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时臣前所未有的渴望着能再见到言峰绮礼,并非是要向他质问或是确定些什么,只是现在失去所有自傲资本的远坂时臣急切的需要在绮礼那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确认自己的存在。只有这样,他才能自欺欺人的骗过自己,昨晚的狂乱不仅仅是因为某些不见天光的幻术,也许还能依稀找出些以前绮礼曾经对着他流露出的迷恋。
暗紫的结界如同异形的生命,自发的蠕动着,空气和灵脉里的魔力正以扭曲的速度聚集在远坂家所在的高地上,天色早已被遮蔽现在的时臣无助的甚至无法知晓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时臣把头深深的埋进质地松软的丝被里,也许,在房间里放置一块电子挂钟也不错,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跳出来,时臣便止不住愈发的自暴自弃起来,因为这个建议也是绮礼曾经在交谈中向他提起过的。
时臣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五感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兀自捕捉着宅邸里弥漫的元素律动,恍惚间时臣敏锐的发觉,这个波动在绮礼召唤出Rider的时候他曾经体验过。这个认知要时臣无所适从起来,难道绮礼的从者也在昨天晚上败北了么,那么现在这个波动又是要和什么家伙重新定下契约呢?
不管状况多么绝望,远坂时臣都依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术师,面对魔术上的巨大疑问,那些颜面上和言辞上的尴尬完全没有干扰的余地。于是,他缓缓扬起手臂取下了床头灯旁边他一直镶嵌在领结上的淡蓝色宝石——
圣杯战争的第五夜,失序、狂乱却不可逆转的转动起悲鸣的齿轮,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冬木郊外的艾因兹贝伦森林也无法继续平静下去了。
☆、狂乱间奏曲
施行魔术的关键除了魔术理论、魔力和使用元素的方法以外,最重要的无疑是要有基础优秀充满灵脉的土地。不管是什么等级魔术工房的阵地制成与魔术师相性相合的土地都不可缺少。
对于冬木这样常年被无数魔术痕迹笼罩的存在,被污染的土地随处可见。在圣杯战争的紧张状况下,还想要大张旗鼓的去占据早已有主的灵脉毫无疑问是不现实的,很显然艾希克·凌绝对不是无谋的人。
既然他已经获取了艾因兹贝伦的王牌,要保存好具有人造人外形的大圣杯容器,重新回到艾因兹贝伦的土地上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终年覆盖郊外森林的浓雾早已散开,林地间的小水洼已经被粘稠的献血所替代。
取代切嗣和爱丽丝,凌和他的从者Lancer堂而皇之的占据了这里。在大礼堂的中心,早已失去意识的爱丽丝·斯菲尔被放置在暗红色魔法阵的中心。凌满脸讥诮的坐在冬之圣女大肖像画的正下方:“Lancer,作为短生种的魔术师,能制造出如此功能完备的人偶实在值得称赞,只是人类那浅薄的审美观实在滑稽,这样表情刻板的女人竟堂而皇之的成为无数人偶炼金术的范本,那么圣杯充其量也不过是毫无美感可言的魔力堆积而已,实在不值得我抱持更多的期待了。”
光之御子库·夫林这个出生在神代的英灵,身体里本身就存留着半神的血统。不管他生前的故事如何被悲剧的疑云所笼罩也不能抹灭即便作为英灵也颇为稀有的半神属性,除开广为传诵出神入化的枪法,作为曾经在影之国度修行的英灵,他的魔术修为也具有相当高的等级,持有凯尔特神话中掌握着无数秘传的卢恩符文在魔术的施行和应用上Lancer自然有着更为敏锐的直感。
这种发现魔术细微瑕疵的直觉和凌身为古血族所掌握的神秘一样,几乎是从不出错的。保存爱丽丝的魔法阵是用天青石溶液描绘出的,这种时常被用在炼金术中的材料不可能会和人造人本身产生冲突。
Lancer猎豹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魔法阵的中心,稀疏的杂木丛中传来蝙蝠们扑扇翅膀的声响。凌细白的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极为不悦。自然作为直接施行魔术的术者,他早已经察觉到艾因兹贝伦人偶的异样。
那就像是一瓶原汁原味纯正红酒被极为低劣的手段勾兑和污染一般,虽然过程缓慢,影响却是不可逆转的。高级的红酒经过一定的时间必然会被转换成毫无品味的次等货,然而这显著的怪异却是凌和Lancer都无法阻止的。
正因为一开始凌就明白这样的污染无法被阻止,所以十分的气愤。这气愤并非是因为纯洁物被污染产生的愤怒,这愤怒是与生俱来的,和古血族自身对血统的骄傲密不可分,对血族而言,污染和浪费都是美妙的存在,然而这份美妙却容不得其他人插手,若是有什么人想要擅自对古血族的所有物、动什么手脚,那么则被视为对暗黑一族高贵血统的不尊重,
凌和Lancer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极为高段的魔术师,他们自然明白,身为大圣杯的容器,若说有什么不可逆转的污染,那必然是从圣杯内部开始的。在爱丽丝·斯菲尔的表面人格功用完全被遮断的现在,他们也不可能从这个已经和物品无异的女人身上得到什么情报。这样的状况对凌而言是极为尴尬的,一方面,他保存着容器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另一方面他却得不到承担这份风险所带来的收益。
圣杯的容器从昨晚开始,就不间断的被什么人污染着,虽然范围和速度都不算太激烈,但经过一个晚上的侵蚀,女性原本银色的头发已经失去光泽,如同枯萎的藤蔓胡乱的遮盖着早已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警戒的蝙蝠们发出更为刺耳的聒噪声,凌青玉般的指尖满溢出细微的血色来,切嗣灰褐色的长款风衣映入少年早已变幻成淡金色的眸子里,对纯血族而言,瞳仁的颜色往往代表着某种情绪起伏的信号。
淡蓝是愉悦,深红是愤怒,而金色则是濒临狂乱的失序。礼堂里壁炉的火焰兀自发出柴火被燃烧的斑驳声响,Lancer雕塑一样姿势僵硬的立在凌身前,挡住了厚重的大门外素银的月光,因为常年人迹罕至,艾因兹贝伦森林的地面被无数松软的落叶覆盖,城堡前的庭院植物终年被魔术笼罩,形状姿态永远优雅。
Archer的突进速度完全不像是不擅长白刃战的弓兵,切嗣曾经熟悉的结界和术式早已被破坏殆尽,就连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都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打开。虽然细微却萦绕不断冲击着鼻翼的是带着铁锈的腥甜气味。
迎接Archer的并不是意想中的苍蓝骑士,几束茶香月季不疾不徐的从礼堂的高台处飞落下来。爱丽丝依旧被安放在曾经召唤Archer时描画魔法阵的地方,天青石溶液的浅青色已经蒸发殆尽,失去意识的爱丽丝·斯菲尔如同损坏的高级玩偶,即便色泽功用已然被荒废容貌已经精致如昔。
Archer错愕的站在原地,切嗣快步穿过礼堂的长廊,手臂一弯便把爱丽丝翻转过来,面朝着自己。他甚至还来不及呼唤自己妻子的名字,女性端庄的仪容便被暗沉的血色替代,从爱丽丝嘴角溢出的鲜血似乎永无止尽,远远超出了常人身体里可以储存血液的容量。
这些满溢出的鲜血如同拥有生命的妖魔,自发的蠕动和悲鸣着,在爱丽丝的身体周围描画出扭曲的魔法阵。血液的密度极大,带着被浓缩到极致的魔力疯狂的涌动着。
“但凡理想,道路必定崎岖,你们若要有福,必要入在狭窄的门扉,因为引到灭亡的门扉是宽广的,道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唯那引向永生的门扉是狭窄的,道路是崎岖的,正因着找的人少了,方能达到福音的归所……”
不远不进的地方传来毫无高低起伏吟诵圣经的声响,那语句切嗣其实是知道的,选自《马太福音书》第八小节。这无头无尾的吟诵声多次重复,就连语速也机械的相同。厚重的阴云遮蔽了月色,惨白的雷电劈头盖脸的落下,就连城堡都为之动摇。
素白的银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尽的黑暗淹没。然而,即便月光尽数被黑暗遮蔽,那规整的圆周形轮廓在夜空中依然清晰可见,就好像整个天幕被洞开了一个怪异的出口,有些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这个缝隙里汩汩流出来,正在切嗣昂头看天的短短间隙里,竟连夜风也消散了,巨大的压抑低低的垂落下来,爱丽丝整个人都被污浊的血液淹没,只余下侧脸面具一般漂浮在血泊之上,茶香月季的香味倏然滑过窒闷的空气,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Interlude
远坂家的宝石魔术最方便的地方就在于越高级的宝石就像是存款箱一样可以存留巨大的魔力,所以继承远坂家魔道的家督的继任者一定会得到一枚编织着数十年魔力的超级宝石。远坂时臣领结上的,正是他的父亲生前赠送给他的。
Ko-ifa-ilfait-
时臣强自镇定心神在充斥着狂乱第五元素风暴的宅邸里吟唱出开启宝石的咒语,把全部的魔力用于身体的补足和修缮,以魔术刻印为中心宝石开始被淡蓝色的火焰包围,魔力有序而迅速的穿梭在远坂时臣的回路之中。
时臣由魔力补强的视力在混乱的魔力洪流里轻而易举的辨认出言峰绮礼挺拔如山岳般的身姿,坚实的脊背,强健有力的双腿,爆发力十足的手臂,言峰绮礼的身体轮廓投影一般在时臣脑海深处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精确的回忆出这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重量,他的周边无数的扭曲欢呼着,尖耳的少女一脸无聊的抱着婴儿站在一旁,扭曲的影子缓慢的聚合成少年的身体轮廓。
喑哑而陌生的刺耳声线阴沉的回荡在工房的中心:“是你在渴求恶魔么?是你在呼唤恶魔之名么,吾之Master哟,复仇者安哥拉·纽曼遵从召唤而来,必将竭尽全力为您取得圣杯。”
复仇者,这个带有反英灵属性的阶职作为御始三家的远坂家现任家督,时臣是知道一些的,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被艾因兹贝伦家的人召唤到现世,却因为极度缺乏战力在序盘就败北了。
然而,不管那顶着古老恶魔名字的从者是不是真的拜火教恶魔安哥拉·纽曼,在尚未失去自己从者的同时就违反世界的法则召唤出新的从者,时臣远远看着言峰绮礼逐渐清晰的高挑身姿,从灵魂深处升起比刚苏醒时更为深重和彻底的绝望来,因为眼前的事实正无比清晰告知远坂时臣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所索求的圣杯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彻底的扭曲了。
Interlude Out
☆、最强搭档(二)
这里是冬木市新都区,无数的电玩游戏中心、商场大楼中间有一些价格昂贵的酒店。对于冬木这样的极北小城而言,既没有前来视察民情的政要亦没有稳定的游客来源,这些与小城氛围格格不入的奢华场所之所以还能勉强经营下去。常年活跃在冬木周边,生活作风靡废的偏执魔术师们功不可没。
雁夜在禅莱公寓的据点被袭击之后的第二天他们便秘密转移大了这些酒店的其中一间套房内。在斑的建议下,整个套房没有施行任何形式的魔术,正因为如此,以侦测魔术痕迹和魔力流动的追踪手段对他们都毫无意义。
连续数天,雁夜都能进入一个几乎相同的梦境。在一个被浓雾包围的深山温泉旅馆里,斑和两个陌生的男人安静的行走在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