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说,我不知道。
你问我是不是也喜欢阿菁?
我会说没有,但就是很感动。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同情阿菁,才用怜悯的心态赏她一次约会?
我会说不是。
用比较细腻的文字来说,应该是:我抱着很感动的心情,想对十二年前的阿菁有所响应。这个道理如同我苦苦追求于筱薇那么多年、却从未牵过于筱薇的手;但若现在于筱薇笑笑将我的手牵起来,我大概会立刻写出一首歌吧!
「等等!」
肥仔龙呆呆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像我们刻意忽略他一样。
「你第二个梦想比较复杂啊,今天晚上过了以后,自己想办法。」我说,将视线瞥向据说要被肥仔龙娶走的阿菁。
「……」阿菁什么也没说,收起手枪,乖得像一只猫。
森弘看着我,问:「等等,你刚刚说到杨泽于的梦想?」
我理所当然地看着水壶里最后一张考卷纸,说:「谁教他没来,当然是我们帮他念啊!念完了,就顺手帮他实现梦想吧,这是作朋友的义气。」
西瓜说干就干,立刻就从水壶里捞出考卷纸,打开。
我们都好奇地靠了过去。
西瓜边念,眼睛边瞪得老大:「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打王教官。」
「打王教官?」我们的脖子一起歪掉:「不要要娶于筱薇吗?」
「我的第二个梦想,就是打王教官第二次。」西瓜的五官扭曲起来。
「我不信。」我伸手拿过西瓜手中的考试纸,继续往下念道:「我的第三个梦想,就是打王教官第三次……挖靠,杨泽于是疯了吗?这么想打王教官?」
西瓜看着我。
脸上写着:那要怎么办?要帮杨泽于那个白痴打王教官吗?
森弘看着我。
脸上写着:打王教官好麻烦啊,可以不帮杨泽于打王教官吗?
肥仔龙看着我。
脸上写着:可不可以把阿菁的手借我牵一下啊,好像不赖耶。
我呢?
如果我打了王教官,又得上一次水果日报的鸡巴头版。
「那……打王教官这种事,就等杨泽于下次回来时再一起去吧。」我试探性地问大家:「他不在,我们就帮他打,好像也怪怪的呴?」
大家点头如捣蒜。
不过既然大家都同意今天就让我们豁出全力帮忙彼此实现梦想,那么,虽然有些梦想比较接近痴汉妄想、不可能实现了,但还是可以从一些近一点的梦想开始干起。
例如……
「现在才六点五十,还早。」
我提议:「我们一起去买森弘的球员卡如何?」
麦可乔丹的签名球员卡,不用说肯定很贵,印象中在十年前,具最高级检定证书的一张卡片就要两百块美金,现在不晓得叫价到多少。
「球员卡……其实我没有在收集了啦,不用去买没关系。」森弘难为情地说。
西瓜一拳敲在森弘的后脑勺,骂道:「白痴,没志气,以前我们拆不到麦可乔丹的签名球员卡,也买不起,现在你难道也买不起吗?」
森弘反驳:「是真的没在收集了啦,以前买的那些也放在纸箱里,好几年我连打开都没打开过咧。我们先去做别的事,比较不会浪费时间啦!」
肥仔龙用力拍着森弘的肩膀,大声道:「别推辞了,帮朋友实现当年的梦想是一件很酷的事,你是想逼我们变成没义气的混蛋吗?」
森弘不断抗辩,整个人手足无措:「真的!不用买了啦!真的没收集了啊!」
也许森弘是对的。
我想他也没必要说谎。
当年我买了一大堆球员卡,几千张绝对有,淘汰了重复的卡片跟名不见经传的球员后还有满满两大纸箱。可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各自上了大学,我就没再去过那一间体育用品店了。
因为那里只有球员卡,没有大家了。
我们一直打森弘的头,但森弘还是一直摇摇手局促地说不用麻烦了。
「那就是说,你想让十二年前的王森弘失望了?」阿菁开口。
森弘愣了一下,像是瞬间看见狮子的兔子。
我用很佩服的眼神看着阿菁,她顿时又低下头来。
森弘不再反抗,耸耸肩,默认大家得帮他这一把。
「那就,这么说定了。」西瓜踢了一脚土到洞里。
于是我们将土铲回洞里,填满,一齐将土用力踏平。
这个感觉真奇妙。
回想起来,那年我为什么要大家跟我一起把梦想写在纸上?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写,也可以挖洞埋啊。
为什么要嚷着大家一起做呢?
也许,我在十二年前就梦想着这一刻的神奇感觉。
CHAPTER5 麦可乔丹的签名球员卡
从树枝上取回衬衫穿上,森弘跟西瓜又是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
装作若无其事走出学校时,校工慌慌张张跟在我们后面,问东问西的。
「不好意思,请问需要通知教官吗?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阿菁酷酷地说:「暂时找不到关键性的甲级证据,过几天再做一次确认。」
校工像是松了一口气,忙着道谢又忙着道歉。真是太难为他了。
太阳只剩下地平线上的一点余晖,今天已经过了大半。
——但真正精彩的绝地大反攻才正要开始!
「大家一起开一台车就好了吧?大家集体行动才有意思,进市区也比较好停车。其它四台车就暂时放在学校这里吧,反正有校工帮我们顾着。」我说。
大家都同意。
问题是,要开哪一台车?
「开警车很秋耶!」森弘跃跃欲试。
阿菁举起我的手,淡淡地说:「我没办法一边开警车,一边跟陈国星牵手,别忘了我们还在约会。我的警车停在校门口就好了,事情结束我再回来开。」
「警车一直停在校门口……不要紧吗?」我怔了一下。
「没关系,我常常这样。」阿菁一本正经。
是的,这位女警还常常拿枪逼我们交出身分证跟健保卡咧!
于是我们坐上西瓜的车。
肥仔龙最胖,毋庸置疑坐在前面副座。
我坐在西瓜后面,森弘坐在肥仔龙后面,阿菁是唯一的女生,坐在我跟森弘中间,她的手还是跟我的手用刚刚好的力道牵在一起……正在约会嘛。
在中山路德国福斯展场卖进口车的西瓜,自己开的是便宜的国产TOYOTAVISO,老实说,这真是尴尬啊,虽然业代不一定得开自己卖的车,但对于梦想二十八岁的自己能够开一台很趴很秋的跑车来说,现实人生未免相去太远。
「原本这应该是一台超猛的跑车的啊。」森弘白目地说。
「好挤。」肥仔龙抱怨:「排气量是不是才一千五而已啊?载我们五个人好像有点跑不太动喔?」
西瓜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机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拨号。
「老婆……我今天跟朋友在一起吃晚饭,然后陪朋友买一个东西,晚一点才会回家喔。对,就是陈国星那几个啦,好,我会帮你跟他要签名的,放心啦我要他签一百个也没问题。嗯,知道了,那我吃过晚饭才回家,皮皮的作业就麻烦你一个人盯啰。好,没问题,真的啊就陈国星,王森弘,肥仔龙,还有阿菁……对,就是那个我提过的阿菁,嗯嗯,对了我们婚礼阿菁也有来啊……」
我们听着西瓜跟老婆巨细靡遗地报告他不能回家的原因,每个人都注意到,动不动就把白痴挂在嘴巴上的西瓜,一次也没有把白痴干出口。
真的是,被老婆养的很好啊。
我们大概在车上听西瓜跟老婆报备了快十分钟,这才等到手机挂断。
「……」大家都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西瓜。
「看三小?」西瓜握着方向盘,冷淡地说:「要笑就笑啊,白痴,你们这些还没结婚的人,根本不晓得结婚对一个人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
森弘不解:「大家都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有比较特别吗?」
是啊,没结过婚,也看过很多结了婚的,自己的爸妈不就是基本款吗?
西瓜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说:「如果我的薪水不用拿来养老婆养小孩,我也可以拿去养跑车啊,买一台一百五十万的进口车,分期五年,一个月月付两万八,扣一扣每餐都喝蔬果五七九就搞定了,但老婆跟小孩可以学我每餐都喝蔬果五七九吗?干!他妈的长大了,梦想难免要跟现实折衷,这才是长大。」
跟现实折衷,这才是长大……是吗?
开着被折衷了的TOYOTA,西瓜整个人就是度烂。
车上弥漫着一股负面的能量。
话说西瓜得知他当爸爸的那一天,我们每个人都接到了电话。
还记得那一通血淋淋的对话发生时,我正在第二首歌的主旋律上鬼打墙。
「干,我当爸爸了。」
二十二岁的西瓜,正在大学第四年最后一学期里挣扎。
「没有带套吗?还是纯粹意外?」
我摔在床上,看着宿舍天花板上的老旧电风扇以快要挣脱螺丝的姿态,呜咽地旋转:「我要决定我要说活该咧,还是说恭喜咧?」
「……没带套。」
「活该……不过,也恭喜!」我科科科笑了起来:「我要当叔叔了!」
「白痴。」
「哈哈,不过所以呢?不会只是想打电话跟我告解吧?」
我听到粗粗震动的声响,似乎西瓜在电话那头深呼吸。
「……你有多少钱,可以先借我几千块吗?」
幸好,当时第一笔写歌的收入还没汇进我的户头。我只能说抱歉。
在西瓜打给已经在大卖场打工两年的肥仔龙前,先打给了森弘。
这个选择至关重要。
后来听了西瓜转述,森弘跟西瓜的手机对话非常经典。
「干,我要当爸爸了。」
「这种事啊……那,要打掉吗?」
「啊?你赞成打掉吗!」
「如果有找到可靠的道士,打掉也不是不行啦。」
「什么意思?」
「婴灵啊,没有出生就被打掉的小孩,怨气很重的,会一直缠着你不放,轻一点让你工作不顺利,生病又好不起来,半夜起来上厕所连自己家里也会迷路……道士找强一点的才有办法解决啊。」
「干你在说什么啦!」
「就是那些灵异节目说的啊,严重的话你会出车祸,再来就是躺在加护病房时看见奇怪的东西,例如全身发出绿光的婴儿、还是在地板上弹来弹去的婴儿的头,洗澡的时候遇到停电又停水,想出去,门却打不开……再来就是……喂?喂?」
「再来会怎样啦干!」
「再来就是出第二次车祸啊!」
就是这一通关键的恐吓电话,让西瓜从一个准备借钱带小女友去夹娃娃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去小女友家里罚跪十八小时的小坏蛋。
西瓜结婚的那一天,双方家长都缺席了,只有我们几个好友到场力挺。
在杯盘狼藉的海鲜餐厅里,我们轮流表演才艺,我一连清唱了六首我自己写的歌,森弘表演很干的胯下运球,肥仔龙花钱请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脱衣舞女郎代替自己表演!你可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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