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笨蛋,刚刚鹰勾鼻男人会这么忌惮闷油瓶,除了他大少的身分摆在那之外,恐怕也是在猜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袁将军的二儿子。」
要是吴邪嘴里有茶,现在一定会一口喷的闷油瓶满头。
「怎么会扯上袁将军?你们认识?!」吴邪两三步追上去逼问。
「其实你也见过。」闷油瓶有点无辜的说。
「小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大人物?」吴邪瞪眼。
「体验营第二天信息科技体验,坐第一排穿白色西装的。」
吴邪回忆了一番,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种状况除非人长得特别特殊或早就认识的,否则没有印象是理所当然。
今天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吴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了。
先是记忆恢复,再来是被绑架,然后被奇怪的鹰勾鼻男人以阻碍到张少爷升官路为由下了格杀令,最后大少爷居然跳出来说他早就跟袁将军勾搭上了。
「这么说起来小爷被害得还真有够冤枉的啊。」吴邪抽着嘴角说。
闷油瓶早就认识袁将军,在体验营的表现又是有目共睹的好,没想到张家居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害他的命,吴邪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委屈得要死。
这个状况不是摆明了其实不杀你没差,杀了只是顺手吗?!
「不是,想除掉你,是因为你才是袁将军看上的人。」
「……啊?」这次吴邪真的懵了。
「我说过,袁将军是在爵院看到你的。」闷油瓶缓缓解释,「老将军说,很难得。」
吴邪努力回想他那天干了什么好事,但除了帮齐羽发水印讲义打杂之外吴邪甚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很难得?」不会是笨得很难得吧?
不过闷油瓶并没有马上解答,他只是深深看了吴邪一眼,然后牵着吴邪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喂喂,快回答我!」
「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张起灵!不只袁将军的事,小爷还有一堆事要问你!难道你跟那个鹰勾鼻老头随便说两句就没问题了?张家不会就这样算了吧?我才不信当年一个害得小爷半死的张家这么好说话……呃,对了,你会不会被逐出家门啊?」
「还有,你早就知道我失忆的事对不对?难道就连你也跟二叔他们串通好了?」
见闷油瓶无动于衷,一点回答的意愿都没有,吴邪学长怒了,发大绝:
「张起灵,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穿的是我的衣服!」下摆那个小小的污渍,是胖子前两天才搞的,吴邪才不会认错。
张大少脚步顿了顿,权衡轻重后,终于不甘愿的开口:
「……不会有问题。」
这是张大少思考了三秒之后的总结,有说跟没说一样。
吴邪简直想揍人。
闷油瓶装作没看到,走进电梯按了九楼,吴邪一愣,反射性的问:
「你按错了吧?」九楼除了一个会议室,什么都没有。
闷油瓶摇头,看着吴邪的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被闷油瓶这样盯着,吴邪总觉得他好像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这种忽略了什么重大关键的感觉……
这一路上,好像都没什么阻碍啊?
吴邪猛然一震,抓住闷油瓶的手就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突然想到,一路上他们没少经过装满了监视器的走廊,也早该遇到警卫的,闷油瓶他大半夜的闯进来,要不就是透过张老爷的关系拿到了特权,要不就是非法入侵,当然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极低,但后者……
难道,闷油瓶已经牛逼到在短短时间内干掉了所有董事大楼的警卫、破坏了保全系统又连络上袁将军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闷油瓶也没回答,见电梯的门开了就走在前头,这时刚好齐羽拿着一个塑料杯从会议室出来走廊装水,他一脸的疲惫,看到吴邪还是勉强笑了笑。
「比想象中的快嘛。」
透过敞开的门,吴邪傻了。
这个他平常走都走不进来的高级会议室里,竟然有不少熟人。
胖子把四张小牛皮沙发椅并起来躺着呼呼大睡,小花枕着手背对门口,也不知道是在玩手机还是打盹,黑眼镜嘻嘻笑着跟狗老大抬杠,不过狗老大很显然睡意浓厚,根本没听进去。
齐羽装完了水,拉了一张椅子随意说:「先休息一下,离八点的会还有一个半小时。」
吴邪好半天说不出话,他张张嘴,最后还是转过去看着始终不吭一声但已经坐下的闷油瓶,这时候闲得发慌的黑眼镜也看到了他们,对着吴邪咧嘴笑笑,走过来打招呼。
「小三爷没事啊,我们哑巴没让你吃亏吧?我看他也不舍得。」黑眼镜当掩象那段时间就跟吴邪打过几次照面,这时候也不客气,伸手去揉吴邪的头。
吴邪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先开口了:
「让他休息。」闷油瓶皱眉说。
「得,还没上任就有护会长的心思了,哑巴你这副会长尽责啊。」黑眼镜笑着收回了手。
……
吴邪看着周围横的横躺的躺的两院菁英们,突然觉得他好像抓到了重点。
第24章 宏叔,你不该动他。
孙宏,十一岁就开始跟在张启山身边,到现在也四十几年过去,他一生无妻无子,在张家投入的心血时间比任何事都还多,一辈子差不多就这么奉献出去了。他可以清楚的指出张老爷身边每一个保镳的家世背景与来历,但他不记得他父母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眉角音容。
孙宏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六零年代后期,国内政治经济都面临的激烈打击,文化革命的号角响起,那时候,孙宏目睹很多人就这样倒下了,他们跪在群众激愤的广场给人鞭笞凌辱,大多数都是没有原由的。
年幼的孙宏刚开始会觉得那些人挺可怜,但后来他慢慢也注意到,每一次每一次,最终赢的都是那些施暴者。嬴在他们的人多敌寡,赢在他们的理所当然。
这段童年的经历给往后的孙宏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巨大影响,它让孙宏比张启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择手段,它让孙宏年纪轻轻就受到张家的信任,这些年来他替张家解决了不少眼中钉,当然,用的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
九零年代,外贸多了,国家经济起飞了,张家也早就在军界站稳了根基,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孙宏那些背地里的工作便开始减少,而这个时候,小少爷出生了。
孙宏有了新的任务。
张家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撼动的继承人,他必须有坚毅冷漠的心灵,而一向手段凌厉的孙宏很自然的在这个时候被张家器重了。
孙宏在感到无上荣耀的同时,也开始回想他生长的那个年代,他是怎么在一次又一次的批斗与争斗之间辗转存活下来,之后跟着张启山的日子,他又是怎么替张启山把他政敌的情妇拖到无人的废弃工厂里,变着各种手段逼她写出她情夫的所有秘密,当然最后让情妇招供的原因是孙宏后来从布袋中倒出了那女人三岁儿子的十根手指,孙宏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脸上又是恐惧又是绝望的神情。
嗯,可能还有一点对儿子的愧疚感吧。
但这些都不是孙宏在意地方,孙宏一边把红通通的烟头捻在女人的乳头上一边想。
在孙宏的教育之下,同龄的孩子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学会跑步,在别人学习跑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学会打架,正规训练的那种。
当然,这种学习背后是有代价的。但孙宏当然不会在意,张家需要的是一个菁英继承人,而不是一个爱国爱民的模范青年。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小少爷第一次的击杀训练结果并不理想。
七岁的张起灵被关在军用训练室中,在他面前对他龇牙的是一只小型犬。
孙宏看着监视器中张起灵脸色苍白,握着军刀的手不住颤抖的样子,皱眉。
客观来说,张起灵的表现并不差,他没有退却,没有哭叫,他只是用毫无血色的脸与颤动的目光瞪着那只打了激素后不断吼叫的小狗,但这样的表现并不能让孙宏满意。张家的少爷,应该有着更杰出的行动力。
最后张起灵还是没有杀了那只小狗,于是,孙宏放了一只训练有素的大型犬进去把小狗咬死。
孙宏透过监视器看着目睹这过程的张起灵。
从头到尾,张起灵都没有喊出一声,他只是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看着军犬撕裂了已经受伤的小狗的肚子,白白的肠子混着血水从牠的肚子里掉出来,但小狗没有马上死去,反而躺在地上扭着脖子硬是从军犬的后腿上咬下了一块肉。
接下来就是一段血肉模糊的过程,孙宏紧紧盯着张起灵的脸,看他从愕然,惊惶,到沉默麻木,孙宏就知道成了,张起灵心里终是跨过了那道坎,之后的击杀训练可以顺利进行。
十七岁的张起灵,冷漠,肃杀,一双黑色的眼睛凌厉得吓人。这时的张起灵已经是孙宏心目中非常杰出的张家继承人,孙宏以这样的张起灵为荣,他相信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够轻易撼动这个淡漠的灵魂。
直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体验营。
要除掉吴邪,袁上将军对吴邪的评语只占了一部分原因,毕竟就孙宏的角度来看,吴邪哪里都比不上张起灵,袁将军对于这个人的评价很可能只是误传,或者是袁将军声东击西的伎俩。真正让孙宏起了杀机的,是吴邪那次大雨中对张起灵说的话。
「你学过的,是张家的近身搏击。」
「我现在重新教你,不管你会不会读云顶,不管你会不会来军院,只要你还记得我曾经带过你这六天,你就要记得,不要去伤害那些无意伤害你的人。」
透过微型监听器,孙宏知道这个人,吴邪,在扭转他这十七年甚至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所竭力兴建的信仰。
他在破坏他引以为荣的小少爷。
而张起灵对吴邪的态度,也让孙宏知道他非除掉吴邪不可。
后来,当他知道吴邪没死但丧失记忆之后,孙宏又兴起想要补刀的想法,但这时候吴家动作了,吴家几乎动用了所有人力告诉了其他人,不管你是身居国家要职的高官还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吴家都有能力把你拖垮,事后知道被利用的吴三省更是像条疯狗一样四处找碴,暴风过境一般,把所有可能动他侄子的人都给轰了一遍。
这种动作,惊动四座,也惊动了张启山。
在张启山的训斥下,孙宏只能悻悻罢手。但他心里知道,一但吴邪想起来了,一但吴邪再出现在张起灵身边,那么他花费了半辈子栽培的小少爷势必又会再受影响。
他知道自从那次体验营之后,张起灵就变了。
如果不是属下报备,孙宏不会知道吴邪尽管丧失了记忆,但带给张起灵的影响还是非常巨大。甚至可以说,孙宏几乎可以用肉眼去看出张起灵的变化。
在冷漠淡然的外表下,他的小少爷一次又一次的蜕变,随着体验营结束,随着王棋结束,张起灵都在改变。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王盟与吴邪的会面只是一个突破口,孙宏需要一个借口让老爷理解他的行动,不管吴邪有没有恢复记忆孙宏都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人。当然,如果有恢复记忆更好不过,这样孙宏的杀手就可以下得理所当然,就是借着这种心思,孙宏才没有当场除掉吴邪,而是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的引诱吴邪说出自己的底细。
然后,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张起灵出现了。
孙宏对于现在的张起灵是有怨言的,在他看来,被吴邪所影响的张起灵已经不再是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小少爷,对于弱者怜悯,每一次下手之前的迟疑,都让孙宏觉得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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