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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嫣还想走,白狮已经拦了过来,让她不敢迈出门槛。
“你想干什么?”她扭过头,紧张地问。
“给你治天花。”他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渔嫣的心猛地揪紧,她有天花之事极为隐秘,白城安只向太后秘报,御天祁也不许归梓阁里的人透露半点消息,而这个人居然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他抬眸看来,瞳色变冷。
“我要回去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赶紧放我走,否则宫里的人会找过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你会怎么样?”他还是淡淡地一笑,埋头写写画画。
渔嫣恼极,大步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写些什么,这一看,不由得脸色陡然发白,这个男人,居然在画女人……画她!全是背影,花前、月下、桥边,帘后……有的微微侧脸,衣衫褪到腰下,有的甚至滑到腿下……这种东西若流传出去……
“你太放肆了。”渔嫣抓了墨就往上面泼。
“画得不好吗?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渔嫣就是生得漂亮,所以男人才爱。”他也不在乎,把沾了墨的一叠丢开,一挥手,摆在旁边的一堆画轴尽悉跌在地上,散开来,全是渔嫣……
渔嫣挡了这个,挡不了那个,又急又羞,双手把所有的画卷都拢来,恨恨地瞪他,“你、你要画也得画个穿衣裳的!”
“为何要穿衣裳,到了我这里,本就不用穿衣裳。人本赤|条|条来,何苦用那伪装。”他幽瞳斜斜扫来,淡淡一笑。
“可笑,那你何必穿着裤tou,戴着铁面?干脆全不要。”渔嫣抱着画轴起身,不客气地嘲讽。
【17】你可愿冒险?
“哦,那我们就全都不要了吧。”他放下笔,一手拉住了裤tou腰带,轻轻一扯……
“啊……你不要脸!”渔嫣赶紧转身捂眼睛,手里的画轴落了一地。
低笑声在身后响个不停,她哆嗦了半天也不敢放下双手,最后心一横,拔腿就往外冲。狮子没吃她,只低低呜咽几声,像是在吞口水。
她跌跌撞撞跑出小院,回头看时,那狮子已经踱进了屋子里,笑声歇了,院子静了,只那几株美人蕉在暮色里轻舒叶片。
就像梦一样,而她,再没胆量踏进小院。
埋头往王府别院赶去,念恩又在后门处焦急地等着她,一见她就扑过来,匆匆说:“娘娘去哪里了,我和念安找了一大圈,也没找着您,宫里下了禁足令,您要再不回来,可要出大事了。”
“进屋再说。”渔嫣眼角微扬,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后|门开得巧妙,外面有大树遮掩。
“许家娘子的案子败了。”念恩跟在她身后,小声说。
渔嫣轻吸一口气,奸商金富身后有朝中人撑腰,许家娘子无财无势,又没拿到真凭实据,想打赢官司,那是难于上青天!
“许家娘子在衙门外哭晕了,又挨了二十大板……”
“混帐,凭什么打人?”渔嫣大怒。
“说她诬告好人。”念恩同情地轻叹。
渔嫣恨得牙关直痒,父亲在生时,常为这些老百姓们出头说话,主持公道,因而得罪了许多人,遭人陷害,她是渔御史的女儿,血管里流的就是渔家人刚正的热血!这案子是她接的,她就不能善罢甘休!
她抚着额,在院子里停住脚步,想了片刻,小声说:“你去把许家娘子请来。”
“什么?”念恩一怔。
“我被禁足,暂时都不能出去,以免惹祸上身。但许家娘子的案子若不趁热打铁,再无翻身机会。”渔嫣大步往房间走,快速说:“你让她换上厨娘衣衫,就在我王府住下,她是小百姓,没人会理会她在不在家,对外只称她回乡下娘家养伤,快去。”
念恩立刻就从后门出去,渔嫣进了房间,念安已经准备好了水,让她梳洗,又端来了茶,让她定神,这丫头一直很伶俐,早上又挨了骂,所以这会儿比往常更殷勤,尽心尽力地服侍。
念恩去了不多会儿就来了,许家娘子挨了打,走路不利索,只知道是来见于大状师,没想到面前坐的是女子。
“你是……”她犹豫地看着渔嫣。
“我是渔嫣,化名于安,家父,渔朝思。你的案子本是我接的,因为要进宫面圣,所以未能亲自上堂。”渔嫣平静地看着她。
“骁王妃。”许娘子是见过些世面的,一听完,立刻就跪下了。
“你我都是女子,所以不必多言,我的身份你知晓就行。我知道金富身后的人是谁,但是我拿不着证据,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冒险,为你夫君讨回公道?”
【18】东西长啥样
“王妃女中豪杰,民妇许娟,愿粉身碎骨!”许娘子立刻磕头,眼噙热泪。二十大板真的板板到肉,她早就死了,也是衙役心软看不下去,又和于大状有交情,所以只打了几板,其余的都是做做样子。便是这几板,也让这娇小的娘子吃足了苦头,痛得嘴唇发白。
“你起来。”渔嫣过去,扶起了她,沉吟了一会儿,小声说:“我知道你和许秀才青梅竹马,他满腹经伦,只可惜他一届贫寒,又不懂得奉迎,所以一直未能施展抱负。你的才华也不输于他,你写的诗,我也读过。这世间,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和我都是这世间的另类,所以你的心,我懂。”
许娘子的眼泪顿时化成倾盆雨,又要俯身下跪。
“不必跪我,我父亲在生时一直告诉我,天下,众生平等……”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渔嫣敢说!许娘子紧拉着被坊间贬得一钱不值的骁王妃,说不出半字来。
“金富制假药,又养了许多名伶,供贵人们玩乐,所以一直扳不倒他,我要你把这些写出来,我来配画。把这些给书商,刻印成册,再放出口风,这都是金富干的事,让天下人知晓,让他自己先慌了,怕了……”
“可是他们敢印吗?”许娘子犹豫不决。
“呵,我们写的画的,是春|宫趣事……你我既是另类,又何必拘束礼法?我化名于安,你化名午言,就看你敢不敢。”
许娘子脸顿时涨红,嗫嚅着,看着渔嫣亮闪闪的眼睛,还有满脸的红疹,好半天,才重重点头,“午言今后全听于大状的。”
“好。”渔嫣点头笑,让念恩念安拿出笔墨,就在桌上铺好,二人连夜开始。
许娘子文才出众,才子佳人、妖魔狐怪,在笔下娟秀成形。
渔嫣会画,脑中全是那铁面男笔下的女子,衣衫滑下香肩,和男子在月下塘边纠缠……
故事热烈动人,画风婉约缠绵。念恩念安都未经人事,看得面红耳赤,又抵不过好奇,一个劲儿地看。
“男人、是这样的吗?”念安胆大,指着渔嫣笔下的男子好奇地问:“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去,没脸没皮。”念恩立刻啐她。
“你还不是想知道,许娘子,你看过的吧,是什么样?”念安又去问许娘子。
“呸!小丫头片子。”许娘子脸也红了。
“就这样。”渔嫣拿着笔,在纸上刷地画了粗粗一直线。
“黑黑的?这么大呀!”念安托着腮,看着那墨迹笑。
“得了,等这回赚了银子,叫个小倌儿来让你见识,知道你熬不住了。”
渔嫣自己也绷不住了,双手掩面,轻笑了起来。
许娘子一脸尴尬,这惊世骇俗的女子呵,太令她意外了!洒脱,不做作,潇洒又坦诚。
“娘娘才熬不住呢。”念安终于脸红了,在渔嫣的胳膊上打了一下,跑开了,“我去煮宵夜,不理你们了。”
念恩看了一眼渔嫣,她脖子上的吻痕还未完全消褪,也不知道是谁?皇帝?云将军?
【19】小青鱼的快乐
渔嫣被禁足,脸上的红疹九天还未消褪,不过这也让御天祁封妃的事一拖再拖,太后让太监在这里盯着她治病,她每天三顿都得当着太监的面服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写写画画,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很安份。
二人定下了七个故事,二十八幅画儿,念恩拿去给书商,书商一眼就瞧中了,付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约好,若卖得好,再付一百两。
一两白银可换两百斤大米,莫说许娘子,渔嫣也未曾一次得过这么多钱。念恩打了些酒,许娘子亲手下厨,做了一桌好饭菜,四人在院中赏月庆祝。
渔嫣心中感叹,多喝了两杯,心里烧得很,独自去后院的秋千上坐着想心事。
父亲的案子,一直未能找到突破,陷害父亲的人,也不知到底是谁……皇帝吗?有什么必要?他一生刚正不阿,结果身首异处,连祖坟都进不了,还背上贪官的骂名……渔嫣有这么会儿动摇,要不要进宫去,直接诱|惑了御天祁,为父亲雪冤?
“嗖……”
突然,一簇烟火冲上了天空,渐渐的,烟火更多了,一朵一朵,在天空上炸开。
“明儿就是十五了呢,今儿起又有灯会,听说为庆祝婧歌公主出阁,会接连庆祝三天。”
念安拿着披风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站在她身后一起看月亮。念恩赶紧跑来,在念安的背上用力打了一下,念安发觉失语,赶紧捂紧嘴,小心地看着渔嫣。
出阁?嫁给云秦吗?到十五了吗?渔嫣笑起来,那男人可是威胁过她呢!不过,她不去又如何?她轻笑几声,拉紧披风,轻声说:“走吧,出去逛逛。”
“看灯会喽。”念安又乐了。
“娘娘还在禁足呢。”念恩赶紧劝她。
“你觉得皇帝真的逮住了我会如何?公主大婚,会大赦天下,你这也不懂?”她淡淡地说,大步往后门走去。
“民妇也去。”许娘子快步跟上。
念恩念安见状,只得跟上。
街市上很热闹,沾了婧歌公主的喜气,四处都悬着大红灯笼,连婧歌公主平常爱吃的姜糖糕都涨了价,卖得火|爆。街边的走马灯上系着各式灯谜,难为这些文人,为了每年的灯会,得想出各种新的谜语来。
渔嫣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公主府外。她仰头看着巍峨的公主府,心中一阵阵地揪痛。从此后,男婚女嫁,再无瓜葛了吧?可是云秦,为什么我还想你呢?如果父亲未受冤枉,我是否已经嫁到了大漠之边,和你夫唱妇随?云秦,小青鱼已经没有快乐了,她把快乐弄丢了,你娶了漂亮可爱的公主,会寻回快乐吗?我希望你过得好好的,不要再想着我……
“娘娘,走吧,宫里来人了。”念恩眼尖,看到公主府门口站的是宫中人,赶紧拉她。
【20】惹上狠主子
渔嫣低眼,转身就走。谁知刚刚几人都只顾着看公主府的方向,几乘华丽小轿已经到了面前,几人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几名容颜娇丽的侍女上前来,同时娇斥出声。
“大胆,居然敢拦在我们赵府的轿前。”
“大胆!还不跪下。”
渔嫣是骁王妃,是御赐九贞夫人,当初芙叶太后为做样子,特令渔嫣只跪太后和皇帝,以及未来的皇后,便是宫中几名贵妃,在宫宴中渔嫣都与她们平起平坐,不必下跪。这几顶小轿虽是官|宦人家,但也没那个资格受渔嫣一跪。
念恩是能忍,可念安却是火爆性子,见有人如此对主子大呼小叫,立刻就拦到了渔嫣的身前,大声回击。
“你们才大胆,敢在我们主子面前如此放肆。”
渔嫣又想把念安丢去天边了,她这火爆性子,迟早会惹来大祸!
几顶小轿同时落下,轿帘缓缓掀开,渔嫣看着最先探出来的一只素手,知道惹事了!那纤白的手指上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