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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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勿相忘-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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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见的便是那个至死牵念的人。
  挣扎地伸出手。
  想要,想要抓住。
  贪恋着的温度。
  “师哥……”
  依旧是微微上扬的语调。
  却带着一丝暗哑的脆弱。
  意识还尚未清醒的呼唤。
  伸出的手指骨分明,肌理间有着淡淡薄茧。
  鬼谷间三年的清修,竟未夺去他身为贵族子弟的一分一毫。
  仍旧是那个绝美地让世间臣服的少年。
  只是,已不再年少。
  盖聂静静地望着他,望着那只略有些颤抖的手。
  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静静的……
  这样的宁静恍惚了卫庄。
  是在梦中,所以没有应答。
  这样的梦,已重复了上千万次。从盖聂至齐国远游归来的那日起,不断地,不断地噬咬着自己的心魂。
  决裂地疼痛。
  是梦啊……
  挣扎的手,慢慢,慢慢地放下。
  落在厚重的锦被上,单薄地令人心惊。
  “小庄……”一声轻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卫庄颓然睁大了双眼,所有的意识都回到了身体中。
  他看着他脆弱,看着他痛苦。
  他只是看着!
  他只是在一旁看着!
  痛彻心扉之后是满腔的恼怒。
  他凭什么?
  凭什么?!
  盖聂也讶异于自己那一声不由自主的轻呼,死死地抿住自己的双唇。
  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却是凉薄。
  带着雪花飘摇的寒冷。
  是夜,除夕,爆竹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着又一度的年华。
  他立在他的床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却是永远也抓不到他的衣角。
  咫尺天涯。
  谁都远离不了却也靠不近的距离。
  命运早已相连,梦该续,该醒?
  窗外爆竹声声,是谁的低叹哀凉了漫舞的雪花?
  飘落的雪花掩盖了那鲜红的血迹,一地的悲伤。




☆、Part 12 恨流水如丝难剪

  鬼谷,习武场。
  独枝的老槐已冒出嫩绿的芽,又是一度春。
  槐下,依旧是那两位少年,一朝南,一坐北。
  隔着粗壮的树干背靠背倚坐着。
  天上的霞光溢彩了流云,变幻莫测,没有轨迹。
  盖聂仰望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留下的痕迹,那些云聚了,散了。不由就想起了卫庄初入鬼谷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这样相似的风景。
  温和的风醉醺醺地暖人。
  “小庄,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我从师傅那里,听说了你来鬼谷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到鬼谷时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
  “你猜呢。”
  是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试探。他收回了垫在脑后的手,转过头去。在接触到卫庄的视线之前,一句定笃的话语便脱口而出,“和我一样。”
  “看来在鬼谷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能感受到他的喜悦,似乎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又似乎是……终于找到同类的快乐。
  天上的流云漂浮地变换着,盖聂下意识地敛了眉。
  那是三年前的春,而今……
  依旧是三年前的景色,但他们却没有再一个三年。
  “师哥……今日听闻名家的一则辩合甚是有趣。”纤薄的唇略微勾起弧度,“说的是左耳爱上右耳。师哥,你说这是为何呢?”
  “左耳爱上右耳……”
  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因为,他们两个太过于相似。”
  盖聂微微皱起眉,颠在脑后的双手有些轻微的酸痛。
  “师哥……你说这样,爱上的是对方,还是自己呢?”庸懒的语调,在春风中却让人有些畏寒。
  爱上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小庄……
  你的意思是……你爱的从来都是自己么?
  五腑六脏霎时都拧结到了一起,想要蜷缩起来的疼痛。
  痛……
  一抹血从卫庄的嘴角溢出,染上那不变的弧度。他定笃盖聂早已知晓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么,就算是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是单纯地把一件认定的事情变成笑话,也是任谁都会不开心的吧?
  也想让他尝尝自己的痛苦。
  哪怕到不了那样的程度。
  哪怕再一次踏碎自己的心。
  也想要,让他尝一尝。
  只希望,到最后,他能记住他。
  哪怕只是疼痛。
  可是……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树干的另一侧,没有任何的动静。
  鬼谷的传人又怎会因这点小事的落空而挂记?
  最多只是……最多只是当作自己的胡闹,一个小师弟的胡闹……
  左耳爱上右耳的悲哀不是爱上太过于相似的自己,而是,永远两两不相见。
  永远不知道,在那另一侧,在那另一侧的人是否爱着你?
  怀着绝望的希冀,期待着……
  那个早已落空的期待。
  微风吹着榕树嫩绿的芽轻拽,是比韶华更美好的春。
  榕树下的少年们却在无伤大雅地痛彻心扉。
  流云不知道。
  因为划过天际的风从不停留。
  盖聂微微皱起眉,风带起的沙砾迷离了眼前的路。本就崎岖的道路则更是难行,勒马放缓了奔驰的速度。
  身后的一匹骏马却飞驰着超出。玄色的衣袂在一片黄沙中醒目地如同标识。
  小庄……
  薄唇用力地抿紧,策马护在他的身后。
  两匹马一先一后地驶入了悬崖的拐角。
  在悬崖的拐角处,风沙斑驳了风化的岩石,鲜红的字迹却如同新鲜的血液般刺目。
  阳曜。
  离韩都阳翟最近的一处封地。
  悬崖拐角处不到二十丈的地方,狭隘的地形豁然开朗。
  以天险为障,韩子都果然不简单。盖聂不禁想起临行前鬼谷子的嘱咐,你们此番前去便是送信于韩王,途经阳曜时可需小心。用手按了按在怀中的信笺,策身下马,便随着卫庄步入了关卡。
  景随人移,牵着马的盖聂有着微微的诧异。
  “师哥看起来好像有些惊讶啊。”卫庄似是笑着,如墨的双瞳却始终注视着那如玉的脸庞。
  盖聂的瞳孔微微缩紧了些,本以为在这邻近韩都的阳曜不说是繁华遍地,至少也是热闹非凡。可……在这青石路上,有着的是遍野的哀鸿,丝丝暗红的血迹从老旧的青石板上沁出。
  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怖。
  “三年过去了,韩王他这多疑的毛病似乎是越发地严重了。”卫庄信步闲散着,“这阳曜流放的罪民好像增加了不少啊。”
  “罪民?”
  “这阳曜就是圈养罪民的牢笼,太远的话也会令人挂记的吧。”卫庄轻笑着,“不过是不是真的有罪呢?这倒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啊。”
  是真切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的完美。
  盖聂感到心尖上有被针扎的疼痛,尖锐,如丝般细小却忽略不了。韩王生性多疑,却不想已到了如此地步,就连流放的罪犯都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小庄他……
  轻轻抬起眼眸,望见那及肩的发,似是有点点银光。
  碎了,醉了,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用力地抿了抿唇,压下想要轻呼的冲动,“小庄,我们还是早些离城为好。”
  “好像已经有些麻烦了呢……”卫庄望着那衣裳华丽的来人,上扬的嘴角彰显着饶有趣味的弧度。
  盖聂微微皱起眉,炯炯有神的双眼绽放出锐利的神采。
  是位男子,长发过腰,衣裳华丽,嘴角噙着的微笑似是儒雅。他向卫庄和盖聂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礼节,“在下韩子都,久仰鬼谷传人之美名。不想今日终能有一见,还望两位先生随我回府一叙。”
  “哼。”卫庄轻哼出声,嘴角的弧度却依旧完美。
  盖聂却是一丝不苟地还了礼,“在下和师弟奉师命出门,行程紧急,韩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盖先生莫不是因看不起我韩某人所以才不肯赏脸?”韩子都突地正色道,身后的列兵蠢蠢欲动。
  “在下丝毫无轻视韩先生的意思,只是在下有师命在身,还望见谅。”盖聂依礼回答着,低沉的声音不卑不亢。
  “只是前往寒舍一聚,并不会耽搁先生多少时间,先生如若再次拒绝,可就太过于牵强了。”
  “这……”盖聂轻轻地转头望向卫庄。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呢,师哥……”卫庄笑着,眼角是只有盖聂才读得懂的神色。
  盖聂轻点了头,“如此,便有劳韩先生了。”
  “呵……乐意之至。”韩子都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请……”
  盖聂在前,卫庄行后,似是不在意的,韩子都掠过那玄色的衣襟。
  “韩庄小侄,别来无恙啊。”
  略带谈笑的语气,好像毒蛇进攻前吐出的红信,在空气中暴露着嘶嘶的恐怖。
  卫庄敛起唇边的笑意,压制着四溢的杀气。
  韩子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地谦笑着。
  晚间的雾气弥漫起来,青石板上凝出颗颗夜露,混合着暗红的血迹。
  暴雨将至。
  大片的乌云笼罩着天空,没有一丝风的沉闷。
  子都曜府迎宾厅中的舞姬却不知闷热地舞着一曲又一曲的千秋。婀娜的舞姿,华美的舞蹈,红颜一笑的媚惑。
  韩国王室的奢华。
  “在下敬盖先生一杯。”韩子都举起酒樽向盖聂示意着。
  盖聂微微皱了皱眉,便伸手将酒樽举起。
  坐在盖聂右手边的卫庄却笑着轻敲桌面,“韩先生……这座位我是在师哥的下席,怎么这酒,也在师哥的后面?”
  “小庄……”握着酒樽的手就这样在送至唇边时顿住。
  “呵呵呵……是在下疏忽了……在下自罚一杯。”韩子都轻笑着饮尽杯中酒,旁边的侍女连忙将酒重新满上,举起酒杯,“如此,在下这杯酒便先敬卫先生了,还望盖先生莫要见怪。”
  卫庄的嘴角勾勒起一个蛊惑人心的弧度,微微向盖聂身旁倚去。
  盖聂的手,握着杯,还未来得及放下。
  及肩的发散落在手臂上,庸懒地搔痒。
  盖聂心中一惊,墨色的双瞳中有着异样的流光。
  卫庄从酒樽中抬首,水色的酒滋润了他纤薄的唇,嘴角的弧度是倾世的绝颜,“只有相同的酒才能体现出韩先生敬我的诚意,不是吗?”
  他竟是就着盖聂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盖聂微微抿了抿唇,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触觉,丝丝凉爽。低敛了眉,用极低的嗓音说道:“鬼谷秘传的吐纳之术可保百毒不侵。”
  卫庄依旧是笑着,只不过那弧度带着略微的不同,“原来师哥知道啊……”
  盖聂忽地感到一丝燥热,仿佛这天愈发的闷热了。
  韩子都笑着举起酒樽,却将这一切都揽入眼底,“这一杯,敬盖先生早日完成师命。”
  盖聂有礼地将酒饮下。
  卫庄似是早已百般聊赖地望向屋外。
  乌压压的天空低沉黑暗,暴风雨就要来临。
  闷热的空气中逐渐起了风,撕扯着大片大片的乌云。
  木漆的窗户被风拍打,发出吱呀的响声。
  盖聂踱步窗前,伸手想将窗户关起。
  触上木扇的手,终究是顿了顿。
  深邃的瞳孔幽远,轻轻地将窗户合上。
  窗外的花园内,玄衣少年和衣赏华丽的男子肩并着肩品赏着园内珍惜的花草。
  小庄……
  韩子都那一声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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