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二十万兵马轻装简行,虽然人马浩荡,行军速度却很迅速。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战争胜利的关键在于就在于出其不意的闪击,因为相对于明朝雄厚的国力,鞑靼的财政是很不适合支持一场持久的战争的。
自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对北方的军事格局进行了调整,放弃了大宁,使开平、兴和等突入草原的据点丧失了原本的作用,于是原本在二线内防的宣府,就成了一线长城要塞。宣府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而去京师不过四百里,正是蒙古人通往明朝京城必取的咽喉之地。数日来,阿尔苏博罗特与苏鲁巴赫率领二十万大军一路马不停蹄直奔宣府镇而去。
李寻欢坐在马背上,缰绳却牵在前面的鞑靼士兵手中。自从那个新月之夜的祭祀之后,他就一直被点住穴道,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那一夜之后,李寻欢发现鞑靼可汗在他身上纹的兽人鸟是女真人部落一种很古老的图腾,图鲁博罗特欺骗那些女真人说李寻欢是萨满吉日格拉死后灵魂的接收者。萨满教认为人死后灵魂是不灭的,女真人以为李寻欢可以替他们传达吉日格拉的预言。而事实上,那些从吉日格拉的旧居中发布的向明朝进军的指令和必胜的预言,都出自鞑靼可汗的旨意。
大路两边的野地里有一群抱着箩筐的蒙古妇女和几个放牧的牧羊人。羊群埋头吃草,那些蒙古老百姓好奇地看着军队行进。羊群中,一个带草帽的小孩支起帽檐的一瞬,李寻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心中猛地一动,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余光。
李寻欢突然轻笑道:“十五殿下,宣城地势险要,又有我大明重兵把守,以你区区二十万鞑zi,以为可以取下宣府镇?”
戴草帽的的霹雳弹知道李寻欢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低着头却竖起了耳朵。
阿尔苏博罗特顿时被“鞑zi”二字激怒了,他遽然牵马回身,冷笑道:“李寻欢,你们这些没用的南man子只会耍嘴皮子罢了!你们的守军一见到我们的鞑靼骑兵就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也不过三万骑兵,就算再算上那两万弓弩手,精锐也不过五万人。更何况,”李寻欢讥讽道,“还有一半的兵马是打着我的名号从女真人那儿借来的吧。”
“李寻欢,我不明白吉日格拉为什么会选中你,可我告诉你,你不要得意,你只是个阶下囚罢了! ”阿尔苏博罗特已经整个调转了马身,厉声怒咄道。
“我只是个囚犯,可你却只不过是个不会打仗的养尊处优的小皇子罢了”李寻欢嘲弄道,“依我看,这军里的事还是那个苏鲁巴赫说的算。”
“你说我不会打仗?我从小在军中长大,六岁就跟着兄长东征西战,还没有人敢说我不会打仗!苏鲁巴赫算什么?他不过是大汗提拔上来的一个奴隶!这一仗,我就赢给你看看!”
“十五殿下,我倒想问问,你二十万大军,却才带了这些粮草?就算我一个囚犯,也知道吃不饱饭打不起仗。可见你带军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李寻欢却继续讽刺道。
“呵,李寻欢,你这话就太愚昧了,”阿尔苏博罗特不怒反笑,“鞑靼人用兵一向出其不意,带太多粮草只会影响行军速度。我这次只带了十天的粮草,却足以攻下宣城。李寻欢,我知道你武功高,本来敬你有些本事,可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有勇无谋口出狂言之辈!来人!”阿尔苏博罗特一边冷笑一边看着李寻欢,“把我们的军师捆在我马背后面,他骑马骑的皮痒了,想下来跑一会儿!”
李寻欢这次却没有再反唇相讥,任由几个鞑靼兵按住,捆了他的双手。
阿尔苏博罗特命人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他的马鞍上,看着虚弱不堪的李寻欢狞笑一声,扬鞭策马狂奔。
霹雳弹又压低了草帽,一边赶着羊一边走远了。
“李寻欢成了他们的军师?”龙小云禁不住惊道。难道李寻欢真的有这份野心,难道他真的是幕后主使,他真的和鞑靼人有瓜葛?龙小云一下子有些乱了方寸。
“我只是听那个十五王爷这么称呼他的,依我看李寻欢应该是被他们囚禁了。”霹雳弹道,“这些消息,是李寻欢故意用计泄露给我的。”
“霹雳弹,你现在发信号给各堂主,随我去宣府镇!”龙小云疾声下令道,“另外派人速去京城报信!”
宣城去京师不过四百里,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是守护京城的锁钥之地,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城墙周长二十四里,设七门,南三门为昌平、宣德、承安;北二门曰广灵、高远;西门大新,东门安定。
龙小云单枪匹马进了宣城,直奔府衙见总领兵。总领兵听了他一番话,只狐疑道:“你所说非同小可,是否属实?何况龙小云,你现在是通缉要犯。”
“此刻鞑靼二十万大军距宣城恐怕只有四十里了,大人的侦查兵也该回报了。”龙小云道,“如果鞑靼出兵属实,我的欺君之罪就洗清了。”
“宣城八万守军,对鞑靼二十万铁骑,您有何打算?”龙小云道,“此刻昆明府情势紧张,京城的注意都在南方,我已派人报信京城,只是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报——”龙小云话音未落,一士兵突然来报,“大人,二十万鞑靼大军日行百里,此刻在四十里外扎营!”
“扎营?”龙小云不禁摸着下巴揣度起来。
距宣城以北四十里外,鞑靼大军扎下营地。主帐之内,阿尔苏博罗特勃然大怒道:“苏鲁巴赫,你为何擅自下令扎营!你难道不知道宣城就在眼前!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宣城!”
“殿下,宣城地处险要,易守难攻,突袭也算是一个好法子,只是我们现在却必须停下。”苏鲁巴赫人高马大,然而面对着怒不可遏地阿尔苏博罗特,只是低着沉重的头颅。
“必须停下?就因为那个李寻欢!他就算死了又如何?”阿尔苏博罗特道。
“他不能死。”苏鲁巴赫回答。
“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何吉日格拉临死前要对哥说那句话?风云第一刀?风云第一刀!李寻欢他到底是要成全我们的复国大计还是要毁了它!他一个人为什么能决定这么多事?”
“没人能明白吉日格拉的心思,只是他既然提到了李寻欢,李寻欢就一定是关键,我们就必须控制他。”苏鲁巴赫道,“而且,殿下,如果没有李寻欢,女真人不会帮我们的。”
“殿下,您不该当着女真人的面那样羞辱他。现在他身体状况很不好,无法再行军,我们必须为了他放弃突袭。如果他死了,女真人一定会乱。而且,”苏鲁巴赫叹道,“请您想想头顶的腾格里吧。”
“够了!轮不到你教训我!”阿尔苏博罗特忿然冲了出去。
军帐之中,玲玲提心吊胆地注视着榻上双目紧闭的男人。他的后背和双膝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脸色蜡白如纸,连嘴唇都已经失去了血色。因为出言讥讽十五王爷,被他拴在马后拖了好几里路,若不是苏鲁巴赫及时赶上去阻止,男人恐怕已经被活活拖死。
印象中李寻欢一直是个很隐忍的人,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却做出这种傻事,玲玲不由想。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正合李寻欢的意,伤得越重,就越能达到他的目的。
他若伤重,苏鲁巴赫就不得不减慢行军速度;而如今他命在旦夕,军队只得停驻扎营。这样一来,就可以为宣城留出更多的备战时间。
李寻欢一直在忍耐着噬心蛊的剧痛,一点点的积聚着真气,即使阿尔苏博罗特把他绑在马后拖行,他也没有用内力抵抗。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接近耗竭的边缘,最后仅存的力气一定要用在关键时候。
他此刻从里到外都已痛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他的意识在和黑暗对抗,他实在已经精疲力竭。
这时却突然有人冲了进来,而李寻欢原本忍痛紧闭的双眼竟一下子睁开。这一双眼睛此刻写满了与它们主人的真实身体状况迥然相反的睿智和灵动。任何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不会想到它们的主人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阿尔苏博罗特浑身杀气腾腾,按剑道:“ 李寻欢,我看你根本就是我们南征的绊脚石,今天倒不如杀了你,省得日后麻烦!”
李寻欢却微笑道:“若是杀了我,你怎么向军中交待?比起苏鲁巴赫将军,你确实差得太远!”
“住口!不准提他!”
“呵,你难道看不出我是故意激怒你,让你弄伤我,然后拖住你们的行程么?我知道你们鞑靼人的骑兵优势在于出其不意,闪击取胜。现在你的军队不得不扎营,已经失去优势了。”李寻欢努力牵起嘴角,故作得意的嘲笑。
“李寻欢,你果然是我们取胜的障碍……”阿尔苏博罗特却被李寻欢点醒了,冷笑道:“你真不该把这些心思告诉我,你以为我现在就不能突袭宣城了吗?”
李寻欢似乎极为惊讶,“你难道还能现在拔营,进攻宣城?”
“愚蠢,那太慢了……”阿尔苏博罗特傲然道,“我要率领骑兵偷袭宣城,你说得对,速度才是鞑靼骑兵的杀手锏。多谢了,军师。”最后那两字他咬得极重,似是对李寻欢的报复。
果然,阿尔苏博罗特看到李寻欢刹那大惊失色的神情,满意地笑了。
阿尔苏博罗特一走,玲玲就见李寻欢的肩膀仿佛抖了一下,她刚想扶他躺下,却见李寻欢猛地往前一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寻、寻欢!”玲玲惊叫。
李寻欢方才忍着浑身的剧痛摆出倨傲得意的姿态,激阿尔苏博罗特率骑兵攻城。如今宣城必定是严阵以待,阿尔苏博罗特若被擒住,将会是一个极好的筹码。他刚刚的硬撑已经是在玩命了,如今他能做的几乎都已做尽。此刻,他唯剩一死,以乱军心而已。
四更天未到,阿尔苏博罗特率两万骑兵飞杀出营。明月当空,疾速行进的骑兵犹如一条黑色游龙,在山野间飞驰。
杀到了宣城前,阿尔苏博罗特看到了月色下的一队人马,一时大惊;然而定睛看去发现并非明军。
为首的一个布衣青年淡淡道:“阁下可是鞑靼国十五王爷?”
“你是何人,先报上名来!”阿尔苏博罗特怒道。
那青年却轻笑一声,紧接着只说了一个字:“杀!”他身后的部下箭一般朝阿尔苏博罗特的人马飞驰而去。
鞑靼铁骑非同一般,人数也占优势,那些江湖人士与之对抗很快便落于下风。阿尔苏博罗特愈战愈勇,大吼道:“杀了这些蛮子,血洗宣城!”
布衣青年并不急躁,他迎着月光看向夜幕遮掩下城右侧的林子。隐隐约约,竟有一队人马从林子中冲杀过来。
夔玄阁的人马先与鞑靼铁骑正面交锋,牵制其兵力;却有宣城精锐骑兵从侧面突然杀出,攻其侧翼,与夔玄阁人马成犄角之势。鞑靼骑兵的阵势霎时间被冲的七零八落,阿苏尔博罗特大呼不妙。
他回马要撤,却只见月光飘渺之中,一个人影翩然而落!
那人足尖点在他的马背上,却仿佛丝毫没有重量。莹白的月色下那人的手指近乎透明,伸向他的脖子。阿尔苏博罗特知道这一出手的速度必定极快,然而此刻他却只觉得这个动作缓慢得甚至能看清那人指甲的形状。他的周身都已经被那人的磅礴无声的内力笼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