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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应安排停当后,正月下旬大会顺利召开。以县委办为主,政府办为辅,又抽调了政研室、宣传部、农经委等单位一部分人成立了会务办公室。会务办公室是导演,领导们就是演员,宋书记是制片人兼演员。会务办公室事无巨细,全部都要操心,这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大到从每一天的会议日程,小到主持会议的领导用的主持词;从参加会议人员用的文件袋,到与会人员的座位安排;从车辆的停放秩序,到应急车辆的配置以及公安局的安全保障等,一切都需要事先准备妥当。特别是秘书组,有时还有临时突击的文字任务,当别人在逍逍遥遥地开大会、高高兴兴地吃大餐时,会务办公室秘书组的人可能正在辛苦地写“作业”。
这次会议,项明春感到最辛苦的是丁主任。因为史主任是常委,要参加各种繁忙的领导活动,不怎么管理开会上上下下的那些啰嗦事儿,侯主任又一贯地不好操心,真正提心吊胆的是丁主任。在这几天会议上,丁主任天天板着脸,红着眼,指挥着大会办公室的人员蹿上跳下,忙个不亦乐乎。幸亏这会议不过只有三天时间,有时,丁主任还忙里偷闲,吞几个药片片,要不然,非当场把丁主任累倒不可。果然,会一散,丁主任就住进了县
医院。
捎信儿
副主任侯全仓是个有名的老好人,在办公室这样单调、枯燥的生活环境中,能跟他在一起工作是一种福分。他这个人喜欢开玩笑,但心底好,从不对人耍心眼儿,你和他相处会觉得舒心、快慰、不用设防。他符合那种“乐天派”人物的性格,心理状态绝对好,丁主任批评起他,往往比批评一般人员更厉害,一点也不给面子,但从来没有见到人家侯主任生过气。有时,他还把一些错事故意揽在自己身上,保护别的同志,毕竟都是副主任,丁主任也奈何不了他。所以,他在办公室很有人缘和威信,大家既能和他无拘无束地相处,又挺敬重他。当然,敬重归敬重,由于他自己经常没大没小的,大家同他调笑是免不了的,一些好事儿人,经常会编派出侯主任的动人故事。在机关里,侯主任不仅以“五毬干部”出名,还有两个出名。
一是他喜欢喝酒出名。他已经成为老熟醉,每天都要喝酒,每天都要醉。醉了以后,你看他动《文》作已经迟缓,但思路《人》依然清晰,堪称《书》一绝。你要是看《屋》到他迷迷糊糊地回来了,关切地问他:“侯主任,今天又喝酒啦?”他就会说:“不喝酒怎么能行?不喝酒就等于没干工作!”有了他,办公室不愁没人陪客,他好像是一个天然的陪客专家。
二是他怕老婆出名。他爱人是个有名的悍妇,对他管制得特别严,既不让他身上有钱,又不让他与别的女人有染。有一次,他爱人到机关来,正好碰上范德保,看到小范手里拿了两千块钱,这是范德保要出差,从财务上借的钱。他爱人问:“小范,手里咋拿那么多钱呀?”范德保逗她一下,说:“嫂子,我们发奖金了。”这个玩笑开得不打紧,侯主任爱人就起了疑心:看来,自己的男人不老实,没有少背着她给他老娘送钱花!三个孩子都在上学,连交学费都困难,你却把奖金打了埋伏!于是,给侯主任没头没脑地生了几天大气。再一次是侯主任在外喝酒时,与统战部的庞部长在一起。这庞部长敬酒时,有一个习惯,就是谁要是不喝他敬的酒,他就拧人家的大腿根子。这一次,侯主任因为不想喝酒耍滑头,庞部长冷不防地狠狠地拧了他一下。夜里睡觉时,已经喝醉的人,像个死猪,呼呼大睡,天塌下来也不知道。可巧女人心上来了情潮,忍不住要摆弄他,发现了大腿根子一块青,一下子打翻了醋坛子,又捶又打,又哭又骂,直把侯主任弄醒,开始审他到底哪个女人拧了他?我舍不得拧你,你竟然让别的浪女人拧你?他无论怎样解释,女人就是不相信。第二天,侯主任把庞部长拉来作证,他女人表面上认可了,对庞部长说:“你跟他闹着玩儿,我也是跟他闹着玩儿哩。”可庞部长走后,她依然不依不饶,说侯主任:“谁不知道你们男人的那点花花肠子?串通一气坑我。”就这样,直闹腾了好几个晚上才消了气儿。这几天里,侯主任酒也不敢喝了,被折磨得眼圈乌青。
侯主任在办公室主要是分管接待应酬,给同志们分派一些日常事务工作,偶尔也参与修改一下材料。他只是懒散惯了,其实业务功底很强。有几次,查志强和项明春发现,侯主任绝对不可小看,那是一种大智若愚、深藏不露的超然状态。别看他整天喝酒,好像无所事事,其实仔细想想,他对自己的工作很操心,从来没有耽误过事儿。改材料时,寥寥数笔,能把观点立起来,活生生的,这真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春节前后,侯主任出了大力,年内主要是置办年货,过年后,又组织同志们互相到家里坐坐。这一天,他找到项明春,对项明春说:“小邬两口子打算请我们去坐一坐。”
项明春心里很警觉:“都谁参加?”
“史主任、丁主任有事儿不能参加,也就是我们两口子、你们两口子,还有志强和小吉。”
“抓虾”
春节这几天,因为项明春忙于筹备“三级干部会议”,没有能够休息几天,过年的事情放在了次要地位。老婆孙秀娟就把女儿留给了姥姥,独自一人来县城和项明春一起过节。机关的食堂已经撤了烟火,少不得自己生一个蜂窝煤炉做饭吃,炊具也不齐,孙秀娟既抱怨,又哼着小曲儿,说不清她到底是高兴还是烦恼。总之,她是新鲜多于烦恼,虽然忙坏了,苦在其中,但也乐在其中。
大年初一以后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可把他俩给折腾苦了,既要去项明春老家给公婆送一点钱花,又要带一些节日礼品,到孙秀娟娘家尽一尽女儿、女婿之道,还要走一些不去不行的亲戚。两个人就整天骑着自行车,上午溜冰、下午泥深水大地疯跑,哪一天不是百十公里?到正月初三、初四才有点放松,反正在这几天里,路没少跑,年饭却吃得缺胳膊少大腿的。原来的友人们,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在县城过年,所以,那个高中的、刘集镇农行营业所的、还有县城办公室人员的酒场能躲的都躲了。侯主任亲自来说,邬庆云两口子要请他们,让项明春感到这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项明春和邬庆云都是在隐约中探索对方,一般说来,项明春居于守势,邬庆云居于攻势,整天在一起,谁也不肯说透,就像一首朦胧诗,心知肚明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邬庆云与孙秀娟已经接触过了多次,彼此相当熟悉。越熟悉越觉得人家项明春两口子十分幸福美满,小邬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寒,这也是小邬越来越退避三舍的原因。孙秀娟是个既贤惠又开朗活泼的女人,也许生活从来对她不薄,她没有遇上过什么坎坷,心里总是光辉灿烂的,所以远没有小邬的心事重。交往之中,小邬经常送给孙秀娟一些小礼物,都比较精美,也很昂贵。两个女人在一起说起家常话来,亲热得如同姐妹。要不是项明春知道自己老婆对小邬蓄有戒心,背地里说了小邬不少坏话,实在不相信女人之间还有情敌一说。
到了邬庆云家里,小邬的丈夫马小飞热情备至。小狗“逗逗”也蹿上蹿下,欢迎客人。项明春与马小飞是第一次接触,看到这人外在的形象很好,是那种在社交场合很上台面的人。两个人初次握手,都有点僵硬的笑容一闪而过,很快换成了和煦的春风,自然而且得体。查志强第二个到达,他从来不带自己的老婆,觉得带着这个女人太丢面子,他女人也很知趣,到县城后很少跟他出去。这女人现在对志强是唯唯诺诺,盲目崇拜,只知道男人干的是大事,只要不当“陈世美”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从来不敢过问查志强去哪里、干什么。侯主任夫妇到得稍晚一些,别看早就听说侯嫂子是个烈性子女人,其实在场面上竟然很有点乃夫之风,好说好笑,一会儿不给别人调笑就急得发慌。三个女人就凑成了一台戏,钻在小邬的卧室里,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马小飞请的有厨师,他就在
客厅里给客人敬烟倒茶。趁着马小飞忙活的时候,项明春扫视了一下环境,这在当时是少见的小康之家。这套房子在商业局的集资楼的三层,大约有九十多平方米,两室两厅,相对宽敞。房子设计得也比较合理,楼层好,通风透光,环境不错。那时,室内还不怎么
装修,只要把地面和墙面油漆一下就是最高级别的打扮。这套房子就油漆得起明发亮。大彩电下还有一台日本产的JVC穿梭遥控的录像机,这是少见的奢侈品,说明小邬的家产新潮而且殷实。墙上没有挂什么字画,只挂了一幅两口子的大型
婚纱照片,金童玉女般地如同神仙,静静地洋溢着永恒的笑容。项明春想,人世间千变万化,照片上的瞬间代表不了岁月的沧桑,甜蜜的背后隐藏有深刻的危机,但有这么一张美好的照片并不是坏事。他和小孙结婚时,就没有这种浪漫,他们也有一张结婚合影,也是十分幸福的样子,但与这张照片相比,不过是小家碧玉碰上了大家闺秀,小孙肯定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席间,马小飞说起了在南方的趣事,大家都感到经商是一种了不起的冒险。他说,内地有一家百货公司急于进一批胶合板材,被一伙骗子钻了空子。这几个骗子带上公司老总到了唐都火车站,指着停在站台上的几个车皮胶合板材,指山卖磨,说这正是他们发往某某处的。公司老总信以为真,签了合同就以为肯定有大赚头,一兴奋,大笔一挥,就划拨出了近二百万元的预付款。几个骗子卷起这笔巨款,说是要到南方进货,从此在人间蒸发。公司老总带几个人到南方要账,广州几个朋友招待压惊,带他们几个品尝生猛海鲜,其中上了一盘“盐水大虾”,让大家抓起来,剥掉皮蘸上调料吃,老总吃着觉得很不错,不知不觉吃了不少。谁知,找到有关部门,人家给他们指的出路与登天相比,差不了多少。公司老总忽然想起,他们刚刚吃过的生猛海鲜就有“抓虾”,打了一个寒战,日他妈,这次出师就不吉利,到广州地面首先就是“抓瞎”!从此发誓,一生再也不吃这“抓虾”。
说罢这个趣闻,马小飞指着“盐水大虾”说,请诸位“抓虾”,竟然没有人先动手,邬庆云不高兴地责怪他:“大年下的,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马小飞一愣:“可不是,我给忘了这茬。实在对不起大家,掌嘴,掌嘴!”
项明春赶紧解围说:“我先来‘抓虾’,我到南方去也是最喜欢吃这个东西。”
酒过三巡以后,气氛就开始活跃起来。小狗“逗逗”也过来凑热闹,查志强说:“看看这个小狗多么可爱,小邬,你能不能给我也抱一个?”
小邬说:“我这个