且还真当那人是好糊弄的?
幽若撒娇的往秦霜怀里钻去。
秦霜不动,由着她去,心道我由着你们父女俩闹腾,我只不理便罢了,得了没趣儿,看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想着目空一切,看着天花板。
这边雄霸瞟了一眼秦霜,就见那人脸色沉了沉,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瞧着就笑了,笑过便又一时觉得有些恼。那人的心宛若也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冷哼一声,拂过绣袍,推开了折子。
“云儿,还不进来?要站到何时?”
雄霸声音顿时肃然,并不望着门边,言语有些不高兴。
步惊云神色一凛,整整衣衫,进了内堂,转过风屏,就见雄霸半带威严半含慵懒的坐在上首的榻前,他的对面是坐着刚起身的秦霜,衣衫发丝俱都有些凌乱,秦霜上身还挂着幽若的小身板,着实有些吃力。
秦霜狠狠瞪了幽若一眼,小姑娘果然乖巧了许多,安安分分的坐好,大眼睛直直的望着步惊云笑眯眯,念着要不是爹爹在旁边,早冲过去了。
步惊云就当没看见,倒是把秦霜轻描淡写的扫了一通,秦霜牵起嘴角笑笑,却被步惊云冷冷的白了一眼,一时有些尴尬。
“云儿拜见师父!”
说着把这次的行程报备了一番,雄霸仔细听着。
停了许久,忽地冷笑,朗声道:“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依仗着先时的声望名头,便来拿捏于我?他们如今以为本座行了善道,由着他们放肆?我们不出头,倒是有人按耐不住,那便先收拾了他们,取了人头,瞧着还如何嚣张生事?天下乱世,这主可不是谁都能做得,这天,也不由着他们来顶。”
秦霜疑惑,目光从雄霸身上移开,和着步惊云相视一望。
雄霸不知想到什么,眼角带着轻笑,唤了一声,“霜儿。”。
秦霜闻着叫自己,赶紧从榻上下来,单膝跪地,“霜儿在。”
“下个月,独孤城主独孤一方会带着其子独孤鸣来我们天下会,这事由你去办。”
“是,师父。”秦霜心下一拧,这事他却不知道。这独孤城主仗着他们无双城根基久远,向来视他们天下会为莽汉暴徒之所,彼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好相与的,就是面子上做的再好看,还出了木隶这一出。这如今见他们天下会声势越发的劲头难敌,到底是坐不住了,先不久,就开始暗地里谋划起来。
他们乖乖也好,可这一动弹,师父还不借机除去他们,那还等什么?
“云儿,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云儿告退!”步惊云起身,在秦霜面前顿了顿。
秦霜起身,也要退出去。
“霜儿,你留下。”
“是。”
雄霸揉揉眉心,翻开折子。
步惊云转过身,就出去了,本来面皮就冷,现在,更冷了。
后面幽若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溜出去了,远远的就扑过来,“你这坏蛋,多早晚就把我忘了。”
小姑娘突然冒出来,一掌拍在他后腰上,吓了他一跳。
步惊云暗暗白了天空一眼,拍拍衣衫,不予理会。
幽若这时便更加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笑咯咯道:“你且不说话便是,我就是念叨着,你只一直别嫌烦才好,反正,本小姐有的是时间。”
小姑娘轻笑着,一拍掌心,跟着人去了。
“哎,你这坏蛋这么急,是急着去见孔慈姐姐?”幽若脸皮厚厚的紧紧跟着,见人不说话,她便一直问,一直问。
本来就烦躁,这下被她问得更加烦躁,步惊云破天荒的应答,“是,所以,大小姐你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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