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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望之带着秦兮在破败的街上拐来拐去,最后拐进了一扇朱红色的小门。
小门上的颜色很喜庆,只可惜经过岁月侵蚀,朱色斑驳,反而显得更加落魄。
赵望之回头看秦兮,示意秦兮先进去:“这是我爷爷一位故人的地方,他是一位老裁缝,我身上的这身可是他师弟的手艺。”说到后面,他为难了片刻,放软了声音说道:“老人家脾气有些不好,你担待着些,不要与他计较。”
秦兮笑语盈盈,就是不应他,提脚进了院子。
一个年纪不过十岁的小童早立在了门内,看到他们进来,冲他们笑笑,领着他们往里面去了。
第四十六章 老裁缝(2)
秦兮进了小门,跟着小童往里走,路上禁不住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怎么怎么看怎么像是……
看出了秦兮的疑惑,赵望之解释道:“这个院子可是正宗的四合院,老人家是北方人,住惯了四合院,不过北方气候不好,不适合养老,就搬到了中海市,只是住了几十年的屋子到底舍不得,就找人将屋子拆了,运到中海,照着原样建了起来。”
秦兮闻言,笑道:“难怪,我从前倒是从来没见过四合院,中海市这边有点年头的屋子都是欧式的,虽然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说话间,小童领着两人来到了一扇雕花门外。小童又对着他们笑了笑,走开了。
门对着地方是一架子的葡萄,门口,搁着一张湘妃竹的摇椅,椅子一摇一摇的。躺椅上,一身白色里衣的老头子眯着眼,手里的大蒲扇间或摇上一摇。地上,放着一个不知有多少年岁的大广播,正依依呀呀地唱着京剧。
秦兮看着那个老头,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个老头子的做派,实在是像极了民国戏中那些遗老醉生梦死的模样。
赵望之看了看秦兮,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示意她稍安勿躁。
摇椅一来一去不知摇了几十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广播里,旦角的声音渐渐歇下。
“刚才,是你这个丫头在笑?”眯着的眼睛渐渐张开,老人的声音有些干涩,光听着就让人想起了风干的橘子皮,却又隐隐带着点气势凌人的感觉。
赵望之刚想开口,却听见秦兮已经笑嘻嘻地说了话:“是啊,老爷子这么个样子,我可是从来没见过的,一时没忍住,老爷子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这个小丫头计较吧!”
老人冷哼了声,张着老花的眼睛看了秦兮半晌:“头圆额平,骨细肉滑,天仓开阔,好面相,想必是蜜罐子里泡出来的,难怪如此不知礼数?”说完秦兮,他又转头看了看立在秦兮身旁的赵望之:“你是赵家的小子?”
赵望之往前一步,恭敬道:“晚辈赵博,贱字望之,见过大师傅。”
大师傅又哼了声,似乎并不怎么想搭理赵望之的模样,过了良久之后才问道:“你祖父去了?”
赵望之面色黯然:“是,两年前去的。”
大师傅眼睛微微一阖:“去了,都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去得不剩几个了。”叹完,又带着些嘲讽意味地问赵望之:“你来这么个腌臜地方做什么,你们赵家不是一向自诩清流,鄙薄世俗吗?不在山里边窝到死,你出来做什么?”
听到大师傅这么不客气的话,赵望之还是好脾气地端着笑脸:“祖父去世之时,嘱我出来见见世面,若是有机会的话,顺便可以收收几十年前的那笔帐。”
“唔。”大师傅点了点头,又拿下巴指了指一直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秦兮,语气不善地问道:“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赵望之倒是不着急,只是说道:“我此时受聘于秦兮小姐,为她烹煮食膳。”
“哼,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大师傅显然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招手让赵望之过去。赵望之依言挪了几步,在躺椅前站稳,任由大师傅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来荡去。
“老二的手艺,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了。”
赵望之应道:“是。”
大师傅又在摇椅上坐了片刻,颤巍巍地站起来,脾气甚大地对两人说道:“等着。”接着,便一晃三摇地进了屋子。
估摸着那个老头子听不见了,秦兮又是扑哧一声笑,顺便学着大师傅的模样说了句“等着”,惟妙惟肖的,逗得赵望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皆弯。
“我说,我们这是在找人做衣服吗?我怎么觉得是在找祖宗似地?”笑够了,秦兮问赵望之。
赵望之笑笑:“这些老人家都是这个样子,你以后见多了,就会习惯的。”
“我可不想习惯。”秦兮嘟囔了一句,接着问道:“你要找谁收账?不是很麻烦的话,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赵望之眨了眨眼:“不着急,我还没碰见他们呢,等碰上了,再找你帮忙也不迟。”
秦兮又笑,“碰见”这个词用在这里,可是很值得玩味的,这要是没碰上的话,望之大概也不打算收账了。果然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人哪!别人欠她的,不管是天涯海角,她总是要那人还来的,哪怕为此付出的,会远远多于她收回来的。
赵望之望着秦兮,眼神清亮:“小兮,你肯定又在心里笑话我了,可是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怎么样过都是过,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秦兮虽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不知愁苦的模样,但他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太重,想像她说的那般轻轻松松过生活,只怕是不能的。而且,最近他通过一些渠道,也知道了某些麻烦已经开始找上秦兮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边传来几声说话声。秦兮往屋子里望了望,看不见那个大师傅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于是脚跟一转,跑到外边看热闹去了。
赵望之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去了。
斑驳的朱色门后,依然站着方才领着秦兮和赵望之进去的小童。此刻,他看着面前的那几人,缓慢却坚定地摇着头:“萧先生,大师傅说了,不会见你的,你就是天天来,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正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只见他温声对小童说:“小师傅,你再去问问你师傅,或许他今日心情好,肯见我也说不定。”接着,从身后黑衣人的手里接过一个玻璃罐子,里边花花绿绿的尽是糖果,做足了贿赂的模样,将罐子塞在了小童的手上。
第四十七章 请柬
小童抱着那只五彩斑斓的玻璃罐,看看怀里的糖果,又看看面前的萧先生,一脸的为难。看来,糖果对他的杀伤力,毋庸置疑。
只是他纠结了半天,还是转过头把玻璃罐子捧了出去:“萧先生,我要是进去的话,会被大师傅骂的。”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加上委屈的声音,叫人格外不忍。
萧先生叹了口气,也不去接那罐糖果,只是颇为失落地说道:“那我明日再来好了,小师傅,东西你收下,我送出去的东西是决计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的。”话是这么说的,可看他的样子,竟还是不愿意离开。
被那两人很好的愉悦到了,秦兮在屋檐下笑得花枝乱颤。或许是她笑得太过嚣张,门口的那两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小童看见她,眼中一亮,对萧先生建议道:“萧先生,你可以请这位姐姐或是哥哥带你进去见大师傅,这样大师傅就不会责怪我了。”
秦兮闻言,止了笑,看了眼说完话就低着脑袋的小童。那个坏脾气老头不会骂他,那就该骂她和望之了吧?
那萧先生闻言大喜,连连对那小童道了几声谢谢,对秦兮和她身旁的赵望之招呼道:“小姐、小兄弟,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赵望之对萧先生笑了笑,问秦兮:“他一定是要我们带他进去,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带他去见大师傅呢?”
秦兮笑睨他一眼:“我都是你带进来的,哪有资格带人进去?不过你要想清楚哦,你要是带这个明显不受那个老头待见的萧先生进去,恐怕又要骂你好几句了。”
不过显然赵望之不是一个害怕被骂的人,他走过去,还不待萧先生开口,便道:“想见大师傅的话,就跟我来吧!”
萧先生闻言大喜,回头跟身后的秘书保镖之流叮嘱了几句,急忙跟在了赵望之身后进来了。小童低头看着玻璃糖罐,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似的。
秦兮见没热闹可看,转身回了方才那个地方。大师傅还没有出来。过了片刻,赵望之也领着萧先生过来了。
远远地,秦兮便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小兄弟,我是萧文轩,年长你一些年纪,不嫌弃的话,称我一声萧老哥好了,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萧先生客气了,叫我赵博就好了。”
“呵,这次多亏了赵小兄弟,我已经求见大师傅很多次了,只是老哥我门第微薄,总是求而不得见,只是待会恐怕要连累赵兄弟了。”
“不碍事,今天已经被骂过了,反正被骂一次是骂,骂两次也是骂。”
“赵兄弟想得可真开,不知小兄弟跟大师傅……”
“大师傅是我祖父的故人。”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秦兮面前。
萧文轩含笑看着秦兮,问道:“小姑娘真是漂亮,是小兄弟的小女朋友?”
秦兮和赵望之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萧文轩见了有些不明所以,赵望之为他解惑:“不是,我和小兮是很要好的朋友。”说着,为秦兮和萧文轩互相介绍了下。
萧文轩的耐心无疑是很好的,在葡萄架下等了小半个时辰,竟然不见半点不耐烦。倒是秦兮,无聊地都打哈欠了,有些困倦地靠在赵望之身上睡觉。
等到大师傅出门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长身玉立在葡萄酒下的萧文轩,倘若他留着胡子的话,此刻必定是胡子都飞起来了:“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见你吗?”
萧文轩满脸笑容,做足了晚辈的本分:“大师傅……"
“你别叫我!”大师傅面色不渝,转头看向赵望之:“他定是你带进来的,不愧是赵家的种,第一次来便给我添麻烦!”他手一指,跟在他身后的小女童便将捧在手里由布匹包裹着的东西呈到了赵望之面前,然后便开始赶人了:“拿了东西,赶紧走,你也是,都给老头子滚!”
话说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是声色俱厉又能有什么威慑力,不过看得出来萧文轩似乎对大师傅颇为忌惮,大师傅指着他的鼻子叫他“滚”,他也只好摸摸鼻子滚了。赵望之拿了东西,牵着秦兮,也一起滚了。
秦兮边回头看大师傅那副气极的模样,一边笑嘻嘻地对赵望之说:“这个老头子,果然是一个牛人。”
赵望之笑笑,并不答话。
出了四合院,三人相视一眼,都不禁笑了一笑。
萧文轩摇着头:“唉,连累二位了,不过今天至少见到了大师傅,也算是不虚此行。”他的秘书保镖见他出来,很快就围了上来。
秦兮和赵望之正要告辞,却被他叫住:“两位请等一等。”
只见他跟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子说了什么,年轻男子立时反身进了路边的一辆轿车,拿了什么东西,小跑着过来将东西递给了他。萧文轩拿着金质钢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将东西递给了赵望之:“不嫌弃的话,过几天到老哥那里玩玩。”
赵望之笑着接过,随手将东西递给了秦兮,红底烫金的请柬,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