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扣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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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扣连环-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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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四个请来的鼓师两股战战地看着立在登闻鼓上红袍如血的龙鳞卫千户,只觉今生再没有这样畏惧憋屈的孬样儿,这些可真真儿是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上至首辅下至百姓哪个不敢抓,他们不过区区鼓师,原是凭了一腔热意来,现下却悔得恨不得不过是自己发了一场梦!

    “奚清流。”帘子里传来一声低喝,那冷,仿佛沿着千年冰封的雪山流淌而下,或可潺潺鸣动,实则却要连人的心肺子齐齐冻坏。

    奚清流震了一震,刑十五得了赫连扣的命令,挟着他的后领便飞掠几步,扔在了华辇前头。

    “奚清流。”帘子里又是一声,含着三分怒意,似是要叫他清醒,叫他看看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

    这个年轻的青衣书生终于从迷茫天外醒神过来,他看着面前这座仿若生辉般的辇驾,神色哀戚,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恭敬而端整地跪倒,双手放在膝侧,背脊完全趴伏,额头扣在坚硬冰凉的青石板上,声声坠地,郑重且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帷帘里许久没有动静,沉默肃冷的空气压迫着每个人的心弦,连那些本是存了心眼子要看好戏的大官小吏也渐渐收起了随意的姿态,显得焦躁不安起来。

    奚清流就这么严苛而标准地跪着,不言不动,滴滴汗水砸落在青石板上,如同他内心那些不能平静而徒自渺茫的希望。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站在车辇上的刑十五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忘记这样的景象。

    那些弯曲的双腿,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颤颤发抖的脊背。

    百姓跪下了,鼓师跪下了,连身后的文武百官宫女太监也跪下了。

    只有那驾车辇还站着,不动如山。

    那些红的、绿的、蓝的、白的、黑的,盛开了满地的鲜花里,唯有它夺目耀丽,如万丈青阳、如锦绣山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一般,海潮一样。

    贾环撩起帘子看着外面,神色茫然无措。

    生在现世,哪怕曾被许多人喜爱许多人崇拜,他也从未想见过此情此景。贾环只以为国家领导人去世举国默哀已是庄严隆重至极,又或者于帝都亲眼所见的六十周年国庆阅兵竟可称之为夺人心魄,又哪知,当这整座城池只为一人而跪时是何等难言!

    他忽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仿若正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赫连扣却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他在战栗,血液沸腾的声音在耳侧回响,帝王闭上眼睛又狠狠睁开,他看着贾环,嗓音沙而低哑:“环儿,他们、他们是朕的子民。。。。。。可周文清、周文清让我无法为他们谋福祉、创生路!他要我的天下,要从我手中将父皇交给我的天下一力夺去!”

    贾环轻轻地抱着他,细柔的叹气飘散在帷布里,呵成暖而轻薄的白雾:“赫连,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是的,你去吧,哪怕为你负尽天下,也不过一场虚妄。

    是的,你去吧,我执起刀兵,不过只为你一场欢颜。

    是的,你去吧,赫连,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我愿与你看这天下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贾环想,大概是真的跌进去了。

    赫连扣不是李淮,不是他曾爱过的也曾爱过他的异母弟弟,不是那个发起性子来可说为了自己抛弃一切的人。

    贾环不知道能和帝王走到何等遥远,但他大概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个。高处不胜寒,如果赫连扣孤独地坐在那处,容颜胜雪清寂,他恐是。。。。。。心都要疼碎了。

    “扣扣。。。。。。”贾环在帝王将要跨出车辇的时候嗓音轻颤,神情却敛在阴影里难以辨识。

    赫连扣顿了一顿,没有回头。他已是站在光里,黎民臣子都在看着帝王的身影,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我们。。。。。。会在一起吧,很久很久。。。。。。”贾环用双手捂住了脸,真是太软弱了,但是这有什么法子呢,爱便爱了,何处还有反悔余地可剩?

    赫连扣重重地应了声。帝王站在辇驾的边缘,只觉那精致如玉的小少年离得那么远那么远,故而每一步都显得艰难沉瑟。

    他想,环儿,我们怎么会不在一起呢?总有一日,朕要将这天下连同神魂都分给你去!

    “奚清流,你且抬起头来,看着朕,有何冤屈,直说无妨。”

    青衣书生眼角瞥到一片玄缁衣角,绣着织金龙形,贵气盈然。他的脖颈已然又酸又僵,却仍硬气地挺了起来,年轻帝王的面容逆着天光,俊美无俦,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嘶哑得如在嚎哭:“皇上明鉴,此次会试出榜,草民不服!”

    “大胆贱民,挝登闻鼓扰乱殿试已是罪大恶极,如今竟还敢质疑天听,来人,还不拖出去斩了!”着绯红团花官服的老者不待皇帝发言便厉声呵斥,眉鬓霜白,面有沟壑,气势迫人,却是今年六十有五的首辅周文清无疑了。

    奚清流眼中划过几分轻蔑,静静地看着这位在新帝登基后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的两朝重臣:“敢问周首辅一句,圣上尚未言明,您已发了号令,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不敬?又或者,您以为这满朝文武已是改姓了周,即日便要将圣上推翻了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文清面皮子上一阵儿变色,简直不敢回头去看帝王的脸孔。

    旁边一个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上来便狠狠赏了奚清流一个嘴巴子,直把他扇得歪过了头去,恶狠狠道:“如此刁民,简直是目无王法!我父忠心耿耿、光明磊直,哪容你这张臭嘴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奚清流啐了口血沫,眼角扫了扫那座沉静在天光里的华盖车辇和面无表情的帝王,心中冷笑连连,对着那与周文清五分相似的中年官员,面上作了十足十的嘲讽嘴脸:“呵,草民不才,一向竟只听过狗仗人势,打狗也要看主人。却没想到,如今骂了人竟还有养的恶狗出来吐口水,也是,人人狗狗的,说不离畜生两字!”

    百姓中有憋不住发了笑的,周文清周泰和父子两个却气的脸孔涨紫,头顶都要冒烟,他们一贯是权钱身份上压人,却从未想见,有如此口利大胆之人,当着满朝文武竟也是张嘴就骂!

    周泰和还待上去扇巴掌,龙鳞卫却一边一个地叉住了他,帝王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周文清、周泰和,你二人也委实不将朕放在眼里了些,奚清流一事自有朕处理。念在首辅年事已高,你们且回府思过去罢!”

    周文清心中一个咯噔,来了!

正文  第22章 一场狡辩轿子坏了

    贾环捏着手上半杯耀金澄碧的竹叶青,对场中一老一少相对而峙之景似颇为玩味,压低了声音道:“十五,你说说,那老头是不是要气疯了,恨不得扑上去搁赫连脖子上啃块肉下来?”

    龙鳞卫的指挥同知大人有些不自在地隐蔽地扯了扯身上正红的官袍,想起师傅那句“这破衣裳,成个亲都不稀罕换了”不由皱了皱眉:“他想不想咬主子我不知道,但是他敢咬主子就敢崩了他一口牙,日后见天儿地看着东西不能吃该了可怜的。”

    贾环见他神色八风不动,嘴皮子却细细抖得厉害,不由嘿然一笑。若是赫连扣身边皆是刑十五此类容易满足的便好了,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总是大部分人的本性。譬如周文清,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哪怕是碌碌无为,赫连扣念在他两朝元老,总会使他衣锦还乡、福绵后族,谁要他宵想那些有的没的,早晚白白的葬送了性命!

    小少年想到此处,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物,眉目慵懒地躺倒下去,这出戏,在他与奚清流达成一致时,结局已然写就。

    周文清此刻颇有些恍惚,他已很多年不曾叫人当面斥责或是辱骂过了。

    自从先皇撒手人寰,内阁由他一人做主,亲儿周泰和又任了兵部侍郎,半数朝臣打上了周派印记后,别说是羸弱的新帝,哪怕是深宫里头那位不甘寂寞的陈皇太后也自觉地退了三分。

    他看着面前神情静冷的帝王,发现这张面目实则是生疏了。

    赫连扣眉目生的绝不肖似先皇,反倒像足了他的祖母孝仁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太后李氏,唯有一双褐金琥珀般的眼,是他们这支皇族从关外带来的顶顶尊贵的象征,百年不易。周文清已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眼里再不放进这个以稚龄黄袍加身的帝王,恐真真儿是权力迷了心,数典忘祖,大逆不道,但如今箭在弦上,又岂容犹疑再三?

    人老了,反倒是畏手畏脚起来。

    周文清自嘲地摇了摇头,笑道:“皇上,您恐是被小人诓骗了,微臣侍奉先皇二十余年,又看着您长大,心里所思所念皆是皇上与大锦光辉灿烂的明日。今儿这奚清流,要当着天下人落您的颜面,微臣惶恐,实在是关心则乱,还请圣上恕罪!”

    赫连扣看着那张一如既往显得谦卑恭敬已极的脸孔,实则深恶痛绝:“首辅大人关怀朕心有所感,奈何此处另有千人不止,明着见了是你使得朕下不来台。未免此番闹剧愈演愈烈,说不得要请周卿委屈一二。首辅既言明一心为朕,恐怕是很愿意的了?”

    周文清愣了愣,也想不到帝王竟使了极漂亮的一招以退为进,正待苦恼,周泰和却不甘寂寞地大吼大叫起来:“荒唐!上至九五如您,下至蝼蚁如斯,皆是我父心中所系!如今皇上竟要为了那一个不识好歹冒犯天颜的举子惩戒忠臣元老,这岂不是叫满朝文武寒了心!叫天下百姓看了笑话!”

    赫连扣岂能听不出周泰和话中的威胁之意。

    周文清年事日高,周泰和却正值壮年,周系一脉的权柄关系正由此人慢慢接手,若非还有身为首辅的父亲压着,他恐是早已反了天去!此刻他便只想着,皇帝竟好大的胆子使人在皇宫前丢丑,说不得也要给他个好看!

    赫连扣不愿去瞧那张得意丑恶使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扁的脸孔,目光放在身后骚动不已的官员身上,见其中有几个已走出了行列,待下跪附议时,长眸顿添几分厉色。

    周文清垂了头,并不喝止儿子的逾矩,他确乎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也许让周泰和闹一闹,并没有甚不好。

    青衣书生嘴角含着静冷笑意,忽而想到了昨夜在那个简陋客栈里所见过的小少年。

    眉目清丽,温润如玉,笑起来却如寒霜刀剑般使人不寒而栗,那小少年轻轻地、轻轻地贴在他耳边道:“我要你使天下知道,这江山,姓赫连!这朝廷,姓赫连!他周文清,不过是一条受了几日宠的看门狗,要狗仗人势,也得瞧明白的真真儿的主子是谁,呵!”

    奚清流摇了摇头,拱手行礼:“皇上,恕草民冒昧,但听圣贤书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首辅大人如此重罪,皇上也不过赐他静养思过,可谓仁至义尽,如何还有小周大人所言的令朝臣百姓寒了心一说?又何况哪怕圣上重罚,我等也自当满怀恭敬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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