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男人,发现男人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医生于是小心将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这么严重的情况,于情于理,您都完全可以让她住院调理,免得干扰您的……”
寒牙看着床上被注射镇定剂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女子,终于还是疲倦的摇摇头:
“罢了,就让她住家里。只是要麻烦你您,经常来看看了。”
医院所能提供的也不过药剂辅助和心理疏导,在治疗精神病上,从来没有一针见效的神药。谁不知道精神病院、精神病院,进去的不一定是精神病,进去后一定会有。寒牙虽然对床上名为“十六夜”的女子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总归已是他法定的“妻子”了,不可能完全弃之不顾。
总算处理完了十六夜那边,寒牙疲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当是时,七点多钟,晚餐时间已过。打了一个电话给冥加,确认杀生丸的晚餐已经送过去了,寒牙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刚刚挂下电话,房门却被悄悄推开了。寒牙眉毛一挑,正想着这是哪一个仆人居然这样不守规矩,一声招呼不打就进主人房间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怯怯地走了进来。
“爸爸……”
还是小白兔一样怯弱的声音,小心喊着他。寒牙不由得就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得不说,寒牙实在是一个对小孩子缺乏爱心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刚回到这里的时候他都是一番冷遇,更别说一个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孩子。
看到寒牙没反应,那个小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几步,小心望着寒牙,轻轻道:
“可以抱抱我吗,爸爸……”
——如果那个人也会这样向自己撒娇就好了。第一个冲进寒牙心中的居然是感慨。其实他是多么希望被那个人依赖,让那个人放下那种时时刻刻冷漠戒备的样子,腻在自己的怀里,一遍遍喊自己“爸爸”。可是,原来喜欢被人依赖,也不是每一个人向自己撒娇都行的。寒牙不由得就再次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考虑到男孩的母亲不久前就在男孩面前发病,男孩可能受到了刺激,寒牙还是缓了缓语气,客客气气道:
“我现在很忙,你可以找别人去玩?”
“爸爸,可是,爸爸……”
男孩的大眼睛中沁出了水雾,泪汪汪的望着男人,无声的向男人伸出手臂,希望得到男人的拥抱。
——怎么会有这样缠人的小孩?!
只养过一个小孩、而且还只有自己缠那个人的份那个人从不理自己的男人,根本无法理解小孩子这一种生物。耐心终于耗尽了,寒牙径直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电话:
“喂,冥加吗?小孩子都没有保姆的吗,让他到处跑?!”
一会儿后,一个人就冲了进来,正是管家冥加。看看眼泪汪汪的男孩子,再看看处于忍耐极限的男人——冥加总算明白了寒牙给他电话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原因了。男人可是最讨厌别人随意打扰他的安宁的。冥加连忙在老爷爆发之前一把挟住了男孩子,把男孩往门外拖,一边小声安抚道:
“小少爷,请随我来……”
“呜,爸爸……!爸爸!呜呜呜……”
谁知,男孩却在冥加拉住他的那一刻,“刷”一下积在眼底的泪水全部流了下来!男孩委屈哭泣的样子让冥加也心软了,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结果男人依旧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冥加于是只好强行把男孩带了出去。
“犬夜叉少爷,回房间去吗?”
“妈妈呢?我要妈妈……”
看着男孩一直伤心哭泣着,原本因为前女主人冷之月而不是很待见十六夜母子的冥加也不由得心软了。十六夜刚刚出了那样的事,就算孩子还小不懂,也总归会受到刺激。偏偏寒牙实在不是一个心软之人,那孩子不可能从寒牙那里取得温暖。来到这个家庭实在是苦了这个孩子了。
百般安慰,男孩子却一直抽泣着摇头。冥加无可奈何,只有道“那你千万不要再擅自进那个房间里去了”,叹息一声离去。
当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隐隐就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阵啜泣声。杀生丸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小黑影缩在走廊角落,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杀生丸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去管。自己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人的人,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正当杀生丸下定决心,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却忽然从臂弯里抬了起来,依旧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轻轻喊了他:
“哥、哥哥……”
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好像在一瞬间勾起了杀生丸心底最深层次的疼惜与温柔!杀生丸就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正好,与抬起头来的男孩四目相接:
那大大的眼睛,小鹿一般柔软胆怯,充盈着泪水,小心翼翼地仰视着他,好像在乞望着他停下脚步,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洗去他那一身孤独与无助。
——就是那一刻,杀生丸下定了决心,他要永远、永远守护那一双眼睛,守住那双眼睛中的单纯与温柔。
☆、Untouchable……Chapter ten(10)
“慢点吃……”
餐桌旁,看到面前人好似饿了好几天的狼吞虎咽的模样,吃饭从来是细嚼慢咽的少年有些瞠目结舌,而其中更多的还是心疼:
“晚上没有人给你送饭吗?”
“有的……”
面前正忙于吞咽的小脑袋抬起来,还沾着饭粒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是不合胃口,我倒掉了……还是哥哥你的手艺好啊~”
听闻此言,杀生丸不禁露出微微的苦笑:
“这也不过我在厨房找到的剩下的菜热一热罢了,和给你送去的恐怕不会有什么区别。”
男孩再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撒娇般道:
“这次不同,是哥哥你亲自给我送来的嘛~”
也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撒娇过,更不知如何去应对,杀生丸尴尬了几秒,然后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跟他们闹脾气。”
“我会听你的啦~哥哥……”男孩子吃着饭小声回答道。
看到男孩的神情中又有些郁郁,之前断断续续听说的关于男孩身世的事情又回到杀生丸的脑海:十六夜未婚生下了犬夜叉,犬夜叉就是在父爱的缺失与同龄孩子甚至大人的嘲笑中长大,一直很自卑孤单。十六夜嫁给寒牙,犬夜叉也跟着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继父寒牙不关心他,十六夜下午又莫名其妙地生病了,此时,这个孩子心中的孤立无助恐怕没有人能够想象。
杀生丸自承绝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甚至很讨厌弱小的东西。可是当他看到犬夜叉的第一眼,不知为何,他就想到了刚来到杀家时的自己。因为冷之月把他从奈落那里带走的太突然,他到了杀家甚至连可以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还是冥加偷偷给他买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在杀家好几天了,他从未见过寒牙一面,就好像透明人一样地存在着,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有人送饭来,其他时候没有人想起他。面对一切不公,杀生丸都表现得很平淡,随遇而安,每日不声不响的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他不想向任何人示弱。可是——他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空缺着。是的,即使杀生丸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依旧希望被关心被爱护。犬夜叉那样天生就更加脆弱一些的孩子呢?——这更是自己的义务去保护他们。
杀生丸伸手轻轻揉了揉犬夜叉的头发:
“你现在还太小,不要把大人们的事情放在心上。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
男孩一听,双眼顿时迸射出光芒:
“真的吗?等我长大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杀生丸微微一怔,慢慢道:
“……当然可以。”
“太好了!我希望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那里很漂亮,有草地、溪流,有萤火虫在飞舞……”
看着犬夜叉一脸兴奋地描述着自己“理想的家园”,杀生丸不禁就被那种单纯的快乐感染了,慢慢露出笑容。看到杀生丸笑了,男孩子之前的郁闷都一扫而光,忽然道:
“哥哥你呢?——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
“恩,哥哥!你是我遇见的最温柔的人!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看着面前男孩子一脸期待的样子,杀生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换成是四年前初来这个地方的他,杀生丸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是”。可是现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面容——是那个男人坐在花园的阳光中向自己微笑时的面容。杀生丸忽然恐慌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无法离开那个人了吗?
四年,杀生丸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期间,那个人的冷酷,温柔,霸道,他都一一经历。明明初到之时,那个人那样漠然对他,有一天,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潮对他感兴趣起来。无论杀生丸怎样冷酷回应,那个人只是一味的宠他、宠他、宠他。这样下去,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形成一种依赖的吧——如果有一天,有一天……那个人又恢复到开始对自己的状态,自己会不会心痛?就是因为不想体会那种得而复失的痛苦,面对那个人的宠爱,杀生丸宁愿选择从一开始就逃避。
可是,前不久的那场舞会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改变了杀生丸的感情。
那明明只是他的十岁生日宴会,却举办的无比盛大隆重。从下午开始,就不断有人前来杀府,车水马龙,把杀家围得水泄不通。到晚上宴会开始的时候,才子佳人集聚一堂,整个杀宅灯火通明,宛如一个璀璨的水晶宫,客人们彼此交谈,气氛极是热烈。
杀生丸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拥挤喧闹的场合。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名门千金们亲昵地向那个人微笑,与那个人交谈甚欢,杀生丸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胸闷难受。
明明是他的生日宴会,杀生丸却选择默默退出了——一个人躲在了花亭二层画画。当舞会就要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居然又来到花亭里了,找到了他,不顾他的挣扎,牵着他的手,好像牵着舞伴一样,走进了舞会大厅。
在如此万众瞩目之下,杀生丸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一片倒吸气,杀生丸完全身不由己——被那个人搂着,滑进了舞池。
背后传来很多的窃窃私语声,似乎还看见很多富家千金失望又惊讶的脸。那个人怎么会选择跟自己跳舞呢——杀生丸的身高勉强才能搭到那个人的肩,被那个人搂着腰时的感觉也非常奇怪,这样别扭的舞伴不会让他觉得很丢脸么?心脏“怦!怦!”跳得非常快,杀生丸小声道:
「我不会跳舞……」
「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却俯□下,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语。那时的杀生丸完全不懂什么叫诱惑与暧昧,只是在瞬间双耳发烫、头脑一片空白。那个人一直低头微笑注视着他,杀生丸干脆就把头全部埋在了那个人的怀里,不去看那个人含笑的眼,任那个人半抱着自己,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在舞池中旋转。
旋转,旋转,旋转……渐渐地,杀生丸的神智也恍惚起来。他就好像一枚羽毛,被人小心托在手心,这样轻盈,这样温暖。忽然间,杀生丸居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