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折原临也就从没见过会按门铃的平和岛静雄。
叮咚叮咚叮咚咚咚咚砰砰砰——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来访者显然越来越烦躁了,清脆的门铃声外居然还参杂了敲击墙壁的响动。
可哪怕如此,对方也算是有礼貌了。临也执拗地认为门外人并非静雄,估计有可能是客人之类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闲会在大新年的跑来谈生意啊,一定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吧哈哈哈哈。于是他卷起厚重的被褥,光着脚丫子,面带愉悦地走向门边,从猫眼往外一看——
小静就站在那里。
“……………………………………”
临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拢紧身上的棉被。大脑十分昏沉,叫他此时无法及时运算出正确的选择。他只是愕然地——傻傻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猫眼。
叮咚叮咚的铃声越来越刺耳,竟有演变成噪音的趋向,每一下都敲击得临也的太阳穴隐隐发疼。
铃声忽然停了。
随后是“咚——!”的一声巨响——临也被吓得又往后退了半步,他分明看见那扇实心铁门震动了一下。
隔着门,平和岛静雄沙哑而暴躁的声音传了进来。
“……死跳蚤,你在里面吧?”
如果是平时,临也一定会出言挑衅“我不在呀”之类的激怒他。但是今天他没有这么做。直到这个瞬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能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天的小静很不对劲——无论是按门铃,还是隔着门用低沉的嗓音对他说话,都显得十分异常。比如说接下来这句话,也证明他今天肯定是吃错了药,打明儿说不定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开门。”
命令句。
小静经常对他说命令句,但通常都是追在他身后边抛掷凶器边大喊“去死!”“停下!”之类的,他从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至少语气是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这破天荒的举动仿佛带有魔力,迷惑了折原临也的大脑。他站在原地许久,脑中不停警告自己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发烫的手却鬼使神差般伸向了门把。
※
除夕夜,折原临也与平和岛静雄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看红白对唱大会。
有谁能想象得到这样的画面。恐怕就连天马行空的新罗也不曾妄想过这样的一幕吧。临也从打开门就一直后悔到现在,悔得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实在没想到小静进门后,居然还摘下墨镜脱了皮鞋,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大咧咧地坐下,开始看电视。
临也在门边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小静已经拆了一包饼干往嘴里送了。他挪着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沙发角落里窝着。
“感冒了?”
“……嗯。”
“哼。”
在电视节目发出的热闹声音中,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这让临也十分感慨,自己都不知多少年没跟小静这么正常地说几句话了。高中刚认识时彼此尚不熟悉,开始还和平了几天,后来临也触了他的逆鳞,两人间就再没安生过。
临也在棉被中缩了缩脚,伸手抽了一张纸巾。
就是这么一个绝妙的角度,他发现静雄的脸颊有点红。
“……小静呀,你喝醉了?”
“没。”
“可是你的脸……”
“…………”
静雄别开了脸,其结果是连耳根上的红色都一览无遗。他自己倒没发现这个画面给临也带来多大的动摇。察觉到小静实际上是在脸红,临也心中受到的打击简直可以用晴天霹雳来形容。
他拿纸巾擦了擦鼻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小静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没什么。”含糊着答着,静雄从裤袋摸出一盒卷烟,却摸不到打火机。
临也默默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价值不菲的银色打火机递给他。
“……你不是来揍我的吗……”
“你他妈的就这么想挨揍吗?!”
静雄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头瞪向临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感冒导致身体机能下降,而大脑也昏沉。如果静雄真的如他自己曾说过的那样要把自己打死,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他没有动作,甚至不打算在自己的脸上揍一拳,却坐在旁边扭扭捏捏的不知想干什么。
“不是啦,只是觉得小静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哈哈哈哈哈哈……”
“……死跳蚤,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哈哈哈……诶?什么?”
“我说,我想来见……”说到一半,静雄就说不下去了,“……妈的,没什么。”
“……………………………………”
也许是因为面对静雄时自然而然产生的警戒反应,临也此时已经从感冒带来的昏沉中醒来大半,五感重新复苏。所以他当然没有漏掉刚刚静雄似乎只是说漏嘴的一句话。说句实话,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临也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动神色地屈身,偷偷把右手探进皮沙发与扶手的缝隙之间。
“……我明白啦!小静你这是大过年的故意来恶心我的,对吧?”
“谁那么有空干这种鸟事啊。”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临也不怀好意地眯起眼斜斜看他,然后,右手从缝隙间抽出:“你是来找死的?”
话音刚落,一道凛冽的银光变嗖地掠到了静雄鼻尖。
几乎是条件反射,平和岛静雄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开了突袭,并伸手抓住了凶手的右手。
估计是因为感冒发烧的关系,那只瘦巴巴的手腕居然让静雄感到有些烫手。而且平日凶狠的临也今天也软趴趴的,静雄并没有使上多少力,却成功把他虚弱的身子拉向了地面。
“呜哇……!”
“……你这白痴!”
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平和岛静雄把差点碰到玻璃茶几上的病人给捞了回来。
紧裹住病人的那床棉被已经散开。临也只穿了一件大V字领的黑色衬衫,包括完整的锁骨在内,胸口往上那大片全露了出来。因为低热,平时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
静雄立时有些口干舌燥,竟不知所措得松开了那只被他擒住的手。
而临也虽被拉得顺势倒在了静雄怀里,但他右手还是紧捏着那把小刀不放。所以下一个瞬间,静雄就感到腰上一阵刺痛。
“哇!……你这家伙……!”
银亮的小刀毫不留情地戳上他的腰腹。多亏了静雄多年折腾而来的特殊体质,这下没什么力道的刺杀并未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口,甚至没怎么出血。
平和岛静雄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抓起那只握着凶器的手。
没有任何挣扎,但那把小刀还是被捏得紧紧的。
行凶者本人此时深深低着头,微长的刘海落下一层阴影,彻底盖住他脸上的表情。
“……死跳蚤,我今天真的没打算跟你开战。”
“那小静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呃……可恶!我……”
“……”
折原临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并不需要太多废话,他就能在三言两语间猜到对方的意图。
而这次也一样,从静雄反常的表现与欲言又止的态度中,他综合出一个猜想——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开玩笑呢——今天是愚人节吗——不对啊今天是除夕。
平和岛静雄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此时紧抓着他的右手手腕,捏得他一阵剧痛,指尖发抖。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死死地抓住那把小刀。
——简直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
“死跳蚤!我是来……‘告白’的……!”
在昏暗中,在林檎癫狂的歌声中,折原临也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在笑。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那……小静你……就去死呀。”
※
——鲜血,鲜血,鲜血。
怪物的鲜血不停沾染他的全身。
折原临也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笑着举起小刀,像个杀人狂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划在一动不动的怪物身上。
平和岛静雄并没有任何反击。他只是咬紧牙关,几乎要咬断嘴里的那根香烟——强忍下来。脑中那根代表了暴力的弦被另一股不知名的情感扯得紧紧的,随时都有可能绷断。然而,在他那不常深思的大脑深处,亮起某个奇异的信号。鲜红的信号一闪一闪,仿佛在不停地提醒他:胜利就在眼前。
折原临也手中的小刀最终脱落,铛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虚弱地瘫坐在地上。狠狠瞪向那个鲜血淋漓的“死对头”。
苦大仇深地瞪了一会儿,他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折原临也像个小孩一样,边笑边甩动左右手,一下下拍在狼藉不堪的瓷砖上。
“这算什么啊……呵呵……这算什么嘛……!!”
身上大大小小无数个伤口染红了静雄全身,甚至连那根白色的香烟也被濡湿。
他半蹲下来,伸手探向满脸通红的折原临也。
临也会脸红,当然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烧得更严重了。
平和岛静雄皱起眉头,把鲜红的大手按到了临也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并一路往下,摸上他发烫的脖颈。
这一系列动作,给临也白皙的肤色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赤色痕迹。
“……这算是我告白成功了吧。”
“哈哈哈……”笑得越来越疯的临也对着他歪了歪头,“我只是脑子烧坏了而已呀,小静~☆”
平和岛静雄咽了口口水,真心觉得在这个瞬间,认为折原临也很可爱的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几乎是不可控制的,静雄手腕一转,扣住那纤细的后颈,把脸凑了上去。
“脑子烧坏了也没差。反正是我赢了。”
没等临也出口辩驳,他就粗鲁地把唇压了上去。
※
成为情人后的第一个吻,是鲜血味的。
☆、第二十七章 Seven Deadly Sins
「折原临也,你已经做好下地狱的准备了吗?」
「你有向那些被你愚弄、被你伤害的人赎罪的觉悟吗?」
「你爱人类?你爱所有的人类?你要把自己的一生投入去疼爱这种生物?」
「那么,你有一生都只爱人类的信心吗?」
「无论什么人出现在你面前,无论发现什么事,你都有平等地爱着人类,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个体的觉悟吗?」
「你做得到吗?」
「折原临也,你做得到吗?」
※
第二十七章 Seven Deadly Sins
※
“折原临也……我、‘我们’是多么恨你……”
园原杏里鲜红的双眼闪烁着刺目的光彩,轻动的唇瓣吐出恐怕是少女这一生中最充满怨恨的话语。杏里猛地挥动手中妖刀,“罪歌”的白刃堪堪从临也鼻尖划过——带出一条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