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莲青色蝴蝶玉簪,乍看下宛如夏日雏菊,清新动人。李沐不禁感慨,连个门口站岗的服务员都这么清秀可人,难怪听那些客栈里的闲人雅客说,这仙姿楼艳名远播,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千里迢迢赶来。妓院创始人想必是深谙男子心理,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好,故此这里的女子并不如寻常风尘女子那般将谄媚迎合之情流于外表,招待客人时反而有些欲迎还拒。这仙姿楼大概就是因为不走寻常路,所以能把别的寻常烟花之地比下去。
李沐想起刚才客栈掌柜的神情,觉得自己这张脸还是不要轻易露于人前的好。于是他寻了个无人的小巷,从空间袋中拿出小教主浪迹天涯必备物之一——斗笠。戴上斗笠,覆上黑纱,看不清样貌的李沐这才施施然向黄衫女子走去。
李沐此时穿的是黑白格子长衫,在众多华衣锦袍的客人中显得就有些寒酸。不过那女子接待他时态度并无不同,李沐不禁在心中默默提高仙姿楼给他的印象分。
“我找顾惜朝。”当他说完来此的目的后,李沐看到接待员小姐脸部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随后,她转身对着里面的一个身穿青衣麻布的小厮扬起纤纤玉手,小厮便会意地小跑过来。她在小厮耳旁嘀咕了几句,便又招招手让他去了。那小厮还回头看了李沐一眼,那眼神甚是古怪。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他那眼中有些鄙夷之情?我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啊。李沐百思不得其解。
接待员小姐让李沐进去等候,但是李沐实在不想接触里面的莺莺燕燕,深觉还是在外面等比较舒服。于是他便挺直腰杆,努力无视他人或打探或好奇的目光,在门框边上久久地静立着。
没过一会儿,那小厮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接待员小姐说:“顾……顾惜朝……他……他跑了!”
接待员小姐立时柳眉倒竖,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一个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等会儿客人还要他伺候呢!”
李沐顿时只觉得耳边一阵晴天霹雳。等等等等!天大的误会啊!我只是说找顾惜朝,谁说要让他伺候啊啊啊!你们到底把我的话曲解成了虾米啊啊啊啊!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旁边围观,李沐实在很想仰天咆哮。
看样子他们定是告诉顾惜朝,有个怪蜀黍(我?)想要和他XXOO,所以自尊心超高的小顾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愤而离家出走,亡命天涯。李沐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嘴也抽搐不已。果然再风雅的妓院还是妓院,这里所有烟花女子想必都是精通语言艺术的高手,深知那些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隐藏的深刻含义。不过问题是,这次我真的是带着很纯洁的目的找顾惜朝啊啊啊!
对仙姿楼的印象分瞬间下降到负,李沐飞快地施展轻功,逃离这个看似风雅却处处透着股龌龊味的地方。
还好有穿越司同志的外援,李沐通过与他们的联系很快地锁定了顾惜朝的位置。这孩子目前正向城郊的破庙移动,看来是想在那里过夜了。
唉,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之前会闹出这样的囧事,如果被那个鬼畜区长知道,那老子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他肯定会在整个穿越司大肆宣扬,到时全司的同志都会知道老子的“光荣事迹”——小李子妓院寻防顾惜朝,正太顾破庙歇息躲色狼。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嘴角的抽搐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通过沿途询问路人,李沐很快找到了破庙。不过路人貌似没告诉他,破庙门口聚着七八个乞丐。他便躲在树林中默默观察。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个个手拿木棍。有几个神情猥琐地交流着什么,还有几个懒懒地靠在破庙门口的柱子上小憩着。
李沐刚想上前询问,忽听庙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声,其间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声响。他为一探究竟,就从藏身的树林中出来。门口的乞丐们一见戴着斗笠身份不明的他,顿时握紧木棍警惕起来,连带着呼吸也沉重起来。李沐足尖轻点地面,掠空而过,化成一道灰影在乞丐中穿梭。而乞丐们皆是保持原来姿势瞪大眼睛——他们还未及有什么反应穴道就被点了。
处理完他们,李沐便飞身入庙。几个年长些的乞丐正在围攻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只见那少年肤色胜雪,青丝微卷,他那清波流转的双眸,长如刷子的卷翘睫毛,还有那紧紧抿着的淡粉双唇,更是衬得他的五官精致无比。同样的相貌安在厉南星身上却远没有他这样的妖孽气质。这样的姿容除了顾惜朝,李沐再不能想到第二个人了。
几个乞丐看到李沐俱是一愣,接着其中有个长相凶恶的叫嚣道:“小子,这儿是丐帮地盘,若无别事赶紧离开!”
这么好的接近顾惜朝的机会怎可被你们所破坏!接下来应该是我仗义相救的戏码。李沐心中暗想,隔着黑纱朗声说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我岂可任由你们欺负一稚弱少年!”虽然这句台词配上这样的场景很烂俗,但是为了获得顾惜朝的好感以方便接下来的行动,他还是决定洒一回狗血。
话音一落,李沐看到那几个乞丐皆露出不以为然之色。他也下意识地露出冷笑,随后掏出历南星的散花神针轻轻松松放倒他们。
当然,他没有忽略一旁顾惜朝火辣辣的打量眼神。不过,他认为,在小顾面前,适当展示下力量还是有必要的。
放倒了他们,他终于有时间好好跟顾惜朝交流下感情了。可李沐刚向顾惜朝走近一步,他便急速后退至安全距离,戒备之心昭然若揭。
孩子,这是你对刚帮过你的热心人士的态度吗?李沐不由暗暗气恼。
“你是谁?”小顾微眯着双眼毫不客气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李沐深知,以他的戒心之强,不给个充分理由很难接近他。毕竟这破庙离城市较远,很少有地痞乞丐以外的人会来,就算是行侠仗义也没到一个破庙行侠仗义的道理,他的从天而降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更糟糕的是顾惜朝很可能联想到仙姿楼的事情。
他觉得是到了撒狗血的时候了。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在摘下斗笠的瞬间,对上顾惜朝微微张大的双眸,鼓足勇气说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一片死寂。
李沐察觉到他话音刚落,顾惜朝便呼吸一滞,瞳孔深处似有什么爆开来。他死死地盯着李沐想要看出些什么,过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这——不——可——能!”
03 逆水寒前奏(二)
眼看着顾惜朝一脸的不可置信,李沐觉得他的反应与他所想的有些出入。他来之前听区长说小顾生母已死而且他没有多少他父亲的信息,怎么看这状况似乎情报有误。小顾莫非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鬼畜区长竟敢谎报军情?不会吧,好歹也是一个重要任务,他没理由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坑我。不管了,试探下再说。李沐随即面带最真诚的微笑,柔声问道:“你母亲没跟你说起父亲吗?”
他只期盼着小顾能话痨发作,多说些话,这样他就可以多套点信息出来。在这种尴尬的状况下情报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母亲去世前跟我提起过,”顾惜朝的语气越发的不善,“父亲在遇到她之前从未有过别的女人。”
仔细回想,顾惜朝以前在仙姿楼生活这么久都没有离开,他也许对他生父的身份一无所知,否则以他的性子就该上演一场孤子千里寻父记了。很有可能他父亲当年嫌弃他生母身份低微,便抛弃他生母一走了之,一转头就忘了这对母子的存在。更有可能的是他生父根本就不知道小顾的存在。不过根据这句话能推断出的东西太少,不行,我必须接着试探。李沐故作感慨状,仰天长叹道:“他果然没告诉你母亲真相。”
这话原本有些模棱两可,却最适合在这种场合下说。顾惜朝从小生活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妓院,不易轻信他人。这种人总是最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信息,所以你就慢慢想吧。李沐暗道。
小顾听完后便眉头深锁,像是思考着什么。半晌后,他缓缓问道:“我父亲究竟是谁?”
猜中了,他果然不知道他生父的身份。不过不能排除他也在试探我的可能性。李沐准备再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来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身份我一会儿再跟你说。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他已经死了。”这句话避开身份问题,直接移入生死领域,虽说有些冒险,但也是试探他的绝佳方法。而且顾惜朝的生父不死不行,否则小顾要他带着去找不是又要陷入一个新的困境。
顾惜朝面色惨白,身子一晃勉强站住脚。李沐作势要扶着他,他便冲过来一把抓着李沐的衣服,喊道:“说!快说!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他原本清润的少年嗓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像是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某些感情。
试探成功了,顾惜朝的确对他父亲一无所知,否则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了。李沐忽然觉得有些内疚,一个谎言背后总是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支撑,他今日说的谎话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预期。顾惜朝在生母死后无依无靠,也有想过寻找他父亲的吧。打破他所有的希望会不会太过残忍?但是一想到剧中顾惜朝在遇到傅晚晴之前孤苦无依的悲惨境况,他又找到了些说服自己的理由。没有他横插一手,顾惜朝还是没能找到他生父,照样过着受人白眼的生活。也罢,到时候尽心尽力教导他也算是抵消欺骗他的恶行了。
李沐悲哀而轻轻地笑了,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小顾,用极温和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他将他原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略作修改便说与顾惜朝听。修改后的故事依然狗血满满,有些不同的是江湖侠客原本是叛出魔教的西域人士,在巧遇名妓之前与魔教高层女性头目有染并且生下李沐,离开名妓后不久客死他乡。而李沐作为叛徒之子,在魔教内部自然不受欢迎。后来魔教爆发内战,李沐的生母在内战中死去,魔教也随之土崩瓦解。为了防止顾惜朝日后追查发现真相,李沐说的有些含糊。他明知道西域教派众多名字也五花八门,却只说小顾生父的教派是魔教。如果日后小顾要查探些什么,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会给他增加极大的难度。
“父亲当时被魔教追杀已是性命攸关之刻,为了不至于连累到你无辜的母亲,才隐瞒真相的。”李沐说完后目光越过顾惜朝投向远方,装作沉浸在往昔回忆的样子。
小顾听罢后垂下头默然不语,只是抓着李沐衣服的手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显然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这些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颓然地放手,退到阴影处,默默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顾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不错啊,就这些话不会把这孩子打击残了吧?李沐忍不住细细观察他的反应,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唉,这个时候,应该是让知心哥哥出场了。李沐这样想着,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塑造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形象。他放轻脚步,分析这破庙的光线问题后,走到最适合观察顾惜朝而又不会打扰到他思考的位置停下,关切地看着他。但小顾始终把眼睛的焦距对准地面,不肯与他作任何目光接触。
“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很难以接受,你以前大概对自己的父亲有过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