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道端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Double espresso,跟喝白开水似的,仰起头一饮而尽。也许是适应了这个味道,这回倒也不觉得那么苦了,反而从苦涩里品出一丝香味来。
当舌尖上的苦味消散的差不多了的时候,金元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请坐吧。”崔英道极力表现出沉稳的样子来,客气的说。
金元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侧身在崔英道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似乎要比自己高上那么一点点。
崔英道招手唤服务生,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腰板挺得笔直。
金元点了一杯冰水,在服务生下去之后,淡淡的开口:“我和你之间,似乎没有什么需要面谈的事情吧?而且,难道崔代表没有教过你,在早上八点之前给别人打电话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
他语气寡淡,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
崔英道无所谓的笑笑,自我解嘲的说:“作为合作伙伴,金社长应该清楚得很,我爸爸向来以公司为重,我见他的次数或许还没有你多,他又哪里有时间教育我呢?”
金元挑眉,双手环于胸前,靠坐在椅背上,开门见山的说:“说吧,你大早上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崔英道直视着他,直截了当的吐出两个字:“金叹。”
金元端起服务生放在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眸色幽深的看着他,说:“阿叹?阿叹怎么了?”
崔英道说:“我喜欢他。不,我爱他。”
金元一下一下敲打着手中的玻璃杯,震得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泠泠的响声,“然后呢?”
“你似乎并不吃惊?”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崔英道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金元笑起来,眼底却没有一点儿笑意:“我有必要吃惊吗?不管你喜欢谁或者爱谁,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你呢,你爱他吗?”
金元冷笑:“呵,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崔英道语气笃定,“如果你爱他,就好好对他,不要总让他觉得不安和痛苦。如果你不爱他,就放开他,让我来守护他。”
金元作出一脸迷惑的表情,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崔英道觉得有些口渴,拿起面前的杯子才想起来刚刚已经喝完了。他讪讪地放下来,慢声说:“你用不着在我跟前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自己的亲弟弟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你要是敢伤他,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金元把冰凉的杯子握在手心里,低笑着说:“我到底对自己的亲弟弟做了什么?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你!”崔英道倏地一声站起来,怒视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金元。
“怎么,要打我吗?”
崔英道握紧双拳,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半晌,又有些颓然的坐下来。
他果然不是金元的对手,如此轻易的就被他的三言两语所激怒。这样的双方对峙,一旦被愤怒所掳,便意味着惨败。
“我要是打了你,阿叹一定会来和我拼命吧?他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你受一点点伤。”崔英道望着窗外,脸上有淡淡的无可奈何。
他一口一个“阿叹”,让金元觉得十分刺耳。
崔英道继续说:“我爱他,就跟他爱你一样,舍不得他受一点点伤。他皱一皱眉,我就恨不得想出一百种方法逗他开心;他脚上划了个口子,我就心疼得不得了,宁愿受伤的那个是自己;他冲我笑一笑,我就能高兴一整天,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媚的;一想到未来的生活里可能会没有他,连呼吸都会觉得痛。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你又成熟又理智,绝不会允许另一个人左右自己的喜怒哀乐吧?或许我将来也会变,变得像你一样。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阿叹意味着一切,他就是我的世界。为了他,我可以和所有人为敌。”
金元扪心自问,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盲目而热烈的爱情。他是冷漠的,克制的,自私的。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包括亲情,包括爱情。
或许,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他做得最盲目的一件事情就是和金叹展开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了。这段在仇恨和利用里生根发芽的关系,越来越脱离他的控制。虽然早已到了收网阶段,可金元却不断地迟疑着,犹豫着。他知道,他在贪恋,贪恋把金叹揽在怀里时暖暖的温度,贪恋金叹那一声甜腻的、散发着香味的“哥哥”,贪恋着只有在金叹的身体里才能感受到的激情和狂热。
金元的眼睛深得像海,内里波涛汹涌,面上却一片沉寂,“你似乎挑错了倾诉的对象。我还有事,就先……”
“我还没有说完。”崔英道打断他,说:“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继承者,可是在不远的将来,我会拥有些什么,又能够利用我所拥有的东西做出些什么,金社长应该不难想象吧?听说帝国集团和宙斯酒店正在合作进行一项有关济州岛度假村开发的项目,而且这个项目于金社长意义非凡,对金社长能否顺利坐上下一任会长的位置有直接影响。俗话说得好,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虽然我现在人微言轻,可要是搏命搅上一搅,还是能掀起几朵浪花的。”
金元眯起眼睛,说:“你在威胁我?”
崔英道急忙摆手,笑着说:“金社长言重了,我只是想护自己心爱的人周全罢了。”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成了水,金元一口喝下,将慢慢升腾起来的怒火浇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冰寒:“你这么上赶着为金叹着想,说到底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不管你怎么对他好,他还不是照样在我身子底下叫得跟个荡…妇似的。”
看着崔英道额头上兀地绷起的青筋,金元勾唇浅笑,继续说:“呵呵,没关系,等我玩儿腻了,就把他送给你,也让你尝尝他的滋味。还别说,他操起来真比女人舒服多了,后面又热又紧,不管操多少次都不会松……”
“你他妈混蛋!”
崔英道终究是没忍住,握紧了拳头冲着金元冷笑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Chapter38 事情闹大了
狎鸥亭,江南警察局。
作为帝国集团和宙斯酒店的继承人,金元和崔英道不大不小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各种报章杂志也上过不少,甚至还有了拥趸者众多的粉丝团。
崔英道挥着拳头扑上去的时候,咖啡店里的快门声已经响成一片了。
因为还顾忌着与宙斯酒店的合作,金元多以防护为主,极少主动出击。而崔英道作为黑带六段的跆拳道高手,又是盛怒之下,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制敌。
好在服务生报警报得快,战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火速赶到的警察给结束掉了。
金元在警察的搀扶下站起来,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对着崔英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崔英道明白他这个笑代表着什么。可是,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他已经被金元的话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完全顾不得那一拳打下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就那么冲了上去。
也不知道记者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两个人刚被警察带着出了咖啡店,就被骤然亮起的闪光灯闪花了眼。记者们举着话筒,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的提着问题,轰轰隆隆的,也听不清问了些什么。
在二人坐着警车扬长而去之后,记者们迅速占领了咖啡店,对着凌乱的桌椅和服务生一通乱拍之后,一篇篇饱含着想象力的新闻稿插着网络的翅膀飞向了大韩民国的角落。
社会版的标题是这样写的:帝国集团继承人被暴打,或因夺人所爱。
娱乐版的标题是这样写的:继承者们打响爱情争夺战,细数他们的新欢旧爱。
生活版的标题是这样写的:宙斯酒店继承人残暴成性,曾多次欺凌同学致其转学。
财经版的标题是这样写的:帝国集团与宙斯酒店的合作计划或被搁浅,明日股市将起动荡。
新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时候,引发这一连串事件的罪魁祸首——金叹,正躺在金元的床上呼呼大睡。他昨天晚上实在被金元折腾惨了,要不是金元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恐怕又免不了一场翻云覆雨。
金叹正睡得香甜,却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本来不想接的,奈何打电话的那人实在太执着,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吵得金叹头都大了。
他眼也不睁,凭着感觉摸索了半晌才摸到手机,放到耳边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是韩琦爱打过来的,声音兴奋的不得了:“儿子啊,咱娘俩扬眉吐气的日子终于到了,我真是太开心了。”
“你在说什么啊?”金叹声音哑哑的,“没事儿我挂了啊。”
韩琦爱命令他:“我限你三十分钟内到江南警察局来,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得好好表现,让你爸爸看看到底谁才是他的好儿子。”
金叹终于睁开眼,迷茫的问:“去警察局干什么?你现在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啊,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呢?”
“你哥跟人打架被抓到警察局去了。”韩琦爱只顾得幸灾乐祸了,骂都懒得骂他,“你爸现在正往那儿去呢,你也赶紧过去。”
打架?!哥哥绝不是会和人打架的人哪!
金叹瞬间清醒过来,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冲出门去了。
******
因为宙斯酒店离江南警察局很近,所以金叹先金南允一步赶到了。
警察局外乌泱乌泱的全是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金叹费了好大的劲,挤进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了。
金元就坐在进门右手边的办公桌前,正接受着警察的询问。
“哥!”金叹快步走过去,看到他嘴角的淤青,一阵心疼,“你怎么会和人打架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我,看我不弄死他!”
金元抬手帮他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上,又把外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金叹脖子上的欢…爱痕迹,笑着说:“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着凉了怎么办?”
“哎呀,你快告诉我,那个混蛋到底是谁?!”
崔英道有些心酸。
他就坐在离金元一臂开外的地方。可金叹满心满眼都是金元,即使只隔了这么点儿距离,金叹的目光也投不到他身上。
“是我。”崔英道主动招认,有些负气的说:“那个把你哥打成这样的混蛋就是我,你弄死我吧,金叹。”
金叹闻声抬头,便撞进崔英道寒意涔涔的一双眼里。
“怎么……怎么会是你?为什么……”金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逡巡着,惊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金元抄着手不说话。他倒想看看,崔英道要如何解释。
崔英道看着金元,冷笑着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金叹瞪视着他,难以置信:“崔英道!你……”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向来都是这么混蛋的。”崔英道把目光移到金叹脸上,笑着说:“是不是很想揍我一顿替你哥报仇?来啊,打我吧,照着我的脸狠狠的打,打呀!”
“啪!!!”
极响亮的一声耳光,震得原本嘈杂不堪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崔英道身子一歪摔倒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把上面的电脑、笔筒、文件夹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宙斯酒店社长、崔英道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