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爆了一路。
“那个人,他怎么了?”
黄泉扭头问正在摘久保桃子的死神,眼见弃天帝口中呢喃着恐怖的反人类言论破坏着生态环境离去。
“哦,没什么。他的儿子银鍠朱武跟着一个搞地方志的小伙子翘家了,最近和人家合出了本旅行手册,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朱闻苍日什么的,卖得不错,很受小年轻欢迎。所以独裁的老爹寂寞了。”
说罢他向后仰头,避过一只横空飞过的桃子。
“我没想到你如此急切地想要融化在桃子里,人间的小死神。”
“弃天,我不得不说,男人的更年期是潜移默化的。”
“哦?是吗?”
“嗯,是的。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要这样笑着走过来我会很害怕的……”
罗喉叹了口气,在树丛暴乱地摇晃前将黄泉牵走了。
“这就是你这辈子的朋友?真可悲。”
“吾深有同感。”
在此之前的几日,罗喉担下了私人高考司机的重任。大概是老年人的紧张综合症(黄泉语),高考前的总裁先生比备考的小姑娘还显得忧虑,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每天下班都开车从各种路径踩考点。
黄泉问他干嘛老往这边跑还不同路线的,罗喉的回答是“怕当天堵车,可以绕路走的方向要先记好”。
“你没有看新闻和报纸吗?上面说考试期间车辆限行,载考生车辆优先的!”
“吾应该愚信于单薄的荧光屏和纸张吗。”
“你的脑子根本固化了!!!”
君凤卿带着女儿上车的时候,看到副驾驶上的黄泉,不由得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位是……?”
“黄泉。”
罗喉拧动车钥匙,一边回答他。黄泉回过头来,向君凤卿点头致意。
君凤卿眨巴着眼睛,快速搜索了一遍记忆也没有这位青年的影子。他的大哥除去自家人和生意伙伴以外,甚少与他人交往。这样一个陌生人坐在副驾驶,而且是送自己的女儿去考试,且罗喉的介绍简练到没有说出与黄泉是什么关系,更使君凤卿云里雾里。
再看看黄泉的外形,年轻的父亲突然想起,自家大哥那段时间饲养的兔子似乎也是红白花色,而且名字似乎也是……
“大哥……您说……黄泉?黄泉不是您养的那个小兔子的名……?”
君曼睩抱着书包检查准考证和笔袋,轻声插嘴。
“那是小黄泉啊。”
罗喉轻声把话接下去。
“这是大黄泉。”
“喂!!”
“嗯,你不是么?”
面对罗喉面无表情的脸,何况君家父女都在。黄泉不得发作,只得恶狠狠地冲罗喉使眼刀。拳曲的银发和他凶恶的表情配起来就像是怒发冲冠的静电反应。
感受到前座的不安气场,君凤卿咽了口口水。自己的女儿用练习册掩着脸,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怎么,轻微地哆嗦着。
一路畅通地到达考场,将君曼睩送入后,罗喉在附近订了宾馆,安排众人中午休息。本来上午也可以入住,但君凤卿和大多数考生家长一样,不安地想守在考场外,于是三人坐在车内,比起只能在树荫和阳伞下聚集的人们,实在是好多了。
等待是漫长的,君凤卿一直面色焦虑地眺望着考场大门,让黄泉产生高考是拼杀现场的错觉。
“吾去买些雪糕?”
上午的考试将近结束时,罗喉指着一对手持雪糕的夫妻,看看凤卿。
“不用了,大哥。车里有水,别太麻烦。”
“你吃什么。”
“大哥,真的不用……”
君凤卿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完全没把他的婉拒听进去的严肃娃娃脸,笑着叹息。
“奶油少一点的吧,多谢大哥了。”
“你呢。”
黄泉对罗喉的提问充耳不闻,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斗嘴赌气。
“…………”
“黄泉。”
“……”
“黄泉。”
“…………”
“黄泉。”
“………………”
“黄……”
“吵死了你是复读机吗!!”
实在无法忍受毫无抑扬顿挫的呼唤,黄泉蹿起来低吼。阵势惊得君凤卿一愣,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有谁跟罗喉嚷嚷。
可他那威武的大哥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淡定地问他“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你!”
罗喉歪歪头,将手伸过去,还在黄泉面前做出“say hello”的动作,果不其然狠狠地挨了一口。
“雪糕呢。”
黄泉没好气地盯着罗喉收回那只手,摸着虎口上的牙印。他撇撇嘴,脸又转回一边。
“和你一样的。”
罗喉点点头,打开车门离开了。
似乎是为了打破沉寂,君凤卿深呼吸了一下,对黄泉开了口。
“呃,我们总共是兄弟四个,我是最小的那个。”
“我知道。”
何止知道,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想当年罗喉日日夜夜扎根在望弟台上对着西北风东南风念叨的不是兄弟就是凤卿,什么凤卿很聪明凤卿很善良凤卿爱民如子云云云云,整整念叨了三辈子。
听到黄泉的回答,君凤卿张张嘴,突然轻声地笑了。
“嗯?怎么?”
“不。”君凤卿一面笑,一面摆摆手,“只是想说,大哥麻烦你关照了。”
黄泉定了一下,带着变幻莫测的表情回过身来与微笑的君凤卿对视。他乍然明白,不论是千年前还是前年后,君曼睩的遗传基因彻底是来自这个人身上。
“大哥虽然不太爱说话,人有点古板,但其实很温柔。”
“哦……”
岂知是古板,根本是死板!那种只用电视看世界新闻,刊物只看环球周报,衬衫的第二个扣子宁死不解的家伙根本是未老先衰。
黄泉这么琢磨着,却绝不承认前几天把松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喂他吃的人是在对他温柔。
“二哥三哥还有我基本上都是被他带大的,后来的学业和工作也多亏了他的帮助。”
“呃——哦……”
我来个去……上辈子是大哥,这辈子根本是老爸了吗……
“但我们其实都很担心,他似乎总在为别人忙碌,很少为自己着想。现在我们都不在他身边,孩子们也都大了,他还是一个人,难免寂寞了些。”
“……”
的确是。在他刚到罗喉的家时,就发现这个宽广的空间设备俱全,但充斥着空旷冰冷的气息,根本和当年的天都区别甚微。
罗喉的活动范围很小也很单一,基本上都处在静止状态。闷骚的房子闷骚的主人,使得他不得不到处大闹从而打破这个家里该死的沉寂。
“所以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哦……啊?”
面对黄泉的错愕,君凤卿的笑容变得扎眼起来。
“请你多陪陪大哥吧。我想,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哎呀,不是吗?毕竟能和大哥这样说话打闹的人,我只见过哥哥们和你哦。”
“喂,喂喂喂暂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和那家伙不过是——!!”
君凤卿的微笑扩大了。
在黄泉的眼里,那扩大的笑容是狰狞的。真的真的非常狰狞。
“啊呦?是我搞错了吗?因为大哥的脖子上,有一个——”
年轻的父亲歪着头,将两指放在颈侧上点了点,然后很纯良地冲黄泉眨眼。
如果有个花盆,黄泉现在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将脑袋扎进去。
罗喉拎着雪糕,敲敲副驾驶的车窗。过了一会儿车窗才慢慢打开,露出黄泉丧尸般的脸。
“只有这个了,其它的奶油都很多。”
“可以的啦。大哥,您不进来吗?”
“等一下,吾先去门口看看。”
将袋子交给黄泉,里面有两个水果冰和两个北冰洋雪糕。
罗喉眼看着黄泉拿出水果冰,呈双手奉上状异常恭敬地将其交给君凤卿。
“……盒装的给曼睩吧。”
有些疑惑黄泉的呆滞,但罗喉没有去问。
“…………哦…………”
黄泉动作呆板地取出北冰洋雪糕,打开后眼角抽动了一下。
“……喂。”
“嗯?”
“这什么?连体雪糕?”
“这个牌子就是这样。”
“太多了。”
听到黄泉这么说,罗喉伸手拿过雪糕的两个木棒。向两侧掰过之后,雪糕从中断裂,但由于技术问题变成一大一小。
“你要大的还是小的?”罗喉问道。
“小的。”
“四加四等于多少。”
“八——唔?!”
流畅地将比较大的那支塞进黄泉的嘴巴,罗喉拍拍他的脑袋,果断地转身向考场门口走去。
“若口里则棍当(罗喉你这混蛋)————!!!”
冲那抹背影混沌不清地叫骂完的黄泉叼着冰棍,突然被电到一样回头,不出意外地撞到君凤卿与女儿相差无几的笑容。
如果这里是沙漠就好了。
黄泉嘴巴里噎着北冰洋,吐血不能地想。
是沙漠至少还可以方便头扎地去。
等待君曼睩完成上午考试的同时,罗喉站在考场门口的家长席附近,见到了同等考生的几个人。
虽然不认识那几位年轻人,但看为首的那位有张中性的温和面容,加上一头浅葱色的半长发,罗喉约摸猜出那就是曼睩那位大她两级的,至今还和同伴们住在学生公寓里的翠山行了。按头发的颜色就能认出围坐在树荫下小圆桌旁的几个人都是谁,很有意思。
想起之前君曼睩所说的奇闻轶事,罗喉侧目望去,当真有一个小东西在三人的环绕下坐在石桌中央。由于家长席上气氛凝重,加上被三人身体阻挡,少有人注意到那东西的特殊行为。
果不其然,那不是松鼠,而是个和黄泉当年大小类似的小人儿。小人儿穿着素净的紫黑道袍,盘着繁复的浅栗色长发,背上背着类似古琴的东西,正座在在浅棕色的茶杯垫上闭目养神。他的膝盖旁放着烟斗大小的茶杯和分好的茶点,茶壶则在翠山行手边。
九方墀正在看一本文集,时而停下来和他身边的黄商子认真讨论着其中内容。翠山行自始至终都少言少语,垂眸凝视着石桌上的小家伙。
罗喉不记得自己的印象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只是看对方那似睡非睡,看不出睁开还是阖上的眯眯眼和自己车里的那只兔子很是相似。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小人儿的目光朝自己投来。罗喉全无忌讳地回望,见叶影斑驳下,那双只有一半指甲盖大小的眼是云母的颜色,流淌着寂静古远的微光。
看来,这些人的首领是他才对。
小人儿向他颔首致意,罗喉点头回礼。这不大的举动被翠山行尽收眼底,他不禁回头看看罗喉,露出有点诧异的表情。
与此同时,罗喉才发现那个小家伙并不是坐在茶杯垫上。因为在翠山行回头后,类似茶杯垫的东西随小人儿的起身动作甩起并拖在他背后。在小人儿拿了块抹茶酥开始吃的时候,那东西还小幅度地动了动。
毕竟是松鼠,有蓬松的大尾巴没什么稀奇。
小侄女是和赤云染并肩走出考场的,后者看到等待她的家属时赶忙小跑到几人面前,第一个感激的却是坐在桌子上的松鼠。
“弦首,赤云染让您久候了。”
松鼠淡然地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